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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大雪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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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大雪不止

顧影低了頭,低聲,“我不會讓他再找到他了。”

顧且氣上心頭,卻在發現顧影衣角全是血水的時候全消了:“你受傷了?”顧影從沒受過這樣嚴重的傷,他一直很懂事,也很能照顧自己,顧且從沒註意過兒子也會受傷,他一直是自己默默處理的。

顧影第一次感受到父親似有若無的擔心,他喃喃:“不是我的,是寒大人的血。”

顧且納罕地看他兩眼,咬咬牙,原地負手轉了半圈:“你就這麽在乎他?”

顧影沒說話,顧且聲音和緩了些,他也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兒子了,如果說對自己兒子一點感情也沒有,那定然是假的。

他頭一次沒有以忠君之道來說教,只是道:“小影,你現在也長大了,要學會為自己考慮。你有沒有想過,這會毀了你接下來的半輩子,你這麽做,就意味著失去一切,你的職位,仕途,影子閣,陛下也不會放過你。蘭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依他的性子,一定會殺了你。現在及時止損還來得及,把他殺了,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切都可以補救。”

顧影長時間不曾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直直道:“父親說這些,真的是為了我,而不是陛下嗎。”

顧且聽他的反駁,並沒有生氣,而是把劍放下了。

“是的,你說得對。我本就是為了陛下著想。寒無見的存在只是牽絆他,你知道嗎,陛下跟我書信之中保證過,他不會因為寒無見改變什麽,就像他隨隨便便就能殺掉自己的寵妃一樣,柳氏就是給我們的例證。但直到今日我領兵而入,親眼見到他為尋找寒無見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他簡直是瘋了,他為了寒無見甚至連我們都騙。他不過是拿柳氏來模糊我們的耳目,只有寒無見才是真的,妖孽。”

吐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他攥緊手指,瞪著顧影。顧影不發一言等他說完,才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父親和王爺都教過影,非罪之人,何故殺之?他沒有錯,為什麽一定要殺他?這不公平。”

“沒有公平可言,公平是做給明面看的,掩人耳目罷了。影兒,你太單純了,你不知道他的存在就是罪過,你要我眼睜睜看著這好容易打下的江山因他而覆滅嗎?”

顧影忽然問:“如果是王爺,會因此而殺他嗎。”

顧且一時沒有答上,半晌,他才道:“王爺會逼他的兒子動手。”

顧影道:“也許陛下會聽他父親的話,但是影恐怕不會。”

“但是王爺畢竟已經死了,他究竟如何抉擇,誰說得準呢。”顧且嘆息一聲,道,“小影,也許你會覺得不公平,你才是我的兒子,我卻要時時刻刻為著陛下著想。你要明白,為著陛下著想,其實也就是為著大魏的江山著想,為著王爺,王府,為了我們所有的一切。你總會明白的。但你——你才是我的兒子,小影,我到底是你的父親,不是陛下的父親。我希望你過得好,孩子,我公心在陛下,私心是在你的。”他話鋒一轉,“你告訴我,你喜歡他嗎?”他問的寒無見。

顧影沒有註意到話題的突然偏轉,臉慢慢紅了,“回父親,喜歡。”

“大聲一點。”

“喜歡,很喜歡!”

“像喜歡女人一樣喜歡他?”

“我沒有喜歡過女人,其實他的性別都不是很重要,剛開始只是有些敬仰他,有些奇怪,慢慢發現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我愛他,父親。”顧影換上平素那副稟事的口吻,“他是除您之外我心裏最在乎的人。”

顧且皺起眉,迅速松開了,“帶他走,徹底離開,永遠不回來,你做得到嗎?”

顧影點點頭,“可是你——”

“我你就不用擔心了,沒有你為父一樣可以過得很好。我就當沒看到過你,瞧見你的人都已經被暗中處置了。我會安排你離開,神不知鬼不覺,”他負手而立,“只要你和他永遠不再出現在陛下面前,大家都會相安無事。你記住了嗎?”

“我以後,還能再見到您嗎。”他還有一些懸而未決的問題。

“傻孩子,就算你留在這裏,我們也不一定下次就能再相見。”顧且把劍踢開,給他讓道,“走吧,越遠越好,離開這些腥風血雨,對你也有好處。”

顧影放下寒無見,給顧且磕了兩個頭,然後抱著寒無見離開了。

謝蘭因把桌子上的茶杯全部推翻,撐著桌子,手背青筋暴出,他問:“所以呢,你們的意思是寒無見人間蒸發了是不是?”

旁立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寒景行跪在旁邊,已經把寒無見根本沒有過來的事覆述了好幾遍,謝蘭因看他的眼神跟要殺了他一樣,他也毫不在意,作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

叔父失蹤了,他並不是不在意,只是現在時局多變,他要考慮的事情還很多,他同樣擔心寒無見,但只是隱隱覺得,他應該沒事,畢竟他武功那麽高。

謝蘭因喝令他們出去,讓下一撥人進來。寒景行也出去,偏頭望見顧且過來了。作為少數不多覲見皇帝可以配劍的人,顧且大將軍真是意氣風發,不過其人心狠手辣也可見一斑,如果說其他人是謝蘭因的狗,那他就是毒蛇。

顧且偏頭也看了一眼寒景行,這小孩兒已經長大了,眉目間像極了寒無見,只是顯得鄙夷而薄情,看得他很不舒服。

出來的人和顧且寒暄,顧且問:“陛下還在找?”

“是的,”一個人低聲笑,“第一時間不是犒勞三軍,而是掘地三尺找一個男人,哪怕是屍骨都要挖出來給他驗一驗。依我看那個人就是怕了他了,故意躲起來,避開風頭好徹底離開。”

“這是,陛下怕不是吃錯藥了,都什麽時候了,居然不顧大局放下這一切找一個人。這新年都快要到了,陛下恐怕不會去邊關慰軍了,這多寒人心啊。”

“朝中如此多事,陛下曾能輕易離開。”顧且瞪了那人一眼,對方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訥訥收話。

有人道:“顧將軍所言極是,還望將軍幫我們多勸勸陛下,不要讓他以小失大。”

顧且嚴肅地點了點頭,古板著臉進去了。

剩下的人繼續一邊走一邊閑聊:“也不過是個倚老賣老的老東西,我不信陛下真的就多聽他的話。”

一人搭話:“你小聲點,附近都是他的人。是他第一個從中州領兵過來,陛下多看重信任他,你不是不知道。”

“我感覺陛下也不多喜歡他。”

“對了,你們知道那個跟著陛下的親衛,侍衛統領顧影是他的兒子嗎?沒想到吧。”

“他為人低調,確實不曾料到。他父親居然讓自己的兒子一直做一個侍衛嗎?”

“統領也不錯了,聽說還有別的。”

“你們最近有看到他嗎?好像不見了。”

“好像是的,他去哪裏了?”

……

顧且進去,行了禮,謝蘭因習慣性讓他不必多禮,語氣冷淡。

顧且開門見山:“陛下還要如此胡鬧下去,不說會斷送這一切,只怕也叫將士心寒。”

“找個人就令你們心寒了,你們是有多脆弱?”謝蘭因反唇相譏,“還是說,又要殺幾個女人才能讓你們感受到皇恩浩蕩?堂堂九尺男兒要把自己的心態建立在個人,甚至是女人身上?!”

顧且臉青了又青,道:“再找下去也未必有用,他只怕是已經死了,不然就是執意要離開,一個人執意要離開,您又能做什麽呢?”

“那就困住他,把他抓回來,打斷他的腿,囚禁他,讓他一輩子都踏不出這裏一步。”謝蘭因憤恨說完,拿起桌上的畫,展開,看了一眼,丟到顧且腳邊,“去,拿著這個,全城通緝。這半月一直有盤查,他絕對沒有出城。你去,不要跟我耍什麽手段,守城的人已經撤了一半換了我的人,他別想踏出皇城半步。”

顧且把畫像撿起,出人意料,不是通緝畫像,上面是寒無見一身紅衣的模樣,雅人深致,美如冠玉,像個新郎,而不是囚犯。

只是紙是新的,那這就是仿品,要拿著這幅畫去當通緝令?

看著顧且一副懷疑的模樣,謝蘭因道:“顧將軍最好少管朕的事,你應該多看看你兒子。他自前日回去後至今了無音訊,朕為他很是擔憂,”盡管他臉上並無半分擔憂,“有您這樣的父親,我真為影感到心寒呢。”

顧且還想問什麽,一個侍女毫無眼色地踱進來,立刻被攔住,侍衛抽劍:“陛下議事,你有什麽急事稟告?”

侍女似乎才反應過來,“哦”了一聲,道:“我們美人準備了除夕家常團圓飯,想請陛下過去。快到點了,我們美人臉皮薄,所以我來替她說。”

總管過來,呵斥她沒大沒小,被謝蘭因止住,謝蘭因看了一眼顧且,揚聲道:“朕一會兒過去。顧將軍如果沒有別的大事,朕就要去吃除夕飯了,顧將軍也快回去——闔家團圓吧。”

說完他笑了起來。顧且把畫像卷起握在手裏,緊了又緊。

侍衛面面相覷,著實沒料到是這樣,陛下居然會縱容她。侍女頗為得意地看了總管一眼,後者只是嘆息一聲。

李靜認真籌備飯食,在廊下來回踱步,等著陛下。她等了許久,都冷透了,開始失望,雖然她知道自己應該體諒陛下,他那麽忙,這兩天聽說他一直在找什麽人,此事一定很重要,很可能關乎江山社稷,她幾乎都沒怎麽見到過他。

想著,謝蘭因來了,掰過她的肩膀。李靜眼裏湧起歡喜。

謝蘭因用手指拂掉她發間雪片,側身幫她擋雪,“等很久了吧,冷嗎?”

她仰臉笑起來,“靜兒不冷,陛下來了,靜兒心裏歡喜。陛下,我們快點進去吧,時間都快到了。”

謝蘭因道好,李靜挽住他的手,和他攜著進去了,把風雪和暗夜一並關在了門外。

大雪不止。

顧影坐在床畔一如既往地守著,床上的人仍舊昏迷不醒。窗外突如其來的爆竹聲驚到了他,他閃電般抽出佩劍,護到寒無見跟前,然後才意識到是新年了。

他重新坐回去,拿著劍握住寒無見的手。

窗外煙花投下的光影明滅,雪意正濃,他在黑暗中俯身吻了吻沈睡中人的唇角,輕聲祈求。

“快點醒過來吧。”

作者有話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今天又是被diss的一天,不要再care作者了,作者不是不想努力作者只是死了(臥倒頭埋沙子裏,兩耳不聞窗外語),作者七夕本來打算更點番外的作者不敢更了,廢物作者決定多存點稿,下周看情況更新,不連更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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