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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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天氣很好,是入冬以來難得的大晴天。

街上人很多,即使氣溫並沒有升高多少,也不想錯過這難得的陽光。

雖然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很久,但晏欽對這邊的環境並不算熟悉。

他過去總是形單影只,除非必要,幾乎不怎麽出門,唯一了解的就是自己住的那一帶,但那邊離基地還挺遠的。

陸野比他好不到哪裏去,但幸好還有導航,一路也算順利。

兩人也沒走很遠,只把車停在江邊,再下來很慢的散步。

晏欽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以前還在學校的時候,他們也經常這樣在馬路上走。

一般來說是陸野帶他去吃什麽好吃的東西,或者去網吧,更多的時候則是兩個人漫無目的地閑逛。

那時候陸野總是有很多說不完的話,時不時逗得他笑個不停。

而現在,兩人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候。不同的是,這次陸野只是靜靜地走在前面。

晏欽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比起兩年前,他好像又長高了,肩膀也變寬了許多,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另只垂在身側,只是那麽隨意的走著,就如同時裝秀裏的模特,加上臉上戴著的口罩,更顯出幾分神秘感,頻頻吸引路人的目光。

陽光給他的側臉勾勒出金色線條,看起來好像是塵封已久的待拆的禮物。

晏欽忍不住想離他近一些,可偏偏這條路很窄,偶爾還有前方走來的行人。

他望了望前面,還要走很遠路面才會變寬。這意味著在那之前他都只能跟在男人後面。

晏欽垂下頭,沮喪地盯著男人指尖掠過的陽光,幻想著將那些狡猾的光點抓住。

正苦惱著,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來,晏欽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人墻。

“在想什麽?”陸野沈沈的嗓音從頭頂落下。

晏欽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沒想什麽。”

“沒想什麽臉怎麽這麽紅?”

男人帶著口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被陽光染成金色的睫毛,下面是一雙深邃的眼眸。

晏欽驚慌地捂住臉頰,溫度正常。又有些不確定摸出手機照了下,沒有變紅啊……

意識到被捉弄,剛剛還溫度正常的臉迅速熱起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裏,沒什麽威懾力地瞪了一眼面前的人。

陸野很輕的笑了下。“現在又想到了什麽?”

晏欽嘴角緊繃著,把口罩摸出來匆匆戴在臉上,待那抹紅暈被遮住才回道:“沒想什麽。”

陸野眼底閃過狡黠的光,忽然伸出手一把將他手腕抓住。

晏欽來不及反應,就被帶到了另一條小巷子裏。

巷子裏陽光照不進來,溫度驟然降低,晏欽不禁縮了縮脖子,疑惑的看向將他拽進來的人。

行人少了很多,陸野摘掉不透氣的口罩,“聽說這邊比較近。”

晏欽半信半疑,“聽誰說的?”

陸野看了看方向帶著他往深處走,“路的過人啊,你沒聽他們在說有近路嗎?”

晏欽覺得有些好笑。“所以你剛剛是在偷聽路人講話咯?”

還以為他在想什麽事呢。

“也不完全是。”男人把口罩塞進口袋裏,突然停下來朝身邊伸出手,“要牽手嗎?”

晏欽怔住,盯著面前的手看了會兒,別過臉小聲說:“不牽…”

兩個男人在街上牽手也太奇怪了。

陸野悻悻地收回手,轉回身和他並排走著,“還以為你會比較期待呢。”

晏欽語塞,“我怎麽就期待了…”

“好吧,是我期待了。”陸野眼底噙著明亮的笑意,“看你一直跟在我後面呆呆的,就像幼兒園放學的小朋友,要是不牽著,一不留神就弄丟了。”

晏欽想反駁他,卻羞赧得開不了口,半晌才囁嚅道:“你眼睛長在後面嗎…”

陸野看了看墻上的路標,“你好像真的變了很多。”

晏欽心一緊,揣在口袋裏的手也不自覺攥成拳頭。

“如果是以前我說要牽著你走…”陸野帶著他拐進另一條巷子,忽然提高音調,“‘不如直接背我比較方便’,你大概會這樣回吧。”

晏欽垂下眸子,勉強扯了扯唇角說:“是嗎?”

陸野沒回答,只是歪過臉默默地看著他。

晏欽避開他的視線,目光落在墻面,許多游客用各種顏色的水彩筆在上面留下了精彩的塗鴉。

他想了想,說:“你也一樣…變了很多。”

“也許吧。”

巷子裏開著許多特色精品小店,時不時也會竄出三兩游客,經過他們時不斷地朝二人投來視線,尤其關註高個子的男生,似乎在確定是不是那位冠軍打野。

陸野只好再次戴上口罩,轉過身倒著走在晏欽面前,“那你說說,我都有哪裏變了?”

晏欽腳步慢下來,看著他露在外面的脖子。

陸野大衣裏面只穿了件毛衣,看起來薄薄的,穿堂風一吹,就將領口掀開一角,將他藏起一半的喉結完全露出。

晏欽腦海裏驀然浮現出以前那個男生,兩年前也是這樣倒著走在他前面和他說話。

如今那個穿著校服的男孩子已經褪去青澀,可臉上的笑容依然能完美重疊。

幾乎是一瞬間,晏欽恍惚覺得時間並沒有流逝,他們還停留在那段美好的時光裏,現在不過是放學後約著去什麽地方玩耍。

“怎麽了?”陸野伸出手在他眼前恍了恍,“又在什麽呆?”

晏欽回過神,眼珠轉向他後方,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我在想...一會兒能不能找個位置坐下來曬太陽。”

陸野回頭,看向不遠處的目的地。

寬闊的海邊已經有好多人,分散地占據了整個沙灘。

“看來陽光真的很稀有。”

陸野唏噓道。

晏欽加快腳步走出陰暗的巷子,站在陽光下轉身,回答他剛剛的問題:“至少你現在走路慢了很多。”

陸野失笑,快步跟了上去。

這處是距離基地最近的沙灘,海岸線不算長,只綿延了幾公裏,卻來了很多人。人們在沙灘上鋪起毯子,享受著難得的陽光。

路邊擺了許多小攤,賣一些風箏或者小吃,燒烤的香氣被風吹得很遠,勾得游客口舌生津。

海邊風還是大,晏欽將外套裏了裏,忍不住擔憂地看向陸野。

他感冒還沒痊愈,這樣吹真的好嗎。

陸野則是遞了罐飲料過來,“暖一下手。”

“你什麽時候買的?”

晏欽接過鋁罐飲料放在手心,很暖和。

陸野走到他外側,幫他擋去大半風,“在你發呆的時候。”

“…”晏欽摳著飲料瓶的包裝,“我只是比較好奇,你的新中單找得怎麽了?”

陸野無奈地輕嘆一聲,也不拆穿他,順著話題說下去,“還在看呢,教練也很猶豫,目前我們能找的幾個綜合條件都不是很理想。”

晏欽臉被吹得有些冷,不禁抱著罐子貼在臉上,歪著腦袋說:“我倒是有個提議…”

他的模樣很可愛,所以陸野並沒變臉,只是揚了揚眉毛揭露事實,“別想了,就是把你、南哥、花哥、再加上教練和羅經理一起賣了,也不夠鈺神的簽約費的一半。”

沈從鈺是聯盟最頂尖的中單選手,自出道來從未缺席過世界賽,早在前兩年簽約費都已經是千萬級別,不是一般的豪門戰隊根本簽不下來。

晏欽有些不死心地撅了撅嘴,“可是鈺哥現在也沒有打比賽,說不定他簽約費降了呢,而且…如果我去求他的話,他可能會賣我個面子也不一定。”

陸野擡手撥開他被風吹得遮住眼睛的劉海,“挺厲害嘛,面子這麽大?”

他這麽一說,晏欽也不由得不確定起來。

沈從鈺現在的生活方式特別健康,作息時間和六七十歲的老人差不多,每天早晚還要健身,好像要把休息貫徹到底。

晏欽遲疑道:“那…那我問問他?”

陸野不置可否,只是問他,“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今年為什麽休息?”

“沒…”提起這個晏欽就有些失落,“我問過他很多次了,他就是說累…但我總感覺不會這麽簡單,至少我從來沒在他臉上看到過和累有關系的狀態。”

陸野沈默了片刻,才沈聲道:“或許就像網上說的,他道心破碎了。”

“啊?”晏欽難以理解。

陸野把另一罐飲料也塞到他手裏,“我最開始去TK的時候,是Pyo的替補。”

“嗯,我知道。”晏欽抱著兩個鋁罐暖著自己的臉,“怎麽了嗎?”

陸野把手揣進口袋裏,解釋道:“前年的春季賽結束當天,他突然就主動宣布了自己的退役。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們的隊長問他為什麽…他說自己看不到希望,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晏欽一下子楞在原地,心裏有些酸酸的。

他想象不到沈從鈺失去希望的樣子。

陸野跟著停下來,臉上有些惋惜,“那個時候他已經是個征戰了很多年的老將了,也拿到了除S賽冠軍外所有的榮譽,但對於他這樣的選手來講,大概那些榮譽加起來,也難抵S賽冠軍獎杯的分毫吧。”

晏欽想到沈從鈺,他也是這種就差一個S賽獎杯就大滿費的選手。

“其實他狀態還可以的,真要打的話我可能現在還在守飲水機。但不管他再怎麽努力,即使每天廢寢忘食的訓練,總是因為各種原因走不到最後一步,要麽是八強、或者十六強就倒了下來。”

陸野轉身遠望著遙遠的海平線,忽然訕笑了下,“所以我有時候覺得大概運氣真的很重要,甚至比本身的實力還要重要。比如說我,不過短短一年半,就拿到了他奮鬥了整個職業生涯都拿不到的東西。”

晏欽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覺,只是望著陸野覆雜的眼神陷入沈思。

他的職業生涯才剛開始,甚至比賽也只打了幾場,除了有些辛苦的訓練,還無法切身體會陸野說的這些。

可他隱隱開始相信,也許沈從鈺真的就像那位Pyo選手一樣,迷茫在跋涉了這麽多年的征途中。

一只手突然伸了過來,在他眼角擦了擦,“哭什麽?”

晏欽眨了眨眼睛,才感受到有冰涼的淚滴墜落在臉頰。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落了淚,只是在回想了一遍沈從鈺的整個職業生涯後,有那麽短暫的片刻,他好像也變成了那個久經賽場的老將,在經歷過那些崢嶸歲月後,終於疲憊地停下來、不甘心地卸掉身上沈重的盔甲。

思及至此,眼淚更是斷了線般簌簌地直往下落。

陸野將他拉到懷裏抱住,笑著哄道:“早知道就不說這個了,這麽大人還哭鼻子。”

晏欽也註意到周圍游客的側目,很快止住哭泣,試圖用袖子抹掉臉上的水漬。

“袖子很硬。”陸野抓住他的手,把飲料拿過來再遞上紙巾,“用這個。”

“謝謝…”晏欽接過紙巾擦掉臉上的淚。

風刮過來,將那些未幹的淚痕吹得有些冷。

陸野眉心輕輕擰著,也不想在這種寒冷的地方停留,把他領進馬路對面的商場裏,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來。

商場裏暖氣充足,很快就將身上的寒意驅散。

晏欽已經緩了過來,尷尬地接過男人買來的熱奶茶小口喝著。

陸野把冷掉的鋁罐飲料裝在袋子裏,看著晏欽紅紅的眼眶問:“你的眼睛不會是哭成這樣的吧?”

自重逢以來,那裏就一直紅紅的,薄得幾乎透明,仿佛只要風一吹就會皸裂。

之前他就有些懷疑,現在才終於能確定。

晏欽咬著吸管,不願承認,卻也不敢撒謊。

陸野看著那脆弱的皮膚上的小小顆粒,眉心皺得更緊,“疼不疼?”

“還好…”晏欽勉強笑了笑,“其實已經很久沒哭了,就是好得慢…”

陸野眼神卻很專註,“為什麽哭?”

“就突然想到鈺哥他——”

“我不是說他。”陸野打斷,“你之前,為什麽哭?”

晏欽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哭也沒什麽不好的啊。”

他將吸管咬扁,再弄圓,如此反覆幾次後又接著說:“這是我唯一可以放縱自己做的事,不會傷害別人,也能讓我沒那麽難受,除了有些丟臉罷了...”

他的生活發生過翻天覆地的變化,尤其剛和陸野分開那段時間最難熬。以至於在告別苦澀的白天後,他常常會在深夜裏肆意地哭泣,以此來舒緩無處發洩的情緒。

沒有說具體原因,陸野卻似乎能猜到。

他嗓音壓低,再次問出之前沒有得到正確答案的問題:“你有沒有想過來找我?”

晏欽很輕地點了點頭,“有的...決賽那天我還去了現場。”

陸野腦海裏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我是不是在走廊上碰見過你?”

晏欽悶悶地嗯了聲,“你當時好像喝多了。”

他還記得當時陸野滿身的酒味,在他鼻腔裏停留了很久都沒有散去。

陸野喉結艱難地動了動,強壓下那股湧上別喉間的酸澀感,啞聲道:“那天慶功宴上來了很多人,我酒量很差,上廁所的時候看到一個和你很像的人,高高瘦瘦的個子,一樣的黑色頭發,連走路的動作也很像,我跟了他一路,直到他回頭才發現不是你。”

晏欽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義,只好默默聽著。

“我當時想著,你怎麽拖到現在才來找我,等我抓住你,我就...”

“你就怎麽樣?”

晏欽擡眸,看見他眼底有些難堪的笑意。

陸野拉開他捧著奶茶的手,隔著口罩在他唇上很快的親了下,“我就不讓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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