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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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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面具

李靜小心翼翼:“陛下,要不……”她本來想主動提議謝蘭因請個太醫給他看看眼睛,之前就察覺到他哪裏不對勁了,如今一想果然是,可能就快失明了。

謝蘭因仿佛一直聽得很認真,此時松開枝葉,轉身走了。李靜追上去:“陛下,您,您去哪。”

“我想一個人走一走。”謝蘭因不動聲色道,“擺駕去公主那裏吧。”

李靜也不好再多說,默默望著他離去。從始至終,謝蘭因都是如此寡淡從容的神情,似乎這對他並無甚影響。李靜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不知是喜是憂。

寒無見伏在床上睡覺,謝池來了,對他身上的鐵鏈視而不見,先是一番噓寒問暖,好像這是在普通的家裏,寒無見不是被囚禁,而是在他自己的房間。

她想點燈,門口沒進來的謝蘭因只允許拿一盞燈進去。自從寒無見嘗試逃跑後,謝蘭因對他更加粗暴,拿給他的飯食也是最基本的粥菜,房間裏一般也不點燈,寒無見時常覺得自己是躺在深淵的最低部,陰暗而困倦。

公主猜出幾分心思,手接過一只高腳燈架,與他小聲道:“他想叫我看看你的眼睛。”

寒無見微楞了一下,卻只是睜著無神的眼睛笑了一下:“事到如今還有什麽意義呢。”更像是對謝蘭因說的。

謝蘭因走得離門口遠些,去看被雨打濕的殘荷,石板鋪就的小徑劣跡斑斑,沾著血汙一般的泥濘。謝蘭因讓人清掃,自己眺望遠方青灰朦朧的山脈。皇宮是囚籠,但說到底哪裏不是呢,身份低微也好,高高在上也罷,誰都沒辦法走出命運劃給他們的方寸之地,而他走的向來是這樣一條泥濘的小徑。

宮殿如此眾多,富麗堂皇,但沒有一處是他真正的歸所。一年三百六十日,他至少有三百天只流連前廷禦書房,最多抽出時間去找寒無見,寒無見不在就去見李靜,以堵住那些重視禮法宗室的迂腐老臣之口。身為皇帝他的生活甚至不如他遠在漠北或王府時的精彩,只有日覆一日的灰色單調,平心而論他夠對得起大魏了,也沒人配在他面前像寒祁之那樣說一句提一句大魏百姓。如果不是寒無見,他早就想把寒祁之殺了。但這真的就是他想要的了嗎。也許外面確實可以有更好的世界,可是寒無見呢,如果他沒有眼睛,他還能剩下什麽呢。

“陛下,仔細著涼。”李靜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身邊,為他披上厚皮毛鬥篷,“這兩天不是一直在偏頭疼嗎,好些了嗎?”

“好多了。”

“那就好,我煮了銀耳粥,特意帶了一些來,您用一些,我去給寒公子也送一些?”

“好的,”他握住她的手,拉她回走,“不了,寒無見就不必了,他一個犯人不配你如此精細的操心,你還是少見些他吧。”

李靜柔聲應了,抓著袖口的手指緊了一緊。

公主退出來與謝蘭因說話,看到李靜,互相對視一眼,公主溫和地笑了笑,倒是李靜,頗有些做賊心虛,生怕被拽出她昔日撒謊騙謝蘭因寒無見病情的事,匆匆告退下去了。

謝池笑:“到底還是個小姑娘,柔柔弱弱的,雖然潛力不錯,你在調教她?”

謝蘭因不喜歡她用的這個字眼和說那兩個字的腔調,道:“不算刻意。情況怎麽樣?”當然是問寒無見。

“不好,”她幹脆直接道,“你去找任何太醫看都是一樣的。我聽說你把你手下那個大內高手放出來了?”

謝蘭因不理會她刻意的偏離話題,道:“沒有治好的可能性?”

“有。”她半真半假道,“我畢竟深究些藥理,他也算是我弟弟,總不能……”她覆笑,不打算繼續說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有個條件。”

“你弟弟,”謝蘭因也笑了,“大多數都葬送在你手裏的,我是說你兄弟。這麽說起來做姑姑的手足甚至是侄甥都不見得是什麽值得信賴的事情呢。”

“但他是我弟弟,這也不失為一個事實啊。”適當地結束玩弄措辭,她道,“我想出宮。你知道,我前夫死了這些年,我一次也沒去看過他,總得給他除除草吧。”

“這個事情姑姑放心,”謝蘭因道,“侄兒很早就派人過去幫著您守墓了,權當一片孝心。姑姑還是留在宮中養老,多研究些藥理吧。”

謝池臉色微僵,很快恢覆自然,表現得不無惋惜:“這樣看來真是可惜,我還是那句話,希望陛下將來不要後悔。他自己那句話也說得對,這樣做都有什麽意義呢。”

寒無見已經把眼睛蒙起來了,其他太醫也都來看過,眾口不一,寒無見始終未曾開口。他不是很喜歡把眼睛蒙起來,說到底他還沒瞎。何況這也已經不是眼睛的問題了,他的記憶也開始退化,就像一張逐步褪色的畫,連上面的線條都開始變得松散乏力。他想到自己也許有一天就在不知不覺衰退中死去——這樣也是好的,也有可能在暴烈的痛苦中離世,那也沒什麽值得抱怨的,生死自古難料,而且通常只有活下來的人會思考。

他也還是會心痛,他沒辦法說服自己像一塊朽木或者生銹的鐵板那樣自行了斷卻無動於衷,他不是對自己,而是對別人,而且很愧疚——主要是對家人——很愧疚地意識到是對謝蘭因,尤其是蘭因,其他人也許都可以有很好的歸宿,但是謝蘭因沒有。也許他寒無見是個很迂腐、迂腐到無可救藥的人,但是他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說這一切真真正正都是謝蘭因的錯。這些天他一直在想這些,但謝蘭因總是不給他思考的機會。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麻木,但是謝蘭因還是會帶給他尖銳的刺痛。蘭因令他難受。

謝蘭因自窗口處望見他一個人孤零零坐在床頭,看了身後人一眼,自他手裏接過一個面具,戴了上去,推門而入。

作者有話說:

猜從誰手裏拿的面具,小伏筆,猜中沒獎(頂蓋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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