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5章 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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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畫像

顧影把他的右手握在手裏,他能感受到寒無見手指的顫動,他不知道怎麽安慰寒無見,失去右手,也就意味著失去握劍的權利,失去做將領的權利,寒無見該有多痛苦。

“幸好已經不用做將軍了。”寒無見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你不用為我難過,這樣也好,這樣以後就不用再傷害任何人了。”

“可是他們會傷害你。”

“一個廢人,他們願意怎樣就怎樣吧。”

顧影非常緊張他,驀然把他抱進懷裏,箍緊,“我會保護你的,我再也不會讓他們傷害你了,誰都不行,我不會離開你的,我會守著你,一輩子。以前,我的命是世子的,從現在開始就是你的了。”

面前年輕男人炙熱真誠的感情灼痛到了他。寒無見拍了拍他的臂膀讓他放開自己:“沒有人會守著另一個人一輩子的。顧影,不必為我,為主子,父親或者任何別的人而活,為你自己好好活下去吧。”

夏知正在調停各人職務,眼尖瞧見一個人影閃過。

如夢穿著太監的衣服,低著頭,端著茶水往禦書房走,被夏知及時攔下。

“我的姑奶奶,你又在做什麽?”夏知把她拉到一邊,把她的茶端下來,掀開蓋子聞了一聞,“你這是下毒啊,你知不知道他們會有人試毒的。”

“我假裝這是已經試過的。”

“哪有那麽容易,試毒工序覆雜,而且見你臉生直接就把你抓起來,更別說讓你見到陛下了。”

“那怎麽辦,我總不能就這麽等下去,一年又一年,忍受折磨,”如夢恨恨道,“公公您知道,他害死了我姐姐,我好容易才留到寒公子身邊得以接近他,他對寒公子卻幾乎不留情面,如今公子失蹤已久,他只一味寵幸新封的美人,真是沒眼看,一對狗男女,他還懷疑是公子自己逃跑的。你說得對,這樣根本殺不了他,也許直接開門見山,把當日公子如何為他擔憂的話告訴他,讓他知道公子根本不會背叛他,而是失蹤了,再借機殺了他更好。”

“你就省省吧,刺殺皇帝哪是那麽容易的。”夏知對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你這樣做風險實在是太大了,現在是什麽形勢,所有人都盯著他呢,你放心,他未來一定不會好死。咱坐山觀虎鬥不好嗎,還能再享受一番,你姐姐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再說了,寒公子回來你還得照顧他是不是,可千萬別把自己賠進去了。”

如夢猶豫地點點頭。夏知讓她再三保證自己不會輕舉妄動,讓徒弟送她回去,自己換了新茶親自送去禦書房。

寒無見的事似乎有些眉目了,夏知門口聽見他們談話,一個人同謝蘭因道:“城中有人說似乎看到過寒無見。”

“什麽人,把他叫過來見我。”

“陛下放心,屬下已經了解清楚了,不日便會帶人去搜查。”

“現在就去。”

“這……屬下遵命。”

“換常服,朕跟你一道去。”

門開了,夏知連忙裝作不起眼退避到一邊。這一切又被對面閣樓觀景的公主收在了眼裏,她放下眼鏡,在畫紙上添了一筆,道:“夏知公公出身微賤,原本是個搬花的,如今都能出入禦書房不經時刻稟報了,可見古人雲王侯將相本無種,在很多層面都是有寓意的。”

“他如今是近侍大太監之一,瞿如死了,份內之事大多分給他打理。聽說他一直是謝蘭因放在下面的眼線,但感覺謝蘭因並不是真的多信任他,第二個瞿如罷了。”陳相因在旁評判。

“蘭因連自己都不信,談何信任旁人呢。”她笑,“這是他第一次走相反方向吧,沒有去寢宮也沒有去采薇殿找李美人,相因,你親自跟上去,我要知道他都跟什麽人見了面。”

陳相因道:“是的,公主,不過,我覺得他可能是去找寒無見。”

謝池略一思索:“對。你也跟上去看看,我懷疑無見跟謝辭在一起,蘭因估計也想到了,寒無見很有可能跟他父親一起倒戈,他才這麽焦躁。這兩天我誰也不見了,逢人問起就說我在我母後舊居抄佛經,別讓那群人探到口風,問你就說不知道,你讓煦華三更後來我這邊一趟,不要超過三個人看見。”

煦華近日被特地接走教養禮儀,方便陛下隨時召他入宮。因為謝蘭因最近很忙,還沒有時間想到他。謝池必須也抽一個空隙和煦華交代些事。謝蘭因此番絕對不懷好意,這是個信號,他已經開始懷疑她了,幸好被寒無見的事拖住,她才得些喘息,早做打算。

她的顧慮陳相因也知道,遂道:“好,您最近少出風頭,其他的事都交給我去辦,您就放心吧。”

顧影一連幾天找了好幾個大夫給寒無見看眼睛,然後他才意識到不妥,這樣很容易暴露行跡。他給自己和寒無見遮住面容,帶著他換了一所住處,在京城南邊,借口那邊的郎中醫術更高明,暗中想找機會帶他離開京城。寒無見也不想以這幅模樣去問謝蘭因,至少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瞎了,他現在舉步維艱,只能先跟著顧影。

“我有一次做任務,被人撒了奇怪的粉末,跌進湖水裏,被其他影衛撈起來,有個人就把我帶到他那裏,說這個大夫醫術很好。當時我以為自己都要瞎了。”

兩個人走在熙攘大街上,春光明媚,暖意融融。顧影一手拉著馬的韁繩,另一只手牽住了寒無見的袖子,在人潮擁擠的路段,他幹脆抓住了寒無見的手,握緊。寒無見掙了兩下沒有掙開,只好尷尬地讓他牽著。

寒無見的眼睛被蒙起來了,頭上罩著紗笠,防止被人看清面容,顧影則是戴上了面具,幸好楚地來的苗人很多,他們入城早就經過盤查,行裝大多遮住面目,並無人生疑。

顧影在他耳邊說話。寒無見耐心聽著他和周圍,聽見什麽感興趣的聲音就會問他,顧影就把看到的事告訴他,開粉白花的樹(他形容了一下,還給寒無見折了一枝,立刻遭到了屋主大娘的斥罵,兩個人倉皇逃出/寒無見說可能是海棠/顧影說等你眼睛好了我們就驗證一下),兩只胖麻雀,趕車的農夫,街頭澆水的婦人,搖著撥浪鼓跑過去的小孩兒,馬路上的寶馬香車,等等。他似乎比以前開朗了,還會笑起來,在寒無見面前就像個孩子。他甚至會主動說起自己,雖然大多是他做任務的事,殺人,受傷,再殺人,和對殺人的思考,他並不是毫無自己想法的。

“我覺得劍,主要是用來保護人,為了保護人而先去殺了所有可能具有威脅力的對方,似乎是不明智的。”

寒無見道:“你說的對,難免矯枉過正,但大多數人還是很信賴斬草除根的安枕無憂吧。”

顧影忽然不接話了,他停住了,寒無見直覺他在看一個方向,順著人聲鼎沸處他轉過臉,問顧影:“怎麽了,那邊是什麽事?”

顧影道:“沒什麽,一些人在貼畫。”

“什麽畫?”

“嗯,等會兒再告訴你。”

“江洋大盜還是采花賊?”寒無見笑。

“可能偏後者,我覺得,”顧影道,轉臉看他,微微笑了,“離得很遠,我沒有看清楚,只是憑空覺得他很俊美。”

兩個人離開了。另一邊,官兵正驅開人群,把寒無見的畫像貼在花樹下最醒目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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