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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結局]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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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結局]歸途

公主死了,我沒去見她最後一面。公主很好,就是有時候過於瘋狂。他們以為我喜歡公主,就像她手底下大部分的男人那樣,盡管在知道我是女人之後,也沒對這點有多少改觀。

我確實挺喜歡公主,但和情愛不能歸一碼,她是我的老師,雖然有很多事我不能茍同。比如利用男人這一點,不過我現在又覺得,把利用這種事當成錦上添花,而不是主要手段,也不失為一種獨特的樂趣。

蘇殊剛開始不是很能理解我,如果哪天她當皇帝,她一定首先擴張六宮,殺掉仇恨的人,而不是像我這樣,放走謝蘭因,因為我喜歡寒無見?哈,你為什麽那麽想?

她聳聳肩,我瞎說的。

殺掉該殺的人而是曾經仇恨的,這對我來說不得不算是個進步。畢竟我現在根基不穩,誰能想到一個孤女也能有一天坐上這個位置呢,坐上之後才不免對謝蘭因產生些許同情,接受皇帝的榮耀同時意味著被它束縛手腳,不能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也許也是公主早料到的事吧?她很要強,給謝蘭因的藥她同時也在服用,我知道勸她沒用,只能送她離去。她是我在朝政上的老師,而寒無見是我在用兵上的老師,這才是我沒有殺他的原因,他還救過我,也許他忘了,就這麽簡單。

沒什麽好糾結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阮媛了,我想要的東西目前才走第一步,有那麽多事情亟待處理,尤其是那個眼高手低的夏知。

我的幕僚也以為先除掉夏知比較好,但是現在恐怕不行。李容清問為什麽?

他現在是非常少數私底下能單獨來問我為什麽的人。

其他的人,比如說蘇殊,已經開始離我遠去的,這完全是不自覺的。

也許這就是權利帶來的孤獨吧,不過說到底,人生就是一個逐步失去的過程,任何人到了最後都要獨自走下去,誰都不例外。

我給李容清簡單分析了利弊,我需要一個很熟悉宮中事物、又沒什麽實質地位的宦官來暫時輔助總理事物,這樣日後處理起來也方便些。

李容清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麽,他似乎有點漫不經心,一直有意無意地瞥我頭上的珠花。

我幹脆在他開口之前告訴他,這是公主生前送的。你還有什麽別的問題嗎?我的衣服有問題?

他恭敬知禮又嚴謹十分道,沒有,陛下儀態端莊,微臣敬慕。

好看嗎。我抱著胳膊問他。我第一次穿這種裙子,是不是有點短?

好看。他道。但是他看都沒敢看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耳朵紅了,但是那副板正固執的模樣還在端著。於是我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在他耳畔笑道,愛卿也是。

卷十[尾聲]:歸途

大魏在經過長達一年的分崩離析之後終於迎來新的皇帝登基,只是這次不同以往的是,這是一位女帝。作為大魏自古以來第一位女性皇帝,她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在有關她的浩如煙海的著述中,她的面目也是難以捉摸的。有人懷疑她身為皇室公主的正統性,說她不過是尼姑庵裏一個見機行事的鄉野孤女;有人懷疑她是之前曾一度權勢滔天的安平公主的私生女,為了應對大魏帝臺上百年難得一見的真鳳顯象的神跡,把她推了出來。而所謂帝臺真龍或者真鳳現形以應驗天子女帝的傳說,說到底不過都是政治的把戲罷了。

有關她的來處始終是個未解的謎團,但是她的行跡卻實實在在於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整合朝野,重新訂立南周合約,增開關市,互通商賈,在前武帝的基礎上進一步完善女子科舉,開設武舉,大幅削藩後覆原軍隊,擴大農耕範圍並降低稅收,未來長達三十年的時間沒有上調過一次,在位期間也再沒有過任何大規模戰役。結束了上一個風雨飄搖的時代後,女帝開啟了大魏歷史上著名的天銘盛世。

“走一走看一看啊,國師算命,算準了真龍算準了女帝,算一卦不虧算一卦實惠,算不準不要錢誒這位公子看一看……呃,是你啊?”瞎子搖著扇子笑。

“我們是不是見過?”寒無見蹲下來問他。

現在大街上都是算命的神棍,而且都不出意料地打著國師的旗號,寒無見只是隨便逛逛,看到一個人感覺有點眼熟,於是幹脆蹲下來。

“我記得你。”寒無見道。

瞎子心說你當然認識我了,我前幾天還給你把脈呢,要不是龍大力回宮述職去了,還把他長空一起帶走了,他也不會無聊到出來擺攤算命。

瞎子剛想問寒無見他身體怎麽樣了,結果寒無見道:“我記得你,你之前給我算過命,可惜我看過紅樓夢了。你現在還是不夠錢吃飯嗎?”

瞎子想說什麽,笑了,道:“托公子鴻福,現在幹啥都吃的飽。你呢,最近怎麽樣?”

寒無見沒有來得及回答,一個人走到他旁邊,柔聲問他:“怎麽往這邊來了,給你買了點吃的,現在吃嗎,還是回去吃?”

瞎子跟他打招呼:“這兩天好嗎,謝公子。”

寒無見頓了一下:“你們認識?啊,不好意思,”他拍了腦子一下,“對不起,這兩天忘事有點太嚴重了,抱歉。”

“這不算什麽。”瞎子問謝蘭因,“怎麽樣,他的傷也快好了,你們什麽時候走?”

“就這兩天了。”謝蘭因道,“還有一些事要做。”

“你們倆說什麽呢,”寒無見笑,“好像故意撇開我一樣。我是病人,又不是傻子。”

“當然不是了,”瞎子道,“是這樣,你們要走那天我可能送不了你們了,幹脆現在吧,替你們算上一卦,如何?”

“算什麽?”寒無見問。

謝蘭因道:“算你什麽時候好吧。”

於是他們算了一卦。

“怎麽樣?”寒無見笑著問,“我還能活多久?”

瞎子瞇起眼睛,神態高深莫測,哼了幾聲,道,“不知道對你們是不是好事。”

“什麽?”

“這樣,”他伸出手,點了一下兩個人的頭,裝神弄鬼拿出兩個香包,“我已經給你們平均了壽命,把這位公子的,”他指了指謝蘭因,“性命分了你一半。”指了指寒無見。

寒無見道:“那我不要。”

謝蘭因開玩笑一樣問:“那我們都還能活多久?”

“起碼二十年,”瞎子做了個誇張的手勢,“會很久的嘞。”

寒無見問:“那是多久?”

“反正很久。”

於是兩個人打算收了。瞎子又“誒”了一聲,沖兩人伸出手:“每人二十五兩,不接受砍價。”

許喬跟顧影吐槽:“那個江湖騙子簡直就是奸商。二十五兩他怎麽不去搶,他們也信。”過了一會兒她又道,“不過寒叔叔高興就好咯。我聽說他最近身體很不好,而且只能記得之前的事了,最近發生的事會越來越記不住,就像……嗯記憶倒退一樣。師傅你聽過這種病嗎?”

顧影擺弄著手心的笛子,反問她:“你最近有去看過你寒叔叔他們嗎?”

“去過一次。聽說他們要去見景行,嗯,也就是回寒家一趟吧。那可能就是要走了,大概就今天吧,我已經和他們告過別了。只是我不喜歡那個白頭發戴面具的。”

許喬擡著頭,掰著手裏的雛菊,蘇殊做了女官,闌珊年紀輕輕已經可以上朝了,聽說陛下還有意讓他入閣。寒景行則是用功讀書,她跟景行一年考,但她懈怠多了。因為景行是文試,而她立志做個女將軍。

因此有事沒事都來找顧影,一來二去竟開始思春了,掰著花瓣,她問顧影:“誒你說,我都這麽大了,蘇殊姐姐都已經在追容清哥哥了,而我想經歷一段刻苦銘心的愛情怎麽就那麽難呢?”她想起了民間話本裏聽的各種才子佳人的故事,捧著自己的臉,“師傅,你覺得我應該喜歡誰好一點,是闌珊好呢,還是景行好啊?……”

聽到寒無見要走,顧影已經先行離開了。

寒府。

寒無見偏頭看了一眼謝蘭因,兩個人都是常服,也沒有通報,他問謝蘭因:“你確定要跟我一起進去?”

謝蘭因笑:“如果我不陪著你你會進去嗎,你會不會就坐在門口,一個人呆一會兒就走?”

寒無見確實很猶豫,他心中的酸澀感無與倫比,五味雜陳,而非簡單的悲傷,害怕,懷念,這些詞的意義在它們之前早就已窮盡了,修辭從來都是蒼白無力的,在真情現實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謝蘭因陪寒無見進去,在要見到來人之前主動放開了扶寒無見的手。這一幕像極了昔日他還是王世子時期,陪同寒無見回家,也是這樣一個不晴的雪天,老夫人不待見他,不許他進去,他就在門口踢雪,等寒無見請安出來。

只是這一次老夫人出來了。她似乎沒什麽變化,只是一側的鬢發業已花白,另一側則沒有。而相比之下的兩個年輕人,寒無見似乎沒有變化多少,似乎永遠不會變了。而謝蘭因則是早已一夜白發。

寒無見感到心臟一陣緊抽,甚至有些害怕,差點令他嘔出血來,當下想抓住什麽,謝蘭因伸過手去握了一下他的手,隔著袖子,示意他很安全。然後抽手撇開他向前走去。

寒無見楞神看著他,謝蘭因走到寒老夫人和寒無缺跟前,眼神淡漠,不卑不亢,抽出了袖中的劍以劍尖對準自己的姿態遞給他們:“往前的恩怨是非盡可以在這一天分明了。我可以給寒老償命,把你的兒子換回來。”

“蘭,蘭因。”寒無見叫他。

容淑搖晃一步,被寒無缺扶住:“母親。”

她推開二兒子,把謝蘭因的劍奪在手裏,又扔回地上,一聲鏗然,她看也不看謝蘭因,從他身旁走過去了,走到神情恍惚甚至有些膽怯的小兒子跟前,重重給了他一耳光。

“無見!”謝蘭因跑過去一把摟住毫無反應的寒無見。寒無見盯著自己的母親,那副神情,叫人不忍細看。

容淑看著自己的兒子,眼含悲傷,但話語卻冷漠至極:“滾出去,你跟他,從今往後,無論你跟他過的是好也罷,是壞也罷,都是你自己選的,有什麽樣罪孽的後果也是你應得的,今後都要你們自己承擔,便不用再……回來了。”

寒無缺送弟弟出去,在門口,一邊走一邊道:“你不要怪母親。你經歷了這些事,卻從來不肯告訴她,這些年寧願自己默默生病也不肯回來,你害怕拖累家裏,她很生氣,但其實更多的是心疼你。”

寒無見神情黯然地搖搖頭。

“還有一件事我想我要告訴你,”寒無缺道,“父親當年已經患了不治之癥。他確實有些過於偏執了。我只是不希望你一直活在某種愧疚之中。跟他,”寒無缺看了謝蘭因一眼,“我確實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借用母親的話,從今往後好壞都要自己擔著了。”

謝蘭因道:“我會對他好的。”

寒無缺對他視而不見,繼續和寒無見道:“母親沒有怪你。也許她只是不知道怎麽下這個臺階。”

“我知道了。”

兩個人臨走又談些地產的事,寒無缺替他打點的有一些靠近北境的地方都重新還給了他,“比起擔心阿姐,你還不如擔心自己,”寒無缺笑,“出門在外,好歹要些錢財傍身。何況你還是去治病的呢。”

寒無見點點頭。寒無缺的貓跑了出來,蹭蹭謝蘭因的腿又蹭蹭寒無見,謝蘭因蹲下來撫了撫它,小家夥享受了一會兒,忽然跑進一處假山後。

那後面有個人,寒無見沒看清楚,但互相心裏都能猜到是誰。

臨走,寒無缺讓開,寒無見朝母親房間的方向跪下來磕了三個頭,謝蘭因也跪了下來,然後扶寒無見站起來,悄聲問他:“怎麽樣,累不累?”

寒無見近來越來越嗜睡了,容易忘事,也容易累。

寒無見悄聲回覆:“還好。”

寒無見走出了寒府,這邊寒老夫人聽聞他走了,不僅悲從中來,叫了一聲“無見”又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追出去。

寒無見上了馬車,寒景行才追出來,跑的氣喘籲籲,卻一時又不敢上前。

謝蘭因知趣先進了馬車裏。留下兩個人叔侄敘舊。

其實也沒什麽可敘的了,寒無見甚至驚訝了一下,景行都長這麽大了。他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他拉扯著他的戰袍怯懦依賴地問叔父能不能別走的小孩兒時期。同時他也能隱約記得景行如何地逼過他,因此內心感到一陣鈍痛。

但他仍然展露了笑顏:“你來了,我好久不曾見你,心裏甚是想念。”

“我這幾日,一直在用功讀書。我也很想您。”寒景行沖上來抱住了他。

寒無見也抱住他,在他耳畔輕聲道:“宮中南苑,我曾住過的地方。翻修過的墻那邊,有一只盒子,裏面有一把鑰匙,如果你需要的話。”

說完寒無見拍了拍他,上去了,寒景行又叫了他一聲,充滿哽咽,簾子已經撂下了。

謝蘭因在幫他和藥,要幫他把眼睛蒙起來,寒無見聽見了一聲喚鷹的哨音,充滿熟悉感,於是暫擋了下謝蘭因的手,撩起窗簾看了一眼外面,遠處晚霞滿天,笛聲悠揚,一只灰鷹拍打著翅膀斜飛而過,有人在風裏吹笛。

“怎麽了?”謝蘭因輕柔地問。

“好累。”寒無見把眼睛蒙起來。馬車動起來了。

“累就睡一會兒,”謝蘭因握住寒無見的手把他擁進懷裏,讓他靠著自己,“路還長呢。”

[全文完]

帝臺春連載一年,正文八十三萬字,大雪完結,感謝陪伴。

作者有話說:

吹笛子的人是顧影,本來想讓他露面的,想了想還是沒有,他的段落放在了補充的番外,番外的時候鏡頭會給一下他。笛子是寒無見送他的,送禮物那段也刪了,七七八八刪了很多細節,仍然被人說拖沓,結果了估計還會有一批人反過來說我倉促,我沒什麽好說的只是希望這不是同一批人,不然真的6

(當然刪減主要是作者的在各種衡量下做出的調整,讀者不需要負責,只是希望多少口下積德,好壞留給以後評去吧,累了,蒙頭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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