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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可他也想向陽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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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可他也想向陽生長

時玖凜那時沖上來打他的那股氣焰和狂妄終於是被磨的一點都不剩,他點了點頭,應和道:“如果這麽說能讓您開心一點的話。”

莫子黑心臟不知怎的像是被一塊石頭壓住一般,莫名覺得壓抑窒息。

他竟對這個該死的賤人生起了一絲同情之心。

那種感覺像是看到咬了自己一口的狗被餓死街頭,幸災樂禍之餘又夾雜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憐憫。

可他自己也是可憐人,又哪來那麽多精力去嘲諷別人。

莫子黑洩了氣,眼眶濕潤,朝他怒吼:“你在我這假惺惺裝什麽?!我的一生都被你毀了!!你他媽快滾啊!!!”

時玖凜動也沒動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江池淵對他說,不管是什麽理由,只要他在莫子黑原諒他前站起來就等著回去挨罰。

他真的,遭受不起江池淵第二次怒火了。

他也想活著,他也想向陽而生,也想回到最初的模樣。

為什麽對別人而言那麽輕而易舉,甚至是習以為常的生活在他這裏就成了奢望?

他努力忽視膝蓋處的疼痛,緊貼大腿的手自虐一般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大約是覺得莫過於心死,外界任何刺激都再也不能激起他一絲漣漪,他現在除了恐懼外什麽也感知不到。

莫子黑抽噎道:“就差一點了,明明就差一點了啊!!!”

他差一點就能逃離那個黑暗的小巷,差一點就能不用再遭受別人的白眼,觸碰那道遙不可及光。

明明,明明就差那麽一點點了啊!

他難受的要命,可還沒來得及再罵時玖凜幾句,病房門卻被人一腳踹開。

是那時躺在門口的醉漢。

沒有信息素,是Beta。

時玖凜擡眸,恰好抓到了莫子黑眼底閃過的那抹恐懼。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白蓮也會露出這樣的神色?

一個Beta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時玖凜不解,卻看到那個醉漢毫無征兆抓住小白蓮頭發,在他本就青紫一片的臉上狠狠抽了兩耳光。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以至於時玖凜都沒反應過來,便聽到那個Beta破口大罵:“老子養你有什麽用啊?!什麽事也做不好的廢物還活著幹什麽?還不如早點去死給老子省錢!!!”

他罵人時,口腔內那股混雜著牙垢的酒氣在房間內彌漫,時玖凜甚至能隱約窺見他被煙熏黃的後槽牙。

他對這類人物向來是唯恐避之而不及。

莫子黑甚至顧不上鞋還沒穿,被打的抱頭逃竄,鼻涕眼淚在臉上糊成一團。

他崩潰大喊:“你養我?你什麽時候出過錢?我上學時學費都是我自己打臨時工賺的,你有花過一分錢嗎?!!”

“你媽的小兔崽子,老子給你臉了是不是?一個破Omega要學歷有什麽用啊?!還不如早點出社會找個有錢人家嫁了,你看看這回,如果不是因為你老了他看不上你,我們早就能大撈一筆了!!!”

莫子黑失聲尖叫:“我在你眼裏就只是賺錢工具是嗎?我賺再多錢又有什麽用,反正不管賺再多也都只會被你喝酒賭博敗光吧?!”

這些話在反駁男人的同時也毫不留情將自己掩藏最深的傷口生生揭開,鮮血淋漓的疼。

膨脹的欲望是不會停歇的。

小巷子裏潮濕的空氣令人生厭,青苔從臺階處蔓延,暗綠的顏色紮眼。如果恰逢陰天,被褥掛在外面就算是三天也幹不了。

他憎恨這裏。

比厭惡要多很多。

憎恨這裏沒有一刻停歇的爭吵謾罵,憎恨父母朝他伸手要錢時那副理所應當的嘴臉,憎恨他們一次又一次對他進行道德綁架,拿他是Omega說事……

他也曾經試圖掙紮,相信所謂的只要考上大學就能逃離那條又黑又長的小巷。

可最後呢?

在他以為自己終於羽翼豐滿,可以憑借努力掙脫禁錮時,卻得知了高考志願被改,自己將終其一生困在這裏的消息。

他那麽多年的努力終究是付諸東流。

他們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

“現在社會大環境對Omega很不友好的啦,還不如乖乖在家待著,出去如果被騙了怎麽辦?Omega嘛,就應該安分一些,別太招搖。”

莫子黑沒有哭,就好像早就預見會是這個結果一般坦然。

或者說,其實他在內心深處也接受了他們給自己設置的人生。

他只需要像個人偶一樣,跟著早就被設定好的程序運轉就好。

至於他自己的意願……那東西哪有存在的必要?

男人暴怒,也跟著他大吼起來:“你是老子生的!!給我花錢不是應該的嗎?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快照照鏡子看一看自己臉現在都成什麽樣了!本來就是個一事無成什麽都做不好的廢物,只有那張臉能勉強稱得上能看得過去,勉強能算是攀上高枝的籌碼,現在呢?!!看一眼都讓人覺得倒胃口,你現在還有什麽能拿得出的?”

他被那個醉到發臭的男人一把抓住按在床上,脖頸被他一只手掐住,看著這個本該是他在世界上最大依靠的男人高高揚起手,巴掌馬上就要落到自己臉上。

他閉上了眼睛。

閉住眼睛就看不到啦。

是不是只要自己看不到了就不會有這麽多讓人心煩的事了,是不是就可以感覺不到痛了,是不是就能幻想自己已經逃離了?

他在漆黑中靜靜等待疼痛感降臨。

可他卻只聽到了玻璃瓶碎裂的聲音,感受到好像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濺到了自己臉上。

睜眼一看,觸目驚心的紅。

時玖凜不知什麽時候站起了身,握著透明長頸花瓶的指骨泛白,胸膛劇烈起伏,神情緊張。

男人應聲而倒。

時玖凜抿唇,將染了血的花瓶扔到一旁。

他註意到了莫子黑驚恐的目光,這才淡淡開口:“放心,沒死。”

跪到發麻的腿走起來跌跌撞撞,膝蓋哪怕是輕按一下都疼的要命,他卻好像感覺不到一樣,默不作聲將地上滿身酒氣和血腥的人往門外拖。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幫莫子黑。

只是意識混沌,大腦亂成一團,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花瓶已然砸在了那個男人頭上。

等處理好那個男人後,他又回到了病房,看著呆呆坐在床上發楞的莫子黑嗤笑一聲,問道:“還需要我繼續跪著麽?”

反正膝蓋早就不值錢了。

莫子黑抿唇,用力搖了搖頭,捂住臉大哭。

他大概是把時玖凜當成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磕磕絆絆跟他講那些陳年爛事。

莫子黑的遭遇跟他的白蓮屬性一樣,處處透露著狗血氣息,假到讓時玖凜懷疑這是不是莫子黑刻意杜撰想要騙取別人同情。

可這些狗血往事和他是Omega聯系在一起,卻又是那麽的合理。

因為家裏父母沒上過幾年學,卻又都盼望著能生出一個Alpha好能賺大錢給他們養老送終。

於是他們求神拜佛搞各種土偏方吃各種亂七八糟的藥一通亂弄,卻除了將莫子黑母親肚子搞壞外沒有起一丁點作用。

莫子黑在畸形的期待中出生,又在父母的怨恨中一路走到現在。

“因為我是Omega,所以我就活該遭受這些。”莫子黑眼眶通紅,“你曾經是Alpha對吧?你們Alpha是不是都一樣,從出生那天起就註定風光無限,註定會和我們這些社會殘次品劃開等級?”

時玖凜沈默。

如果是之前的他,可能真的會笑著把莫子黑踩在腳底,諷刺著說“沒錯,你們Omega就是垃圾”。

那麽現在被迫在Omega面前連著跪幾個小時的他呢?

他又算什麽東西。

莫子黑說,最初拒絕搬遷是家裏人的意思,他們在知道這個項目是江池淵在負責後第一時間動了歪心思。

他們想拖,拖到對方開出更高籌碼作為交換再裝作戀戀不舍的樣子搬走。

卻在馬上要松口的前一天恰恰好好從愛嚼舌根的鄰居那裏得知了江池淵和莫子黑相仿。

那一晚上,他們很難得的親自下廚,給他的做了一大桌子飯,用近乎諂媚的語氣跟他暢想他們自認為的美好未來。

莫子黑格外煩躁。

他巴不得能早日逃離這條陰暗狹小的地方,他們卻一拖再拖。

但他別無選擇,也無法拒絕。

他的餘生註定要和那兩個寄生蟲死死綁在一起,直到它們將自己皮膚下的血肉蠶食殆盡,直到他只剩下一具空落落的軀殼。

時玖凜沈默,緩緩開口,嗓音幹澀:“所以你,真的喜歡江池淵嗎?”

“喜歡啊,當然喜歡。”莫子黑扯了扯唇角,神情低落“他有錢,長得好看,對所有人都那麽溫柔,禮貌,卻又會保持恰當的距離,怎麽會有人能做到不喜歡他啊?”

哪怕無論他再怎麽努力,那個人也始終沒有回頭看自己一眼。

哪怕每一次自己滿心期待地轉頭去看江池淵,幻想能和他碰上視線時,卻都會發現他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另外一個人。

那視線熾熱,坦蕩,帶著他說不清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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