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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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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深井

暗衛覲見謝蘭因,謝蘭因正在擦拭長劍。暗衛道:“陛下,東西南門都已經打點好了,兩位大人希望能和您討論兵力分布問題。”

“這種事不需要他們擔心,他們管好自己分內之事就可以了。”謝蘭因問,“北門呢?”

“陛下,北門是懸崖。”

“我不知道是懸崖嗎?”

“屬下愚鈍。”

“至少有兩百個伏兵。弓箭手吧,地勢還可以,那邊沒辦法騎馬,如果謝辭敢,就把他的頭射下來給我。”謝蘭因極富耐心地解釋完,問,“影呢。”

“閣主……不知道去哪裏了。”

他眉頭一動:“你說什麽?”

“屬下真的不知道。”

謝蘭因勾唇笑:“他莫不是被人殺了已經。”

暗衛跪下去。謝蘭因把劍插進劍鞘,入半截,道:“去寒無見那裏找他。如果他正和寒無見在一起,就把他殺了,不必再稟。”

暗衛匆匆出去的時候,李靜正端著托盤進來,謝蘭因望見她,把長劍收了回去。李靜沖他笑出來:“陛下。”

謝蘭因瞧見她發間的雪珠,問:“雪下的怎麽樣?”

“好大呢,嬤嬤說,沒有比今年更大的雪了。”

“這個世界好像越來越冷了。”謝蘭因擡手,想幫她扶掉鬢發的雪粒,頓了一下,放下了。

“陛下冷嗎,靜兒去叫人把火盆擡進來。”

她剛要站起身,被謝蘭因按著坐了下去。謝蘭因道:“不了,你要是冷就回去吧。”

他還有很多時間都要待在外面,所以必須習慣寒冷。他的地方沒有一處上了炭火,有時候連燈都沒有。

“我不冷的,”她掀開蓋子,指尖拿出裏面的橘瓣,“陛下,吃這個,用水溫過的。”

謝蘭因本想拒絕,她已經送到嘴邊,他便咬住吃了。

“謝謝,”謝蘭因淺淺笑了笑,“很甜。”

“陛下喜歡就好,”她也笑了,站起來,“我看陛下經常愁眉不展,一定有很多心事,也許陛下只想藏在心裏,但無論如何,靜兒都希望陛下能夠開心。靜兒溫了很多水果帶過來,陛下要嘗一嘗嗎?”

“拿過來吧,”謝蘭因應允。

又有人急步上來:“陛下,瞿如一幹人等已經落網,聽憑陛下處置了。”

謝蘭因問人在哪裏,回說已經帶過來了。

謝蘭因走出去,各種人行動都很快,李靜察覺到氣氛地變換,也跟了出來。

謝蘭因走到瞿如跟前,後者跪在雪地裏瑟瑟發抖,謝蘭因緩緩蹲下,握住瞿如後頸,低聲笑:“一個太監而已,你真以為自己是什麽首輔嗎。你的權利是我給的,我隨時可以收回來。”

瞿如在地上磕頭痛苦,懇請他放過自己。李靜以為他會自己動手殺了瞿如大總管,畢竟劍在他手上,沒想到他往她這邊走,扶住她的肩膀,他比她高大許多,輕而易舉把她攬進懷裏:“我們走吧。”

他在背後一個手勢,瞿如立即被了解了。

聲音停了,一個重物倒地,李靜下意識想回頭看,被謝蘭因捂住了眼睛。男人冰冷的氣息鋪面而來,沒有夾雜第一次見時的血腥味了,上次的陛下兇狠而野蠻,脖子上還有一道血淋的傷口,叫人生畏。這次倒像一種木質香。她不禁紅了臉頰。

夏知冒雪而來,在謝蘭因側邊跪下:“陛下,一切都處理好了,奴才已經理好新的賬目,請陛下過目。”

“放進去吧,一會兒用膳的時候看。靜兒你先進去,朕還有點事問他。”

靜兒向他一福身,進去了。她聽見旁邊幾個侍女偷笑竊語:“陛下對美人真的好。”“陛下這麽多年來,還是第一次這麽寵一個人。”

寒風中,謝蘭因望向不遠處上燈的梅林,問夏知:“寒無見那邊怎麽樣。”

夏知斟酌一番,小心翼翼道:“奴才無能,都是瞿如那老東西,不知為何將寒公子守了起來,如今寒公子已不知去向,瞿如當時也沒能說個明白,奴才跟在他身邊,只覺他也不知,如今這種事態,只可能是……”

“你的意思是寒無見他自己跑了?”謝蘭因問,“他害怕這些事會牽連到他,還是他終於對我失望了?”

“這,這定然不是,奴才只是猜,只是這麽猜,奴才一個豬腦子,陛下不必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他象征性打了自己幾下。

謝蘭因沒有在意他,只是顧自道:“他也許只是害怕這些會牽涉到他的家人。這是常人難免的。如果我敗了,也只會牽扯到我自己。他那麽在乎他們,畢竟那是他的親人,我又不是,他一定在他們那裏,而不是跑了。”他轉身,魂不守舍,“去,去寒祁之那裏找他,把他帶過來。如果他不來,就說我要賜死寒氏上下三百口人。”

李靜正在布菜,看見謝蘭因,跑過去:“陛下,你快來嘗嘗這個,這個可甜啦……陛下,您怎麽了?”

謝蘭因看著她,一把把她抱進懷裏。

“我心裏好亂,我不想一個人待著,我只是想要個人陪陪我,我一個人撐不下去,我只是……”

其他人很識眼色地下去了。李靜整個人都被他抱在懷裏,壓得她小臉通紅,她拍了拍謝蘭因寬闊的背,柔聲道:“陛下,不要難過,靜兒會永遠陪著你的。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謝蘭因低聲:“為什麽他不願意留在我身邊,為什麽他要離開,偏偏在這種時候?拋開我,他終於能放松了,高興了。他要是為我多考慮一下,哪怕多在乎我一點……他永遠不能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李靜聽不很明白,只能感受到陛下的傷心難過,他何時曾有這般脆弱的模樣?李靜只能不斷地安穩他,安撫他,努力讓他平覆下來。

謝蘭因抱緊了她,長時間都沒有放開。

滴水的聲音喚醒了他。

寒無見虛弱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他以為自己死了。心中的恐懼不斷升騰,他艱難伸起傷痕累累的左手,摸到了濕滑的墻壁,努力喘氣,他沒死,他被關起來了,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也可能是我瞎了。他想。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還是好的。右手呢,他右手動不了,好痛,痛的他牙關打顫,至少它還在。

身上還在流血。他摸上右手,一手的腥氣,都是血。他撕下破布條,把右手用力包了起來,左手很不協調,他弄了很久,精疲力盡地躺回地上,血還在滲,但是變慢了。

這是個臺階,下面有水,他半個身體埋在水裏,他努力往上爬,但感覺永遠不到頭。他實在沒力氣了,他快死了。他困難地呼吸,身體什麽地方最為疼痛,他碰觸不到。他摸索傷口,想盡可能地處理掉那些撕裂較為可怖的地方。寒冷和痛楚持續不斷,如同潮水,卻只能加深他的麻木。恐懼在更為深層的地方,他仰面看著漆黑一團的四周,這種感覺就像在棺材裏,或者一口井。

他蜷縮起來,感到窒息,想嘔吐,但是吐不出來,童年的恐懼完全攝住了他,他寧願在死人堆裏,也不想在一口井底,誰來都好,救救他,他被困死了,父親,母親,哥哥,蘭因,阿餘阿暮,想殺他的或者被他殺死的,活人,亡靈,到處都是死人,他們都沒死,潛伏在水底,伸出一只只手,拽住他的手腳,想把他一起拽下去。

什麽滑膩的物什從他的腿上爬過去,把奄奄一息的他從深陷的恐懼泥沼裏拽回現實,是一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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