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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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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晏欽夢到過很多次兩人再次面對面時的情景。

大多數時候都是他一時沖動跑到北美的比賽場館外,和別的粉絲一樣守著TK的車子,等陸野下車後沖上去站在他面前,在他一臉驚訝中問他還記不記得自己。

又或者是在世界賽的賽場上,結束對局後雙方淡然的禮貌握手。

甚至也有可能,是在國外某個不知名的街上,兩人偶然間遇上,再擦肩而過…

但無論是哪一種,腦海裏的陸野到最後都會變成兩年前最後離開時的樣子,陰鷙又厭惡地看著他,叫他滾。

一瞬間,晏欽仿佛又陷入那些冰涼又真實的夢境,像被卷入無邊無際的冬日深海,刺骨的寒冷一點一點奪走他的呼吸。

他像個失去動力的機器人,僵硬又麻木地坐著,對外界的訊息毫無反應。

直到沈從鈺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背,將他從深淵裏拽出。

“阿欽?”

沈從鈺關切地看著他。

茫然的瞳孔終於有了些反應,呆滯地動了動,晏欽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轉頭看向另一邊的羅經理,沒什麽力氣地問:“您不是說…打野沒簽嗎?”

他才問出口,卻又立即想到了答案。

“是沒簽呀。”羅經理尷尬地笑了笑,“他是老板,難不成跟自已簽嗎?”

也是…

晏欽收回目光,落到桌面斑駁的油彩上,那些看似亂糟糟的痕跡,似乎把空氣也攪亂。

他遲鈍地起站了起來,感到有些頭暈,手輕輕撐在桌沿,待視線恢覆清晰後才挪動腳步。

“阿欽?”

沈從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能看出他明顯的不對勁,跟著起身,伸出一只手將搖搖欲墜的

他扶住。

“去哪兒?”陸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合同不要了?”

晏欽停下腳步。

陸野將自己的章在最後一處蓋好,看著還未幹透的痕跡道:“已經生效了哦,違約金很貴的。”

氣氛有些不對勁。

羅經理探究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不斷來回,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明顯和他想象的場景大相徑庭。

他是個有眼力見的,登時就找了借口說有事遁了。

會議室裏只剩下三個人。

陸野把目光移到了扶在晏欽胳膊上的那只手上。

他像才發現一般,語氣中帶著刻意的敷衍:“原來是鈺神,之前都沒註意,還以為是哪裏來的不相幹的人,真是不好意思。”

沈從鈺和他點了點頭,又很快看回晏欽,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著什麽。

陸野指尖緩緩點在桌面,笑著繼續道:“一直以來還挺想和鈺神交手的,可惜今年在世界賽上好像沒看到你。正好我現在轉到國內了,想必以後有不少機會請教。只是有件事不太明白,昨天剛看到TAP宣中單了,怎麽不是鈺神?不知道鈺神簽了哪個戰隊啊。”

沈從鈺回頭,正好看見陸野緊盯著自己手的目光,不禁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有些不明所以,仍舊解釋道:“今年狀態不是很好,暫時還沒定呢,可能得休息一段時間。”

“哦。”陸野收回目光,點點頭,“我還以為我們俱樂部這麽有實力,竟然能簽上鈺神呢。”

沈從鈺記得自己上次遇見陸野時,對方明明挺熱情的,怎麽這會兒突然陰陽怪氣起來,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想,只是不確定,便笑了笑沒說話。

晏欽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轉過身來,往前靠了兩步,說:“真沒想到,俱樂部的老板竟然是陸神,真是久仰大名。”

他半低著頭,眸子有些沈重的垂著,眼角通紅,整個人狀態很差,和說話的聲音一樣,沒什麽生氣。

“我今天還有點事,既然已經簽好了,就先回去了。”

說完便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陸野叫住他,手上拿著合同緩緩走了過來。

步子不快,一聲一聲,沈沈踩著晏欽跳動的心臟。

“既然有事,那就下次再敘舊好了。”陸野把合同遞給他,同時伸出另一只手,聲音聽起來像在笑。

“歡迎加入我們戰隊。”

晏欽接過合同,卻故意忽略他的手,朝他鞠了個躬。

隨後看向沈從鈺:“我們走吧。”

陸野站在原地,沈默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

他喉結微動,不甘地跟過去。

剛走沒兩步,會議室的門卻開了。

季向澤先是怔了下,隨即驚訝地看著停在門口的人:“阿欽?”

一些不太好的回憶迅速淹沒晏欽的腦海。

他不禁往後退了半步。

“真的是你啊?”季向澤臉上已經換上成喜悅的笑容,“我前些天還在跟阿野說起你呢,就是沒有聯系方式,我剛從國外回來,想說我們三個聚一聚。喲,這是鈺神吧?不好意思一下子太驚喜了都沒反應過來。”

晏欽有些慌亂地試圖組織語言,卻發現自己實在張不開口。

季向澤還在看著他,並且註意到他抱著的透明文件袋,恍然道:“是來簽約的?”說著自嘲起來,“不會另外找了大神中單,不打算要我了吧?”

沈從鈺和他簡單打招呼並解釋道:“你誤會了,簽約的不是我。”

“那意思是我們的新上單就是阿欽?怪不得…”季向澤看著陸野挑眉,“你怎麽不跟我說你早聯系上他了,害我還在四處托人問呢。”

陸野忘了自己要說什麽,只是看著晏欽蒼白的一張臉,連緊抿的唇也沒有一絲血色。

他猶豫了下,才開口:“不是說有事要先回去嗎?”

晏欽將自己從混亂的漩渦中抽離,勉強彎了彎嘴角,幾乎是用氣聲道:“好久不見,我有事就先走了。”

“欸,這就走了?”季向澤讓開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挽留,“不多呆一會兒嗎?我馬上也要出去,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晏欽短暫地停了下,“不了,再見。”

隨後頭也不回地走掉。

季向澤盯著他離去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消失在拐角處。

會議室裏恢覆平靜。

季向澤隨手關上門,感嘆道:“真沒想到竟然在這裏遇到他,他變了好多啊。”

陸野已經坐回原來的位置,目光不知落在什麽地方,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怪不得你一直不跟我說上單的事,怎麽,我能反對還是什麽啊?”季向澤坐在他旁邊,順手拾起桌上的合同,看見落款的名字笑起來,“以前倒聽他提起過想打職業,結果一直沒消息。我還以為他放棄了呢,沒想到竟然變成隊友了。”

陸野右手握緊,問他:“你有什麽事嗎?”

季向澤看了看他,說:“不是什麽大事,不過現在估計你也沒興趣聽。”

“那就後面再說。”

陸野站起來,拉開門徑直走了。

快步下樓,陸野在窗邊看到了還沒走遠的晏欽。

他和沈從鈺停在大門外面,沈從鈺取下挎在手臂上的外套給他披上,說了幾句話,晏欽只是搖了搖頭。接著沈從鈺輕輕地拍了拍他,又接過他手中的文件袋,把人送上車,自己走向駕駛位。

沒多久車子便開走了。

有人走過來,小聲地喊了兩聲,“平臺那邊說已經準備好了,在問您什麽有空。”

陸野收回視線,點頭道:“我沒什麽問題。”

“那我帶您過去化妝。”

“嗯。”

一樓的休息區已經收拾好了,專門騰了一塊地方出來,靠墻一面並排放著銀河直播平臺和戰隊的logo,有個打扮十分惹眼的女生正低著頭在臺本上寫寫畫畫。

陸野換了隊服站在她面前,“你好,我是Luy。”

女生擡起頭,先是楞了下,隨即慌亂地站起來和他握手:“陸神好!我是今天的導播。”

簡單地客套了幾句,導播確認現場工作人員準備妥當後,就喊來了今天的主持人。

主持人是銀河直播小有名氣的主播,也是個可愛的女生,卻在看到陸野時也紅了臉,一連對錯好幾次臺本。

·

沈從鈺已經很久沒見過晏欽這副樣子了。

他不放心讓晏欽坐前面,而是把他放在後座,車子開得也很慢,時不時通過後視鏡觀察他的狀態。

晏欽察覺到他的視線,盡量坐起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說:“哥我沒事。”

沈從鈺直接了當道:“你和陸野認識,還有季向澤。”

不是疑問的語氣。

晏欽歪著頭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魔都已經很久沒看到陽光了,冬天總是漫長又寒冷。

他下意識地裏緊外套,說:“我和陸野高中在同一所學校,他比我大一屆。季向澤…”

聲音漸漸隱在嘴角,晏欽不是很想說下去。

沈從鈺也不勉強,默默開大暖氣,一只手伸到後面摸了會兒,找出一條毛毯遞給他,“要是累了就睡會兒。”

晏欽躺了下來,用毯子將自己裏起來。

剛閉上眼睛,手機就響了。

直播平臺發來推送——

【[hot!]Luy來了!陸神到底去了哪個戰隊!就在今天!馬上揭曉!點進直播間看官宣,鏈接…】

手機就放在臉旁邊,晏欽才剛看清推送,手就不受控制地點了進去。

最上訪直播間的名字顯示的是YQ-Luy。

當前熱度:1億

熱度排名:No.1

【看我刷到了什麽?】

【?????】

【臥槽臥槽這是什麽?】

【我把主播的名字看了10遍,還是不敢相信】

【這是真的Luy還是KPL同名選手啊?】

【老公老公老公】

【快點快點快點人呢】

【啊不是說什麽LY戰隊嗎】

【LY戰隊不是早上剛宣了嗎,人是LYA的獨立戰隊】

【別說了快放我老公】

【笑死,之前一群人猜來猜去,就沒一個想過是青訓營的是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麽不去TAP】

【我要看老公的絕世容顏】

【TAP昨天也宣打野了,和中單一起宣的】

【我說這些戰隊真的*了,要憋氣就一起憋,不憋了就一起放大招】

【你們商量好的是吧】

【陸野呢陸野呢陸野呢】

【他媽怎麽哪兒都有TAP這種三流隊伍,實力沒有倒是愛蹭】

【所以是要和Ze一起官宣是吧】

【是吧是吧是吧】

【這倆是官宣戰隊還是官宣結婚啊】

【前面結婚的笑死我哈哈哈哈】

【官宣結婚可以有】

【婚你*,老子看你是腦殼昏】

【老公呢老公呢老公呢】

【到底開不開始啊,急死了】

【快讓我看老公的絕世容顏】

手機裏,主持人還在不斷介紹著陸野的個人成績,以及他在世界賽上的亮眼操作。彈幕早已等得不耐煩,不停催促著。

晏欽終於摸到耳機,才剛接上就聽見前面的沈從鈺道:“讓我也聽聽。”

“…”

晏欽關掉耳機。

又過了會兒,主持人才說:“看來大家已經等很久了,接下來就正式有請我們的主角登場吧。”

晏欽默默把彈幕透明度降低。

隨著鏡頭的轉移,才剛見過的陸野出現在畫面中。

他坐在窗邊的沙發上,頭發和先前見面時不太一樣,用發膠做了個發型,少見的完全露出眉骨,柔軟的光線打在臉上,將他有些淡漠的氣質中和。

“大家好,我是YQ戰隊的打野Luy,今後請多多指教。”

有些清冷的嗓音,搭配一張粉絲口中的‘絕世容顏’,彈幕徹底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好帥好帥好帥】



大量重覆的詞語密不透風地將屏幕填滿。

主持人刻意讓彈幕狂歡了會兒,才接話道:“歡迎Luy選手。相信無數粉絲跟我一樣啊,心情非常激動。自從TK官宣您離隊的消息後,再加上一直有人說看到您回國,就有不少人猜測您是回來了LPL,想先問問您回國的感受如何呢?”

陸野穿著件沒見過的新隊服外套。

隊服的主要顏色是黑色,胸口的位置用藍色的繡花繡著YQ戰隊的logo,左右肩膀和上臂的位置都印著不同的廣告。

果然是頂級選手,單憑他一個人也能拉到不少讚助商。

他的耳麥似乎有些不太舒服,用手指調了下才說:“其實回國的事我之前就想了很久,不過因為一直沒打出什麽成績就沒提,畢竟LPL的選手都很厲害,貿然回來只怕會找不到工作。”

主持人被他逗笑,“Luy選手真謙虛啊,其實你在LPL人氣一直挺高的。去年雖然TK的成績不算好,但你的個人表現已經相當亮眼了,尤其是今年的世界賽更是進步迅猛,很多競圈的朋友都在討論你,提到你的時候就有些惋惜啊,這麽優秀的選手,為什麽沒有留在本土發光發熱。”

陸野淡淡地笑了下,“這個我知道,畢竟很多人都叫我反賊嘛。”

“額呵呵…”主持人尷尬地笑了兩聲,“那都是粉絲們意難平地一怒之下口不擇言,畢竟大家主要還是希望你能回國。”說著又看向鏡頭,“你們屏幕前罵過陸神的現在都好好道歉,最好給人磕一個,聽到沒!”

【對不起!】

【爹,我錯了】

【哈哈哈哈】

【樂】

【看來在國外也不少沖浪啊】

【對不起陸神】

【你小子挺記仇啊】

【對不起】

【記仇是吧】

【嗚嗚嗚之前外面人多,現在我給你跪下了】



彈幕刷了一大波對不起。

主持人笑著說:“想必陸神現在應該收到各位的道歉了。對了,陸神之前的註冊地是北美,那這次回來只能算是外援了?說起來咱們LPL好像還沒有歐美外援呢。”

陸野點頭,“確實沒有。但是問題也不算大,占用了一個外援名額而已。只要我在咱們賽區打三年就可以轉回來了。”

英雄聯盟關於選手註冊地有規定,必須在一個賽區服役三年以上才能轉為本土選手。

主持人趁機問他:“那這麽說YQ戰隊剩下的隊員最多只有一個外援咯?不知道能不能給我們透露一下呢。”

陸野再次弄了下耳麥,順勢將手放在沙發扶手上,說:“至於隊友的話,還是等接下來的官宣信息吧,也就這兩天了。”

“啊?”主持人拖長了尾音,“不能現在說嗎?”

陸野失笑:“畢竟還想多蹭幾次熱搜嘛,新戰隊也沒什麽熱度。”

主持人又問他:“那說到新戰隊,應該有很多粉絲跟我一樣不太理解。為什麽沒有選擇去一些知名度比較高的戰隊,而是選擇自己新組隊伍呢?”

“我回國後的確接到了很多戰隊的邀約,也很感謝他們對我的認可。至於為什麽新組戰隊,因為我想自己來選擇想要的隊友,而且…”陸野垂下眸子,想了想,才擡頭看向鏡頭,“之前答應了某個人,就是這樣。”

“哦~”主持人意味不明地笑起來,“這個某個人指的是…?”

【Ze!】

【Ze】

【好嗑,上頭】

【???】

【不是,哥們兒你真男同啊】

【我們肯定不知道這個人是Ze對吧】

【啊?】

【Ze】

【還能有誰,當然是澤神啊】

【嘶,我撤了】

【什麽都嗑只會害了你們】



彈幕紛紛刷起了季向澤,晏欽眼眶發酸,擡手關掉了直播。。

車內恢覆寧靜。

沈從鈺透過後視鏡看見他緊閉以眼睛,輕聲問他:“要不要喝點什麽?”

晏欽用沒什麽起伏的聲音說不用。

過了會兒又睜開眼睛,說:“哥你知道我是gay吧。”

沈從鈺嗯了聲,“所以你和陸野以前…?”

“其實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晏欽把手指也縮進毯子裏,“畢竟我們也沒正式說過這事兒,就自然而然每天都呆在一起,加上那會兒學校也…”

“那後來呢?”沈從鈺看了眼他空洞的眼神,“因為什麽原因分開的。”

晏欽木訥地轉了轉眼珠,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騙了他,他應該很討厭我吧。”

沈從鈺沒立即回他,只是反問道:“他既然是YQ的老板,應該知道並且同意了簽你進隊才是吧。”

晏欽又閉上眼睛。

沈從鈺又想起會議室裏陸野對他說的那些帶著敵意的話,“你覺得他討厭你嗎?”

他沒聽見回覆,又接著說:“那後面你打算怎麽辦?都簽約了,戰隊總得去吧,還是真打算違約啊。而且依我看,都過去這麽久了,即便當時有什麽誤會應該也都淡了吧,再說了我覺得陸野這個人不會那麽小氣。他不是也說了嗎,要選自己想要的隊友,既然他能簽你,自然說明他能放下過去,你不如找個機會坐下來把話說清楚,以後也有個新的開始。你覺得呢…”

晏欽睡著了。

劇烈波動的情緒讓他的神經崩得太緊,連夢裏也亂糟糟的。

新學期第一天,陸野在高二的某間教室門口等了很久,直到快放學的時候才看到晏欽背著書包一個人走來。

他心口的大石終於落地,興沖沖地上去一把攬住晏欽的肩膀。

正陷入沈思的人猛地一驚,發現是他後才洩氣,“嚇死我了。”

“你也嚇死我了。”陸野接過他的背包背在肩上,“等你一天了,還以為你不來了。”

晏欽無力地笑了下,“我睡過頭了。”

“小迷糊。”陸野白他一眼,“鬧鐘呢?”

晏欽理直氣壯道:“你話那麽多,手機沒電了。”

“那誰讓你做夢也能回我啊,還接得那麽自然,我都不知道你睡著了。”

“行。”晏欽眼睛轉了轉,“我今晚躺床上就關機。”

陸野捏了下他的耳朵,“你試試看。”

晏欽只覺得被捏過的地方燙起來,偏頭躲開。

今天天氣很好,路邊的早櫻已經開了花,陽光從縫隙中瀉下來,搭上垂落的花瓣,輕飄飄地在空氣中起舞。

晏欽碰巧經過,將狡黠的陽光撞碎,透亮的光點落在他的鼻尖,將皮膚照得幾乎透明。

陸野視線在上面停了會兒,才說:“你報到都弄好了吧,我帶你去吃飯,晚點帶你看個東西。”

“還得去領書和器材呢,看什麽。”

“那別磨蹭了,趕緊去吧。”

兩人先去領了書本和一些教學器材,又買了些生活用品拿到宿舍,吃完飯沒過一會兒就到晚上了。

晏欽有些累,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有氣無力道:“你要給我看什麽?”

陸野從自動售貨機裏取出一瓶可樂,惡趣味地貼到他臉上。

“嘶——”冰涼的水珠凍得晏欽縮起肩膀,一把推開他,嗔道,“有病。”

陸野打開可樂喝了口,“還得等會兒,天還沒黑呢。”

“還要天黑?”晏欽狐疑地瞧他,“你是要殺人還是要越貨啊?”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陸野把他拽起來,“走吧,先去我宿舍。”

晏欽耍賴:“不想走,你背我吧。”

“行啊。”

陸野擰緊瓶蓋,當真蹲在他面前。

“…”

晏欽卻楞住,不敢趴上去。

陸野偏過頭:“怎麽?”

晏欽看著他後腦勺,突然伸手薅上去,柔軟的發絲穿過指縫,帶起一絲繾綣。

晏欽站起來走開,崩著臉說:“怎麽敢勞煩陸少,今天敢讓你背我,明天學姐學妹們就得把我正法咯。”

陸野挑眉,突然走到他面前,雙手捧著他的臉,用力搓著:“怎麽會,欽少的人氣可是一點都不比我低呢。”

“唔…放…”晏欽被他捏成金魚嘴,含混不清道,“好冷啊,你…手上有水…”

陸野不舍地松開手。

晏欽氣鼓鼓地瞪他。

陸野看著他被揉得紅一塊白一塊的臉頰,忍不住笑起來,“走吧。”

“到底給我看什麽東西啊。”晏欽用袖子擦掉臉上的水漬,“要是讓我白跑一趟,你給我出打車錢。”

“那多麻煩,直接住我那兒不就好了。”

“我才不…”

陸野並沒有住在家裏,而在學校隔了兩條街的地方租了房子。

事實上學校裏有很多學生都住在附近,畢竟在這裏上學的學生家庭都不錯,住的地方都很遠,每天光是來回路上都得花很多時間。

兩人一路散步到了陸野住的地方,正好黑下來,但陸野似乎還不夠滿意,便提意打兩把排位。

“你到底是不是高三的學生啊。”晏欽無語地看著他,“我看別的學長學姐都在準備高考,你倒好,還有心情玩游戲呢。”

陸野臉上神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又恢覆正常,“我不是說了嘛,要跟你一起打職業,這不是抓緊時間上分嗎。”

晏欽根本不信他家裏能同意他打職業,也不拆穿,只是笑了笑:“陸少想玩游戲就直說,菜逼。”

“我菜?”陸野拉著他坐到電腦前,“給你看看哥的水平。”

晏欽看著屏幕上的段位圖:“炒飯大師?就這?”

“嗯,比不過你嘴強王者。帶帶我?”

“行。”

兩人換了小號開始排位。

晏欽看著他首選的ADC位置,說:“要不你換條線玩兒吧?我感覺你節奏應該挺好的。”

上單和AD分別處在峽谷最上面和最下面兩條線,隔得很遠,前面對線期幾乎見不到面,也沒什麽交流。

陸野取消了排位。

“換哪路。”

晏欽想了想。

“要不你打野?我帶你,你來上路幫我抓?”

“可是我沒玩過打野,英雄都認不全。”陸野雖是這麽說著,卻已經操控著鼠標把首選位換到了打野,“晏老師教我?”

“你都叫我老師了,那肯定教你啊。最近青鋼影挺強的,你先學這個英雄吧。”

“行。”

陸野順利地選到了青鋼影打野。

等待游戲加載的時間,晏欽耐心地給他講著刷野路線。

“一般來說,下路在哪邊,你就開哪個野,下路在紅就開紅,下路在藍就開藍,這對新手來說是比較穩妥的開野路線。打完藍再清完兩組小怪,看看下路有沒有機會抓一波,沒有的話就轉上半區。當你把上半區刷完,河蟹也剛好刷新,這時候很可能就跟對面的打野會碰上面。在碰面之前,你就得先觀察當前離你最近的隊友的狀態,雙招,以及考慮雙方交戰勝算。當然這是初級打野思路,等你先熟練後再…餵,你有沒有在聽啊?”

他說到一半,發現陸野只是歪著腦袋定定地看著自己,沒有一點多餘的視線分給屏幕。

“晏老師教得真好,我都聽入迷了。”

陸野說。

晏欽輕輕咬了較唇,別過臉咕噥道:“不許討好老師。”

游戲正好開了,他又搶在陸野說話前指示,“開了,認真點兒。”

陸野失笑。

“好。”

兩人打了兩把排位,陸野站起來,“時間到了。”

晏欽才想起來他叫自己來的目的,也跟著起身,“你到底要讓我看什麽?”

“跟我來。”

陸野拉著他上樓,露天陽臺上,擺著一個望遠鏡。

旁邊還搭著個小帳篷。

陸野揭開望遠鏡的防塵罩,“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我帶你看星星嗎?這兒雖然沒學校實驗樓視野好,不過也還行,角度我都調好了。”

說著便站在晏欽身後,兩只手扶著他的肩膀將他帶到望遠鏡前。

“看到沒,應該挺清楚的吧。”

“是土星。”

晏欽在各種書和媒體上都見過這顆星星。

“沒錯。”陸野看著他溶進夜色的側臉,“八大行星裏,我最喜歡的就是土星的光環,太美了。”

晏欽不太懂星星,只是讚同地點頭:“的確很美。”

陸野把他拉起來,又調了角度,“看這顆,它離我們有點遠,不過這是一顆鉆石行星,它上面有三分之一都是鉆石。”

晏欽想象了一下:“那肯定很閃吧?”

“並不。”陸野解釋道,“鉆石只在它的內部,外面還包裹著厚厚的碳呢。”

“哦。”

陸野悄悄地勾了勾嘴角,又調了個角度讓他看,“看這顆。”

晏欽看了一眼,“好像有點模糊。”

“哦,模糊是正常的。因為這個設備還不夠看清它。”

“…”

陸野卻很有興趣地說:“這是一片星雲,由兩顆星星組成的互相圍繞的雙星系統,它們正消亡,興許現在已經化成星辰了。”

晏欽也大概明白宇宙的遙遠,“因為太遠了。”

“嗯。其實我們每個人都來自星辰。”陸野望著天空,“我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組成我們的每一個原子,都來自一顆爆炸後的恒星,也許組成你的原子和組成我的都來自同一顆也說不定。”

晏欽擡頭,只能看見他清晰的下頜線。他想了想,說:“肯定不是,我沒你這麽臭美。”

陸野揉了揉他的頭發,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裏面帶著笑。

“也許億萬年後,我們又會和幾十億年前一樣,重歸於銀河中的星辰。”

晏欽臉有些熱,低頭又看了看那片星雲,“那到時候我要去鉆石星星上面。”

陸野把他拉起來,再次調轉角度,說:“看這個,這個亮。”

晏欽看了一眼,很快就擡起頭,冷冰冰道:“這個是學校對面的商場,我用肉眼也能看到。”

陸野開懷地笑起來,隨後教他怎麽調望遠鏡,“你自己玩兒吧,我去樓下買點吃的。”

“哦。”

陸野下樓後,晏欽一個人玩了會兒,但不知道是不是不太會,什麽也看不清。他又怕給弄壞了,幹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用肉眼看著滿天繁星。

這邊的光汙染比較小,漆黑的蒼穹下,許多星星正眨著眼睛。

他想起陸野說的那些話,不禁真的思索起來。

也許在很多很多年前,他們就已經在宇宙的某個地方相遇過也說不定。

陸野買了很多吃的,兩人坐在帳篷外面邊吃邊聊天。

連什麽時候睡著了也不知道。

等醒過來時,四下一片寂靜。

晏欽動了動有些發酸的脖子,頭頂觸到一片柔軟。

他微微側頭,發現自己正躺在陸野懷裏,陸野一只手攬著他沈沈地睡著。

他鼻梁高挺,嘴唇自然閉合,呼吸平穩,睫毛染上一層淺淺的露營燈的燈光。

晏欽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才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

半夜四點多。

“陸…”外面有些涼,晏欽想叫醒他去屋裏睡,才開口發現自己嗓子啞了。

他吞了吞口水,濕潤幹涸的嗓子後準備再次開口。

陸野卻醒了。

又不太清醒的樣子。

他眼底混沌一片,明顯分不清人事,像抱那只黑色胖貓一樣,摸了摸懷裏的人的耳垂。

隨後低頭,親了親晏欽的頭發,含糊道:“警長乖,快睡。”

晏欽渾身僵硬,連呼吸也忘了,可心跳卻響如擂鼓。

他一雙眼睛瞪得鼓鼓地,定定望著陸野突起的喉結。

他不知道自己後來是怎麽睡著的,只是第二天兩人都得了很嚴重的感冒。

可比起感冒更嚴重的,是期中考試後,有人在校園網上發了他們的照片。

並且在學校裏傳得很廣。

陸野自從轉學過來,就一直是學校的風雲人物,走到哪裏都是引人註目的焦點。

不管哪個年紀,女生們口中談論最多的,都是高三那位帥氣的陸少。

如今卻被拍到和另一個男生躺在一處,這讓本就處在敏感階段的少年少女們都忍不住猜疑起來。

不僅是這次,就連以往兩人相處情節都可疑了起來。

難怪即使年紀不同,班級不同,兩人也都這樣親密無間,除了上課外,幾乎都黏在一起。

晏欽好幾天沒有去學校。

不過不是因為照片的事——他爸爸回來了。

晏中正被帶走調查已經大半年了,回來時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可是脾氣卻越來越古怪,時常在房間裏傳來大哭大笑的聲音。

晏欽很是不安,幾次想要過去說話,都被喝出來。

最後一次,晏中正對他發了很大脾氣:“你說你有什麽用!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麽大,沒出息就算了,現在過來是要看老子的笑話是吧?你就跟你那白眼狼的媽一個樣,除了看老子的笑話還能做什麽!對了,你怎麽不跟你那媽一起跑到國外去,啊?”

晏欽看著扔到腳邊的煙灰缸,面無表情地遞上一份通知書,說:“學校讓請家長,你要是沒空就算了。”

“請家長?”晏中正冷笑起來,“你覺得老子有空給你去跑學校?能給你交學費都不錯了。”

晏欽小聲道:“學費是我自己存的生活費的。”

“你犯什麽事了啊,得請家長。”晏中正不耐煩地扯過通知書,“早戀?出息了?嗯?”

他說到一半又轉念想到什麽,問道,“是哪家的千金啊?家裏是做什麽的?姓什麽?”

家裏早就沒什麽人了,自從出事後,僅剩的幾個傭人也跑了,家裏亂七八糟的,到處都是翻箱倒櫃的痕跡。

晏中正也不知道幾天沒洗澡,他身上刺鼻的酒味和煙味混在一起,晏欽薰得想作嘔,皺了皺眉道:“不是女生。”

晏中正將通知書看了又看,“那是哪家的公子?哪天我登門去拜訪拜訪。”

晏欽想笑。

他的親爹在聽到他說早戀對象是個男生的時候,不僅沒有生氣驚訝,反而想的是如何從中獲利。

他想著想著竟真的笑了起來,一把奪回通知書,“沒什麽,我出門了。”

“去哪裏啊!”晏中正又罵起來,“你是不是要去國外找你媽,啊?還是要去跟別人舉報我啊!你個白眼狼,我告訴你,你別想著跟外人合起夥來搞我,小心我…我…”

晏欽閉上眼深吸口氣,無奈道:“我去網吧。”

“又去網吧,家裏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打你的游戲!你說說你有什麽出息?我把你養這麽大你就惦記著游戲?你就一點兒不想想你爹…”

晏欽聽不下去,幹脆轉身走了。

晏中正卻怒了,他沖了過來,拉著晏欽罵道:“你個小王八蛋,去哪兒啊,我讓你走了麽!”

“你放開。”晏欽想掙開他,卻被再次拉住。

“你他媽給我回來!”晏中正用了更大的勁,緊緊攥著他的手腕,“整天不好好學習,就想著跟你媽跑國外去是吧,別他媽想跑,我告訴你,我就算被槍斃,你也得給老子守孝,你個混賬…”

“放手!”

晏欽手腕被掐得生疼,只好用另一只手去掰。

“你現在大了,連我的命令也不敢不聽了是吧!誰他媽給你慣的,是不是你那個媽,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父子兩人在樓梯口推搡著,晏欽無比後悔過來找他說事情,聲音也大了幾分:“你能不能清醒了再說話,臭死了!”

晏中正情緒非常激動,一雙眼瞪得圓鼓鼓地,望著眼前比自己還高的兒子罵道:“臭怎麽了!你還嫌我是吧,我他媽是為了誰,你還敢嫌我,你還——”

突然,樓梯間傳來一連串的聲音,什麽重物滾了下去。

晏中正一下子沒了聲兒,怔怔地看著被自己失手推下樓的兒子,酒瞬間醒了。

他滿頭大汗,跌跌撞撞地沖下去:“兒子!欽欽!”

晏欽正躺在地毯上,臉色蒼白,額頭卻鮮血淋漓,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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