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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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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心

鄉間的夜色因為氣溫低了的緣故彌漫上一片一片的霧氣而顯得朦朦朧朧,就像祝草現在的腦子裏一樣。他在想他答應了爸爸媽媽的那一刻,至少他是輕松的。但是他不能去面對父母的喜悅,放棄他的前途和夢想再怎麽樣的喜悅都不能傳導給他。他走了,他覺得最後一個學期他需要多學點,多努力一點,至少在一年後不會落得太差?也許不用一年,半年就好了……

想著想著,祝草覺得有點看不清路,準備拿手機出來照亮,一摸口袋發現出來得太急了忘記帶,只好轉身回去拿。而很久後,他很慶幸他回去了……

小屋在靜謐的夜裏透著暖黃色的燈光,遠處的房子的燈光都微弱得有些斑駁。四周真的是太安靜了,所以屋裏的談話聲才能無比清晰的傳到祝草的耳朵裏。

祝父:“他那個樣子我還以為他不會答應呢,結果還是得我出馬,裝一下委屈。”

祝母假意地咳嗽兩聲:“你就是欺負小草善良,耳根子軟。”

祝父好像心有不快,呲笑了一聲,“你哪一次不是都由著生病的理由找小草要錢的,我可知道你每次都把錢揣進了自己的口袋!”

“我要是沒錢,這個家要怎麽辦?難道把錢全部給你拿去賭?我都不知道我有多倒黴,跟了你這麽一個……”

“夠了!你們別吵了!你們確定他已經答應了?”祝成在一邊不耐煩地吼道。

其實祝父祝母這樣的相處,祝草已經習慣了,他們年輕時就常常打架吵架。心有些累,但是現在拿手機回學校學習是最重要的。祝草站在門外楞了一下,正準備推開門,但還是停住了手,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就想站在門外聽聽他們在說什麽。

“你放心,小草這孩子從小就心軟,你是他哥,他很願意幫你的。”

“你們沒把我借高利貸的事告訴他吧?”

“沒有。”

祝草都懷疑自己是聽錯了,祝成借高利貸?什麽時候?他為什麽要借高利貸?

“我們跟他說你要結婚,需要彩禮錢。讓他休學一年幫你把彩禮錢掙回來。”祝父有些狗腿,自從上次和祝成打了一架後他對祝成就是又怕又敬的,連大兒子不叫自己“爸爸”都能接受。

“一年?我借了20萬,他一年能掙得回來嗎?”

20萬?祝草一聽這20萬心裏不由得一震,原來祝成想要他休學去打工,為他還這20萬,還和爸媽一起騙他……祝草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他只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笑話,不然為什麽都在背後整他?更何況這還是最親的人,隔著門板,他們背著他議論的嘴臉祝草就算看不見,都能想象到是有多惡心,多心寒。

其實惡心倒是次要的,接下來他們的話,才讓祝草如墜冰窖,只覺得那股寒意從腳底一直沒有阻礙的向上攀附在他的心臟,慢慢地把他整個心連帶著裏面流動的血液都凍成冰塊,然後再由得最親的人惡言惡語一寸寸擰碎了變成了冰渣子,直接把他的內裏紮得鮮血淋漓。

“沒事,他讀那個書有什麽用啊,隔壁村的周二娃早就輟學掙錢了,比他還小兩歲呢。”祝母的語氣十分平淡,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樣。在她看來讀不讀書沒有什麽差別,早晚都是要掙錢養家的。

“我後期投資還需要錢,早點讓他休學也好,也好掙錢幫我……”

與想象中的憤怒並不同,祝草很平靜地推開了門,完全忽視了屋裏三個人驚訝的表情,越過他們走向自己的房間,拿起他的那本記事薄和手機就往外走。

祝父拉住祝草,“小草啊,你是回來拿東西的嗎?”

空氣似乎有些實質性的凝滯,良久,祝草才回了一句,“嗯。”

祝父和祝母對視一眼後,都是一副壞了的表情,祝父硬著頭皮問道,“小草啊,你剛剛沒聽到什麽吧?”

這次祝草沒有停頓,微微側過了身,回道:“我全都聽見了。”

氣氛有些壓抑,祝成笑著站起身來,勾著祝草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笑著對祝草說道:“小草啊,你那個書讀了沒什麽用的,你看你哥不就高中畢業嘛,現在還能投資大項目了,只要我投資成功了,以後就能帶著全家搬進大房子了。到時候你會發現讀不讀書其實沒什麽兩樣,有時候讀書還沒有讀書混得好呢。”

祝草越聽心越沈,撇下祝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定定地看向祝成,“我不會休學的。高利貸你自己還。”

祝成被祝草的眼神看得不由正色起來,站直了身體,嘴角不自在地撇了一下,有些不耐煩地破罐子破摔道,“這高利貸我還不上!你是我弟,那群人也會找上你的!到時候你也讀不了書!”

祝草眼眶漸漸紅了起來,好像有什麽東西打破了他以往遵循的桎梏,突然覺得有點想笑,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坐在一旁有些局促地祝父和祝母,“所以你們這次讓我回來就是為了給祝成擦屁股?”

祝父心虛地低下了頭,一邊輪椅上的祝母撇撇嘴,一副有些虛弱的樣子說道:“多大點事兒啊,小草,媽累了,你扶媽進屋休息,快。”

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祝草的淚終是流下來,低下頭,掩去了沖出淚眶的淚珠,“學我是不會退的,要是找上了我……那只能警局解決了。”祝草說完就悶頭向門口走去。

後面的祝成眼看祝草要走了,急忙地給祝母使了個眼色,祝母趕忙用手肘捅了一把祝父,祝父只能上前去攔,“小草啊,你等下啊!剛做了那麽多好吃的,你要不帶點去學校啊?”祝父也剛忙上前拉住祝草,叫他打包點什麽帶回去。

祝草站住了身,只是他沒想到的是祝成和祝父一把扣住他的雙手。“你們幹什麽!”

祝草驚懼不定,但是不論他怎麽掙紮但還是逃不出兩人的桎梏,“既然你死活都不肯退學,那我明天只能去學校幫你把學退了!”

一聽要退學,祝草腦子裏的想法就是絕對不行,激烈的掙紮了起來。“放開我!”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父母竟然為了逼自己乖乖就範居然想把他關起來。三人糾纏之中,祝草腳尖一把勾住一邊的桌腳,趁著祝成去拉他的腳的時候,一把推開祝父的桎梏。祝父一個不察被祝草推倒在地上,當他反應過來時又驚又怒;臉很快就漲紅了,瞪著一雙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祝草,一雙眼裏滿是驚詫;但很快地,屁股上的傳來的痛楚,讓他變得憤怒了起來。

祝草心裏猛地竄上一股悲哀,他竭力聲嘶地沖祝父祝母吼道,“我很想問,我還是你們的兒子嗎?還是我根本就不是?”

祝父一聽,這長期的經濟來源像是要跑的節奏,顧不得屁股上的痛,一下子從地上躥起來,“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認我們了?”

“對!而且也是你們先不認我的!”

祝父也是怒了,沖上去一巴掌……祝草偏過去的臉上清晰的出現了五個手指印……

一邊的祝母都看呆了,祝草從小到大都是乖孩子,十分聽話,這是第一次被打。

祝草偏過頭,眼眶很紅,但是這次他沒有掉眼淚,啞聲道,“你們想讓我退學是吧?好啊,可以啊,我會想辦法湊齊20萬,就當是我還你們這些年養育之恩了!”說完,轉過身跑出了大門,連手機和記事薄掉了都沒管。

因為沒帶手機,鄉道又太黑,祝草因為跑得太快,還摔了一跤,臉上和手上都劃出了一道道傷痕,有的還見了血。當第二次摔跤時,祝草這次再也沒能爬起來……隨後靜謐的鄉道裏嗚咽出了一陣陣壓抑的哭聲……

趙之執送完祝草後並沒有立馬回家,而是和陳東去了網吧,玩了幾個小時的LOL。在這期間陳東看見趙之執頻繁的看向手機,心裏挺疑惑,就問出來了。原以為趙之執是不會回答他的,結果居然回答了他了:看消息。陳東頓時心裏支棱了起來,難道梔子哥早戀了?誰啊?雖然心裏很想問,但是他不敢啊。只能心想肯定是一個長得特別漂亮的妹子,並且暗暗記下,下次見到祝草一定要問清楚到底是誰。

好容易用一頓燒烤打發走陳東後,趙之執在小區樓下停好車,拿起手機回駕校教練的信息,在看見“未成年不能考駕照”這句回覆後,就沒回教練消息,把手機放回了口袋。小區道路兩邊的燈是白色的,很亮,但還是有一些綠植的陰影處是看不見的。已經很晚了,小區道路上幾乎看不見人。突然一個綠植背後的一簇搖晃的黃色吸引了趙之執的註意。一只毛球從一邊的綠植的陰影裏沖了出來,搖著尾巴顫顫巍巍地站在了趙之執的面前。一人一狗對視半晌,趙之執垂著頭看著眼前的小奶狗,隨後擡腳打算繞開再走。結果小狗又顫顫巍巍地跟著趙之執繞了一會兒,像是鐵定要賴上了趙之執。趙之執瞇了瞇眼睛,抄著兜,面無表情的把小狗踢開。小奶狗因為身子太圓潤了,在地上滾了兩圈後停了下來,然後膽子反而大了起來,小跑上前咬住趙之執的褲腳,把他往旁邊引。然後趙之執再一次用腳把小狗踢開了,但是小狗還是不死心,這次直接攔在了趙之執的腳前。

趙之執俯視了小奶狗片刻,小狗也坐在地上看向趙之執。一會兒,一陣冷風吹過,小狗瑟縮了一下,無奈,趙之執只好走向小狗引著他的方向。結果看見了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坐在一簇綠植下,睡著了,旁邊蹲了一只營養不良且明顯把祝草當做熱源的橘貓。

趙之執快步走上前蹲下,喊道,“祝草?”

沒有回應。趙之執一摸祝草的額頭發現滾燙,嘴唇也凍得青紫,心中一慌,趕緊抱起人就往樓裏走,懷裏的人明顯已經凍僵了,任趙之執怎麽喊都沒有回應……

祝草躺在沙發上臉色已經凍得發白,手上和臉上有不同程度的劃傷,趙之執看著祝草臉上的手□□疼極了,馬上打電話叫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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