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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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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抱抱我

那輛車從她身上碾過,恍惚間,時玖凜甚至聽到了骨骼被壓碎的聲音。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在乎自己,用盡全力保護自己的人就這麽躺在血泊中再也沒了呼吸。

世界轟然崩潰,人群熙熙攘攘,肇事司機面如死灰。

救護車很快趕到,可其實他們看到車禍現場時心裏都清楚,那具屍體幾乎是被當場碾成一攤肉泥,怕是早就無力回天了。

時玖凜異常冷靜——

——或者是說因為大腦開啟了自我保護機制,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的人生將會因這場災禍發生多麽大的變故。

他不接受自己的至親就這麽再也睜不開眼睛,不接受他再也聽不到熟悉的聲音喚自己名字。

時玖凜沒有哭,甚至沒有穿過人群去看一眼她的傷勢如何。

潛意識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上一秒還在他耳邊溫聲說“生日快樂”的人怎麽可能下一秒就再也見不到了?

都是假的,一定是她故意想嚇一嚇自己然後再給自己一個驚喜。

……

他知道,這不可能。

時玖凜主動給那個生育自己的男人打了個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微微喘著粗氣,還能隱隱約約聽到Omega壓抑的哭泣。

“餵?”他貌似很不耐煩。

“……”

時玖凜沈默片刻,沒再稱他一聲“爸”,直截了當道:“我媽出車禍了。”

那邊的第一反應是他在撒謊,幾乎是脫口而出:“那你去打120啊,給我打電話做什麽?”

時玖凜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失聲大喊:“她死了!我說她死了!!那輛車從直接從她碾過去了!!你聽懂了嗎?她死了!!”

這些話刺沒刺痛那個男人他不知道,反正是把他自己的傷疤揭了個徹底。

那天晚上雨真的很大。

大到就連時玖凜自己也分不清臉上那些液體究竟是是雨還是淚。

哭了嗎?沒有吧。

他只記得自己擦幹了臉上的液體,鬼使神差的走向蛋糕店。

一路上大雨滂沱,他沒有打傘,只是緊緊抱著蛋糕盒,可惜就算是他用身體護著,也難免會遭水。

盒子變成一團皺皺巴巴還發軟的廢紙,最後“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蛋糕變了形,奶油糊在盒子內壁,時玖凜卻並不在意。只是手忙腳亂的將盒子撿起加快步伐往家趕。

好像家裏還有人在等著自己似的。

好像一推開門就能聽到她略帶嗔怪的對自己說“下雨了還在外面亂跑”一樣。

特意為了營造氛圍感而買的白色蠟燭還沒點燃,墻壁上貼著五顏六色的氣球,裝飾的精致華麗。很輕易便能看出她是真的花了很多心思準備的。

明明自己還在為離婚的事忙的焦頭爛額,卻還是抽出時間陪他過生日。

時玖凜知道,她的精神狀態最近很不好。

先是頻繁做噩夢,經常會在半夜突然尖叫一聲猛的驚醒。到後來一整晚一整晚的睡不著,只能依靠藥物強制入睡。

時玖凜看著她眼下越來越深的烏青,心下憂慮,可關心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那個年紀的孩子似乎總覺得表達愛是一件很丟人的事,他也不例外。

可惜,他再怎麽後悔也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了。

她是Beta,他們之間甚至連信息素聯系都沒有,更別提標記。

所謂的愛早就被時間消磨殆盡。

她當然懂。

只是每次累到極致想放手時,腦子裏就會閃過曾經的山盟海誓,想起他撕咬著自己的脖頸,對她說“就算沒有標記,我也會一直愛你”。

那輛車飛速超她駛來時,她原本快跑幾步是能躲掉的。

可惜在那一瞬間,長期睡眠不足導致的精神恍惚讓她眼前發黑,不管怎麽掙紮也無法挪動一步。

她閉上雙眼,最後一個念頭是:還沒來得及跟他一句生日快樂。

綿密腥甜的奶油入口即化,蛋糕胚遇水後又濕又軟……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味道。

蛋糕很大,奶油也給的格外足,吃多了難免會犯惡心。

時玖凜忍住想幹嘔的沖動,拼命往嘴裏塞,好像吃光了睡一覺一切就能回到最初似的。

眼淚流進口中,鹹澀的味道。

好像所有壓抑著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哭到喘不上氣,卻還是不斷把甜膩到惡心的蛋糕送到嘴邊……

他已經記不清那個晚上他到底是怎麽熬過去的了。

只記得再次睜眼時自己趴在桌子上,胳膊枕的發麻。

空落落的家。

孤身一人的他。

當時時玖凜還沒成年,哪怕是再不情願,再覺得他是累贅,他的好父親也不得不把他接到自己身邊。

和他的Omega一起。

時玖凜對此倒是沒有什麽感觸。

他當時以為那個Omega也是受害者。

惹不起,他還躲不過嗎?

卻不料那天他放學回家時剛踏進門便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Omega發情期信息素。

那個Omega下半身什麽也沒穿,手中還拿著電動玩具,在看到他進來的時候眼神驟然亮了。

時玖凜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只是憑借身體本能移開視線。

身體卻被Omega一把抱住,頭在他胸膛處蹭了又蹭,喉間不斷發出暧昧不明的喘息聲。

這算怎麽回事?

時玖凜一陣惡心,用手扒開他攬著自己的手臂,想要掙開束縛。

卻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抵住了他的下巴。

Omega笑得勉強,語氣卻是格外得意洋洋:“唔……不想死的話就幫幫我……抑制劑用完了。”

話還未說完,他的手便作勢要解開時玖凜的衣扣。

那他是他第一次拿槍,也是第一次手上沾了Omega的鮮血。

他畢竟是Alpha,想要制服一個處在發情期的Omega並不困難。

可那個Omega跟瘋了似的撲上來要跟他搶,爭奪過程中也不知是誰先碰到了扳機——

——槍聲響起,Omega應聲倒地。

時玖凜從血泊中爬起來,幾乎是沖到衛生間便開始幹嘔。

惡心,太惡心了。

Omega軟綿綿的身體貼著自己蹭時那種惡心的觸感讓他反胃。

屋內信息素濃烈到幾乎讓時玖凜窒息,他掩著鼻子又是咳嗽又是幹嘔,難受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的好父親剛回家看到的便是自己愛人躺在滿身血汙的地板,下身什麽也沒穿,再也沒了呼吸。

這幅場景任誰看了也很難不誤會。

他怒不可遏,沖到衛生間就給了時玖凜兩耳光。

時玖凜沒解釋,甚至沒表現出一絲不滿。

他只是看著那個男人,咬牙切齒罵道:“惡心。”

畢竟是親生兒子,哪怕再怎麽恨他也不可能真的把這只小兔崽子送進牢裏。

更別提死者只是Omega,本就沒什麽社會地位。

他也並不是非他不可。

他頗為厭惡的瞥了一眼時玖凜,哪怕再怎麽不情願,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

印有自己名字的胸膛仍在微微起伏。

江池淵伸手觸碰,有意無意撫摸他胸前那一點,輕輕揉捏。

每次實施鞭刑時他都會有意避開這塊皮膚,以免破壞他親手烙上去的痕跡。

時玖凜屁股和後背都有傷,哪怕是平躺都會疼出一身冷汗。

他把時玖凜的身體翻了過來,按著他腰窩防止他亂動,語氣不善:“我現在給你消毒上藥,你最好別亂動,否則剛剛那些懲罰全部重新再來一遍。”

別說全部了,就算是隨便單拎一個出來他也受不住。

他現在滿身傷痕,不管是什麽姿勢都會不可避免的擠壓到傷口。

很疼,但也不是不能忍。

沾了酒精的棉花異常冰涼,擦拭傷口時痛感絲毫不遜於把剛長好的疤痕生生扯裂。

時玖凜倒抽一口涼氣,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

每次都是這樣,把他抽到快死的時候治療,傷勢剛好一點便再繼續……周而覆始,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反正他總能找到理由進行他所謂的“懲罰”。

放過他吧。

江池淵伸手,幫他抹掉眼淚,毫無波瀾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做錯事就要挨罰,這是幾歲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你又在委屈些什麽?”

這些話跟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沒什麽區別,時玖凜心底最後一根防線徹底被擊破,咬著牙不出聲,眼淚卻浸濕了床單,印下一小塊水痕。

江池淵一看到他這副好像全天下人都在欺負他的模樣便恨的牙癢癢,本就因為他的忤逆和逃跑而積攢下的怒火徹底爆發,揪著他頭發甩了他兩耳光。

“回話!”

挨的巴掌已經夠多了,也不在乎是不是多挨這兩個。

可他還是很委屈。

時玖凜小聲嗚咽,看向江池淵的目光寫滿哀求:“先生……您能不能抱抱我?”

什麽?

江池淵原本還打算再給他一巴掌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

“或者一點點信息素也好……求你了,先生。”

時玖凜疲憊至極的閉上眼睛,低聲呢喃。

這種壓抑到密不透風的生活真的快把他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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