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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擁抱不存在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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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擁抱不存在的他

他等不到了。

一片黑暗中,江池淵慢騰騰站起身,走到曾經他住的臥室。

他看到月光照耀下那個躺在床上的人散亂的頭發。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靠近,睡在他的身邊。

想伸手去觸碰他,卻只摸到冰涼的床單。

江池淵閉上眼,把不存在的他擁在懷裏。

——

令他們誰也沒想到的是,這場爆炸成了導火索,引發極大的社會輿論。

各大媒體爭相報道,從各式各樣不同的角度一次又一次描述那個火焰席卷,生靈塗炭的畫面。

時玖凜的名字被一筆帶過。

江池淵緊盯著新聞上“時某”那兩個字,心臟抽了一下,疼痛感蔓延。

他們說,那場爆炸是一個Beta因長期受到迫害而做出的極端舉動。

也不算說錯。

只是當看到那麽多痛徹心扉的曾經都只化作一句輕描淡寫的簡述時,仍會覺得恍然。

於是很自然的,關於AO平權問題再次被擡上了臺面。

可這次與往常不痛不癢的打鬧又似乎有些不一樣。

這次是以Beta為中心掀起的反抗運動。

他們誰也沒有在意,卻是占據人群最多數的群體。

他們看似普通,卻又不會受信息素幹擾,他們其中也不乏像李簡陽一樣的天才,只是能出頭的少之又少。

而更多的人,都被埋進了塵沙中,被歷史的車輪一寸寸碾碎,什麽也沒能留下。

Beta普通,卻並不平庸。

他們也有自己的家人,他們的愛人也許也曾受到過社會迫害。

也許不滿的情緒早就在看不到光的地方潛滋暗長,積攢已久,終於等到了徹底爆發的那一天。

Omega為自己發聲的文章遍布網絡,Beta高呼人人平等,說真正的強者並不應該是以欺辱他人為樂,而是應主動扛起大任,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而淪為眾矢之的的Alpha也有家人,他們大多數也能做到明辨是非……

像時玖凜之前那樣純粹的惡人,終究還是占少數。

一次又一次的反抗運動終於觸動了上層政府,相應法律出臺,曾經一手遮天的大人物入獄的入獄,槍斃的槍斃,高層終於有了Omega的身影。

哪怕能展露鋒芒的Omega少之又少,哪怕社會陰暗面仍未被徹底消除,哪怕在一些人眼中Omega就是生來低賤……

但至少,新的太陽正在冉冉升起。

你走了之後,這個世界迎來了它的黎明。

或者是說,這黎明是建立在你的血肉上的,這個世界都在為你的死而狂歡。

李簡陽被判死刑。

江池淵原本打算親手殺了他。

可最後卻也不過是混在無數愛看熱鬧的人中,靜靜看著他滿臉笑容迎接死亡。

有人對他的臉評頭論足,有小孩被嚇哭,他卻好像聽不到一般,他們越是譏諷,他的笑容便愈發明艷。

對他而言,這便是解脫了。

江池淵藏在衣服下的手微微顫抖。

這可是他的Alpha用自己的死打開的世界,他又怎麽能充當那個摧毀者。

只是真的,很難受。

他甚至親手殺不了那個讓他們淪落到生死相隔的人。

他轉身,眼眶紅到像是能滴出血來。

——

蘭毅澤從遠方回來,看到整個人都憔悴到像是丟了魂一般的江池淵時被嚇了一跳。

本想問他最近還好嗎的禮貌話術被堵在喉中,他什麽也說不出口。

江池淵卻對此毫無察覺,只是笑著接過他的行李,對他道:“之前謝謝你了……他也很感謝你呢,在家裏做好了飯等我們回去呢。”

蘭毅澤後背瞬間泛起一股寒意。

他不自覺吞了下口水:“他?他是誰?”

江池淵一臉坦然:“時玖凜啊。”

“……”

蘭毅澤沒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失聲道:“你在說什麽?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江池淵臉上的笑容剎那間僵在了臉上,他沈默片刻,表面上那層牽強的面具被這一句話跟刀子沒什麽區別徹底撕破,露出其中腐爛的血肉。

他垂眸,揉了揉自己酸澀的眼眶,語氣是掩飾不住的哀傷,自嘲似的道:“抱歉啊,我以為我還在做夢。”

蘭毅澤驚魂未定,安撫性的拍了拍他的肩,道:“節哀順變。”

江池淵只是笑笑,輕輕搖了搖頭。

蘭毅澤沒有看懂他的意思,卻也能大概猜出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這樣的痛苦,是除了自己咬牙扛下來外,別人無法幫忙分擔絲毫的。

江池淵對他說:“我還有別的事要忙,就不招待你了。”

他很識趣的應了一聲。

只是當他要走的最後一刻,江池淵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忽然詢問:“那只貓呢?”

眼睛顏色很像他的那只。

“死了。”

蘭毅澤不鹹不淡道。

江池淵甚至沒有問原因,像是已經看淡生死那般輕輕點了下頭,沒有說道別的話便轉了身。

蘭毅澤盯著他離開的背影,總覺得他周遭的氣質都和之前大相徑庭,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脆弱到不堪一擊。

好像在強撐著什麽,隨時隨刻都可能徹底崩潰。

他沒想到的是,下一次見到江池淵是在一周後。

他給自己打電話,用像是下一秒就要斷氣的聲音跟他說,能不能來見一面,有些事想要他幫忙。

也許是同病相憐,也許是想著畢竟認識一場,能幫就幫。或是單純看在他是江溪俞哥哥的份上……他沒有拒絕。

蘭毅澤永遠也忘不了門開時他聞到的那股足以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已經枯萎的白玫瑰仍舊被插在瓶子裏,地上堆滿數不清的信紙,被他開門時帶起的那陣風吹起,又緩緩落下。

他蹲下身,隨手撿起來幾張,看了幾行上面淩亂的字跡後死死皺著眉,不可置信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江池淵渾身遍布細小的血口,胸前組成“時玖凜”三個字的陳舊疤痕又被他拿筆尖生生劃破,血液滑落。

他只是喃喃道:“我還不能死啊……”

他欠時玖凜的還沒還清呢。

蘭毅澤喉結微動,這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江池淵和他似乎是不一樣的。

他比自己要極端的多。

自己失去江溪俞後似乎只是覺得悲哀難過,想要為他報仇。他卻像是瘋了要連自己的心臟也一並挖出來然後再陪他一起走那樣。

蘭毅澤下意識開口勸阻:“寫那麽多封信有什麽用?他又看不到啊!”

江池淵雙眼空洞,看著天花板,輕聲道:“怎麽會,我經常能看見他呢。”

蘭毅澤沈默。

他斟酌了一下話術,猶豫道:“我在想,也許你需要去看一下心理醫生?”

江池淵少有的清醒。

他不知從哪掏出一支煙,點燃後緩緩放到嘴邊,認真道:“我想死。”

“現在這樣也太難受了。你說,他到底是有多恨我?恨到甚至不願意讓我跟他一起……真的,我快堅持不住了。”

他知道他看見的時玖凜是假的,也明白無論自己怎麽努力都不能再觸碰到他的體溫。

他倒是寧願自己徹底瘋了。

淡白色煙霧緩緩上升,短暫的蒙住了江池淵的臉。

他的語氣平淡,又透露著掩蓋不住的絕望。

蘭毅澤待不下去了。

這樣的氛圍,簡直是逼著他一次又一次回憶起江溪俞的模樣,重新溫習看見自己放在心上的那個人死在面前時世界破碎的感覺。

“你找我什麽事?”

江池淵吐出一口煙:“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死,以後每年的清明節,小俞就麻煩你照顧了。”

蘭毅澤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應了句:“那是自然。”

這樣的話,其實就算是只在電話裏也能說清楚。

但江池淵不甘心,他想親眼看看蘭毅澤是怎麽扛過的那麽多個春夏交替。

但在見到他的那一刻,江池淵便也差不明白了。

蘭毅澤的生活裏除了江溪俞外還有很多別的東西,足以支撐他轉移註意力,好好生活。

更何況,小俞甚至不知道他的心意,他們之間

但他們不一樣。

他欲言又止數次,終於還是在臨走前一刻對江池淵道:“還是希望你能早點走出來。”

蘭毅澤走後,江池淵掐滅了手上的煙。

Enigma身體自愈的速度極快,不過是半個月的功夫,時玖凜打他的那兩顆子彈便已經結了疤。

江池淵肩膀細細顫抖。

朦朧間,他看到時玖凜懶洋洋的倚靠在墻上,一聲不吭用探究的目光盯著他看。

江池淵拿出槍,重新對準那個結了疤的血洞。

扣動扳機。

劇痛侵蝕下,他的意識逐漸模糊。

他勉強至極擡起頭,沖那個不存在的身影笑。

寶貝,你看見了嗎。

如你所願,我生不如死。

而這樣的日子,還要足足持續三年。

江池淵看到了那支窗前葉片萎縮,幹到似乎只要輕輕碰一下就會徹底破碎,化為粉末的白玫瑰。

他聽到時玖凜對自己說:“只是做到這樣的程度而已,就指望我原諒你嗎?”

這是屬於他的淩遲。

江池淵身體微微蜷縮,小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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