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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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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紅梅

寒無見翻墻回宮。手攀上宮墻的時候,心口突然一陣痙攣,他從墻上滾下來,幸好下面是雪堆,雪堆裏是堆起的枯葉,他沒有大礙,只是手心擦出了點血。

他拍落身上的雪粒走回去,半道被夏知攔住。

“你這是去哪裏了?”夏知很焦急,“行了行了,您跟我這邊走。”

寒無見狐疑:“做什麽?我要回去睡覺了。”

“睡什麽,這天都快亮了。”夏知道,“陛下回來了。”

蘭因回來了。聽到這個消息,他第一反應是很高興,然後就是心口一陣收縮,伴隨著後來的憂愁。心口疼痛可能是剛剛護景行打鬥所致,也可能是某次重傷的後遺癥,各種病根層出不窮,他都習慣了。

夏知說的沒錯。天快亮了。他走到禦書房門口的時候,已經能清晰得辨認出門口淌出的血跡了,襯著門外的新雪,刺眼得很。

通報後,寒無見掀簾走進去。謝蘭因在修剪梅枝,寒無見探頭進來,花枝打到了他的額頭。

謝蘭因斜眼望他。從寒無見的角度看,謝蘭因似乎更高大了,也更強壯,他身上還穿著厚厚的盔甲,紮起的發絲淩亂,周身彌漫著一種粗獷的氣息,和他手上纖瘦的梅花格格不入。

寒無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下跪行禮,兩個人對望,有些許尷尬。他們有大概九個月沒見了。九個月前也只見了一次,沒什麽好說的,也沒有睡覺。他聽說謝蘭因在外面有女人,只是不招進宮,他不是很相信。

謝蘭因示意他擡腳:“踩到了。”

寒無見低頭,後撤兩步,他踩到血了。

“你在這裏殺人了?”寒無見問,有些不可置信。

“沒有,只是叫人把蔣宜敬的頭拿過來了。”

寒無見道:“他不是反意最顯眼的那個,你就這麽把他殺了,反倒不能以儆效尤,可能會逼他們狗急跳墻。”

“他不是。還有其他人,我只是很討厭他說話的口氣。”

“他怎麽說?”

“沒怎麽說。”

他不說寒無見也猜的出來,蔣宜敬寫詩諷刺他比不過他皇叔謝餘。

寒無見道:“你在皇城不是很安全。外面的戰事還沒有結束,你貿然調兵離開,根基會動搖的。我覺得當務之急還是先出城,你應該沒有帶多少人?我估計最遲三天他們就會圍城,謝辭可能有這個打算,這是我猜的,我在北門有一些老相識,他們應該……”

“別說了我不想聽。”

寒無見沒有閉嘴,“別拿自己冒險。”

“只有廢物才會則安之。”謝蘭因重重坐到鋪了厚氈的榻上,朝寒無見伸手,寒無見走過去,謝蘭因拍掉他頭發裏夾的雪,“雪早就停了。你去哪裏了?”

“沒去哪兒,隨便看看。”

謝蘭因布上厚繭的手掌蹭著寒無見脖子上薄薄的青筋,“你最好說實話。”

“去看了看父母。”寒無見略微停頓,說得很虛浮。

“哦。”謝蘭因心領神會地露出笑容,“你放心,我暫時沒有要把你父親的頭砍下來擺在花瓶後的意思。”

寒無見倒吸一口涼氣。剛剛那個人的頭就擺在花瓶後,謝蘭因剛開始並不是在侍弄紅梅,只是寒無見過來,他才拿過花瓶來遮掩。

“我父親他什麽也不知道。”寒無見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慌亂,“他只是,他,他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他還做著他景常十年萬人之上的首輔大夢呢,”謝蘭因手撐在榻上,湊近寒無見,看著他的眼睛,“他說不定還想自己當皇帝,這樣你就是太子了。”

寒無見如鯁在喉。謝蘭因似乎就是要看他難受的模樣,所以說話總要夾槍帶棒,不然就是含沙射影。

寒無見沒有想好周密的回答,謝蘭因突然手一松,栽進了他懷裏,睡著了。

寒無見及時伸手摟住了他,讓他把頭埋進自己懷裏。剛開始他以為蘭因受傷暈倒了,直到聽見他緩慢而節奏的呼吸傳出——他睡著了。一路舟車勞頓,還要擔驚受怕,各種衡量,他可能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過了。

他的護頸也摘掉了,脖子裸露出來,寒無見用手撥開他的衣領,猜想脖子下那道蔓延的傷口消失在何處。這道傷口很危險,在皮外和致命之間只差毫厘。

他沒有配武器,他對寒無見沒有防備。寒無見扭頭就能看到桌子上放的短刀,橫放,伸手就能拿到手柄。刃口很鋒利,像一道白光,光是看上去就感到傷人。

寒無見用手掌覆上謝蘭因的脖子,另一只手放在他的鬢發,好像這樣後者就更安全些。寒無見感到痛苦,他無法想象如果自己站到蘭因的對立面,該怎麽辦。

謝蘭因睡了大概一個時辰,寒無見手都酸了。白晝的光亮從窗戶外水一般滲進,塵埃在窗前的光影裏徘徊,煙霧在紅梅上繚繞。

平安無事的一天。

門外傳來重靴叩地的聲音,寒無見謹慎地側頭,顧影撩簾而入,看見他,小小後縮了一步,剛想開口,寒無見豎起一根手指。

兩個人眼神交流,顧影搖搖頭表示沒有很要緊的事情。寒無見點點頭,懷裏沈睡的謝蘭因忽然摸索著抱住他的腰,他身體一僵,謝蘭因只是換了個姿勢,把臉朝向了裏面。

沒辦法,顧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兩個醒著人有點尷尬,顧影於是自願走到屏風後,半跪了下來候著。

他偏頭,隔著屏風能看見寒無見垂首的身影,維持這個姿勢一定很久了。

寒無見能察覺到顧影的視線,一刻也沒有挪轉。

謝蘭因醒了,但還是埋在他懷裏,把他的手掌拿開,問:“你有沒有一刻在後悔?”

“什麽?”寒無見放小聲音,他不想被顧影聽見兩個人的話。

“沒有用那把刀紮進我脖子裏,也許你未來有一天會後悔。”

謝蘭因爬起來,指了指桌子上的短刀。

寒無見道:“不要說這種話。”

謝蘭因坐直了,下床,繼續剛剛的話題,仿佛他們從來沒有中斷過:“如果我執意要殺你父親呢,你應該把這種事考慮進去的。”

謝蘭因往屏風後走,他知道顧影來了。寒無見用力拽住他的手腕,差點把他拽回榻上,寒無見仰臉對上他的眼睛:“我可以代我父親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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