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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謝蘭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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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謝蘭因。

寒無見回頭瞥了他一眼:“糾結這些事已經沒什麽必要了吧,陛下,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你一個待一會兒吧,草民告退。”

寒無見出去,順便把門合上,然後長久地嘆了一口氣。謝蘭因太容易激動了,他把房間讓出來,希望他能自己一個人靜一靜,這對他們都好,一切總會過去的。

皇帝近衛三兩步跑了上來,不太習慣地沖寒無見點點頭,繼而進去了。寒無見看著他,覺得有那麽幾分眼熟,他想起來之前一直是顧影跟著的謝蘭因,現今換了暗衛。想到顧影,他內心添上一抹始終無法排遣的憂愁。

龍大力進門,小心翼翼:“陛下?”

謝蘭因坐在案邊,扶著頭。龍大力道:“我方才撞見寒公子了,沒有您的允許,我不敢派人貿然跟上去。”

“不要派人跟著他……不,你去跟著他,只是遠遠的,重要的是註意有沒有什麽別的人會侵害他。”

“好的,其實,”龍大力道,“我覺得他自己也足夠提防很多危險了……”

“你也覺得我多此一舉了?”

“不不不,”龍大力冷汗漣漣,轉而又嬉皮笑臉道,“陛下,我也有一事不算太明白。”

謝蘭因偏頭瞧他。

“這寒公子既已經醒了,為何還不告訴別人呢,難不成他還有什麽隱秘的打算?”

“也許是不想讓人擔心。”謝蘭因道,“他不想,我也不會告訴別人。”

“那,屬下能不能把這個事情告訴顧影呢,因為我看這好像也不是什麽秘密……”

隨著謝蘭因的目光逐漸陰翳,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最後打著哈哈站起來:“好的,屬下啥也沒說,屬下這就滾。”

入夜,寒無見發現房間裏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或木制或鐵皮,種種不一,夏知忙前忙後,瞧見他,露出喜悅的表情:“寒公子好,陛下叫人擡了賞賜給你,單子在這邊,陛下特意說了不用您跪下接,你看看,這都是無上恩寵啊。”

寒無見不喜歡這麽多人進出,不像他大病初愈,倒像是他第一次大婚前夜,他坐下,並沒有看清單,他知道謝蘭因是想補償他,但這種病急亂投醫的方式多少有些荒謬,卻也叫他有些心酸。

賞賜先過來,謝蘭因過了好一會兒才過來,他自己拎著籃子,臉上的表情雲出月般明朗,仿佛與白天的是分明的兩個人。

看到沒有開箱的東西,他也並不驚訝,“你要不要看一看,我知道可能沒有多少你喜歡的玩意兒。但它們堆在庫房也是堆著,我想著給你陳設也很好。這個鎏金香寶子我挺喜歡,它的工藝很別致,我記得先太妃有過一只,但少了些精巧的掐絲。”

他給寒無見看,寒無見看了一眼,道:“挺好的,只是我並不需要這些陳設,說到底都是擺設罷了。”

“你沒想好擺在哪個殿,我們就先送到寒府去,如果你覺得這也為難,我們就先記在你賬上。”

“倒也不必如此為我特設一個庫房,”寒無見道,“那些東西我既帶不走,也不會碰的,到時你自己都收回去吧。”

“送給你的東西怎麽能收回去呢,我就是有一天把大魏亡了,該是你的東西還是你的。”

寒無見聽這話有點不喜歡,謝蘭因笑笑,打開食盒,“就當我說錯話了。你用點東西吧,我問過太醫,這都是你可以吃的東西。”

寒無見把頭探過去,幾色小菜,別致淡雅,一時間叫人看不出原材來,“豆腐嗎?”

“你嘗嘗。”

謝蘭因給他遞箸,寒無見拈起,看了他一眼,謝蘭因道:“放心,試過毒了,不用問我,我也吃過了。”

寒無見嘗了一口,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他已經猜出是謝蘭因親手做的,還是問:“這麽好吃,是哪位禦廚手筆?”

謝蘭因滿足地看著他吃,笑:“你猜。”

確實做的很好吃,只是寒無見已經好多年沒吃過謝蘭因做的飯菜了,常年久居深宮,謝蘭因手上不是手執長劍就是沾著人血,殺伐決斷之際,誰還記得他們也曾有過這般煙火氣息的歲月。

歲月不饒人啊。

“謝謝你,你的手藝還是那麽好,比我好多了。”寒無見放下筷子,“趁這個機會,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答應。”

謝蘭因的笑容凝住,他低垂下目光。

寒無見微笑道:“我記得陛下說過,只要我活下來,我想要什麽你都會答應,這個話還作數嗎?”

謝蘭因的手指掰住了桌沿,用力之大,似乎想把它生生掰下。謝蘭因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皇帝沒有回話,寒無見只好等著。

好一會兒,謝蘭因低垂著頭,悶聲,“你能不能別走。”他的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桌子上。

寒無見遞過去一塊手帕:“我是時候離開了。”

謝蘭因沒有接他的手帕,“沒有你,沒有你我會受不了。”

“陛下,沒有誰離開誰會受不了,”寒無見道,“過段日子一切就都會好的。”

風輕雲淡的日子,梅花也白。寒無見牽著馬,徐瞎子一路送他出宮門。

寒無見道:“我少年時曾讀,將軍百戰身名裂。向河梁、回頭萬裏,故人長絕,當時當作尋常,如今深以為然。”

“你就這麽離開,從此不過問世事了,”徐瞎子把手揣在袖子裏問他,“那陛下怎麽辦,真的放棄了?你可能不知道,在你昏迷那幾天他就跟瘋了一樣。我實在沒法現象你走了之後他會變成什麽樣。”

“我跟他談過,他是有點放不下吧,但其實疏通過後,他也是個識大體的人。”

“識大體?你能安慰他?”徐瞎子笑,“他真的非常愛你。”

寒無見亦笑笑:“死了才愛,活著只會日漸厭棄。”

“不成想你竟是個堪破紅塵的聖人了,”徐瞎子打趣他,“只是這天底下,多的是人,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他們走過一個拐角,正要出宮道,謝蘭因赫然立在那裏,他站在梅林盡頭,梅花落在肩頭,依次被風吹落,在雪地裏翩然翻湧。

徐瞎子幫他牽馬,叫他有機會和謝蘭因作最後的獨處。

謝蘭因臉色很差,他是剛下完朝就跑過來了,今天這朝下得早了些,他來得也倉促,問寒無見:“怎麽樣,你手疼不疼,我給你帶了手套和護腕,到時候要騎馬。”

“不了不了,”寒無見連忙擺手,害怕瑣事和麻煩,“我左手勒住右手輔助就好,不會騎太快,戴上反而妨礙。”他溫和地看著謝蘭因,語氣柔軟了許多,“我不像你,冬天手上不會因寒生瘡。”

因為他這突如其來恰到好處的關懷,謝蘭因反覺他離自己更為遙遠,又險些落下淚來:“我知道我過去老是傷害你。可是我現在——”

“你現在只是在傷害你自己。”寒無見接口道,“蘭因,我不想折磨你,也沒有要報覆任何人的意思。我只是覺得,經過了這麽多事,也許放手對我們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你人生的意義並不完全在於我,而我,也不想再止於此了。”

“你終於又叫我蘭因了,”謝蘭因露出一個尤其難看的笑容,“你說的對,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我說過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哪怕你要離開,我給你自由,只要這是你想要的,”他重又哽咽了,問,“我還能再抱你一次嗎。”

寒無見張開手抱住了謝蘭因,就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朋友那樣。

謝蘭因慢慢環上寒無見的腰,箍緊他的腰背,險些沒把他抱起來。

他們抱了很久,謝蘭因遲遲不肯松手。周遭寂靜,只能隱約聽見梅枝落雪的聲音。

謝蘭因的肩膀一塊被融雪打濕了,寒無見貼著它,把臉頰蹭得濕漉漉的,“你不要難過了,我,”寒無見嘆了口氣,推開他,謝蘭因抱得那麽緊,但其實輕輕一推就松開了,擁抱顯得那麽拘謹又小心翼翼。

謝蘭因的神情難以形容,仿佛一度被抽離魂魄,又仿佛他一時間還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只是依賴地望著寒無見,隱隱希求他會改變主意留下來。

寒無見習慣性拍拍他的臂膀,“好了,我走了,你也要好好的,嗯,”明明走的是自己,他嘴裏卻在念叨,“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就此別過了。”

再無別話可說了,都是不盡之言,人生終於還是走到了離別的交叉口,高居廟堂也好,遠去江湖也罷,以後便再也不會相見了。

寒無見牽著馬遠去了。他沒有回頭,人生裏大多數的選擇都是沒有回頭的餘地的,不能,也不可以。

他不知道謝蘭因是不是還站在那裏,也許吧,也許走了,也許會獨自站上很久。其實與他已經無甚關系了。

蘭因,謝蘭因,蘭,因。舌尖往下,有一個音無法收盡。我們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度過這個無法消盡的尾音。終於還是離開了,無法履行我有可能向什麽人許諾過的什麽相伴一生的諾言,因為那就是我的一生,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寒無見,你還是謝蘭因,而我只是個茍延殘喘的影子,一個殘缺不全的人,我離開我所曾擁有的一切,離開地位,尊榮,我的家族,從我為這所有服毒自盡的那一刻起,我就同這裏的一切斬斷關系了。

活下來的人始終承受著無與倫比的傷痛。寒無見搖了搖頭,笑了起來,由衷地覺得死而覆生對自己的人生來說無疑更像是尷尬而可笑的狗尾續貂。

他笑著笑著便落下淚來,一邊走一邊用袖子反覆擦拭著斷珠一般的眼淚,笑著擡頭,淚落不止。你不要再難過了,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也會感到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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