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0章 為什麽

關燈
第200章 為什麽

竹影在狂風中妖魔亂舞,落地的雨珠碎裂成河,打濕了檐角搖晃不已的燈籠,火焰像一顆心臟一樣謹慎地顫動,蜷縮在方寸之間。

大雨抽打在窗戶上,掩蓋了房內疊起不斷後又驟然壓抑的喘息。

寒無見攥著簾子,臉埋在一堆衣物裏喘息,謝蘭因在他身上層層挺進,沈重的呼吸都噴吐在他脖頸間。

汗水打濕兩個人的鬢發,謝蘭因把他被糙到失神的臉掰過來,看著他濕漉漉的臉,他這幅傷心欲絕後又被情欲浸濕的臉。

寒無見扣住了他的手指,嘴唇囁嚅,似乎要跟他說什麽。謝蘭因湊過去,本來想吻他,但是停住了。暴虐的情事過後,寒無見暈了過去。

謝蘭因幫他擦拭掉眼淚,又幫他揩掉腿上的紅白痕跡,然後自己坐起靠在床畔,聽外面的雨聲淅瀝。

二十多年的相濡以沫,二十多年,算什麽,他和謝餘是相濡以沫,那他謝蘭因算什麽。謝餘死了,死的多好,總算是死了,但他的聲音始終在回響,揮之不去。謝蘭因做夢都能聽到謝餘那次激他的那些話,他提起自己和寒無見如何好,如何親密無間,寒無見多愛他,他居然敢說寒無見對我只是憐憫……憐憫,他居然敢用這個詞。

為什麽比不過他?因為他死了,所以永遠不可能再越過他。為什麽做什麽都是錯的?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完整地愛我一個人,為什麽心裏有那麽多人和事?就因為我沒辦法占據你的那八年,還是你們所謂的那十幾二十年,我們的人生是參差錯落別開的,我永遠追不上你,就因為錯開了八年,所以我在你眼裏永遠只能是一個孩子,一個不對等的晚輩,永遠站不到並肩的位置。

謝蘭因扣住床沿,他要把謝餘挫骨揚灰。就算變成鬼也要叫他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就讓寒無見看著,讓他痛苦,讓他來求自己,跪著來求,讓他哭讓他叫,而不是這樣一副丟了魂的模樣,哀莫心死,好像謝餘死了他整個人也就死了。如果你死了你叫我怎麽辦?

謝蘭因拿出一只紫色盒子,取出三粒雀南子制的藥丸,毫不猶豫地吞下去了,沒有飲水,靜坐片刻,他扭頭看著在睡夢中也皺緊了眉的寒無見,捏緊手心,痛苦、怨恨、憂愁、憤怒、嫉妒和不甘都在一瞬間化作齏粉,沈入死寂的水底。

“既然你不愛我,我也沒必要愛你。”謝蘭因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寒無見的脖頸,“你這個混賬,你跟他一起去死好了。”他微聲喃喃,其實說這種話完全沒有意義,他知道寒無見根本聽不到,他是說給自己聽的,他在心裏經常這樣想,如果寒無見聽見他這樣煞有介事的辱罵和詛咒,表情會怎麽樣呢,肯定很難看,很難以置信,不相信他的謝蘭因會說這種話。

想到寒無見痛苦的樣子他就有些興奮。他卡住他的脖子不是真的想殺死他,只是想安慰自我,撫平內心的懦弱和躁動,想欺騙自己其實是可以殺了寒無見的,並不是做不到。並不是做不到。

謝蘭因收回手。又坐了好一會兒,頭腦清醒很多後,他似乎想清楚了,自己不能這麽幼稚無能,甚至叫人看見好笑。寒無見醒後,他跟寒無見道:“分開吧。”

寒無見想喝水。他想爬起來,向謝蘭因伸出手,謝蘭因沒有看他一眼,聲音冷淡猶如不相識之人:“去哪裏都無所謂,以後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是生是死也不要讓我知道,不要再跟我有任何,任何的瓜葛,寒無見,我們完了。”

寒無見怔怔望著他,謝蘭因的話一字一句紮在心口,但其實好像並沒有什麽感覺。他眨了眨眼,這才發現脖子上很疼很疼,於是用力把手摁進去,那裏有個創口。

謝蘭因冷冷看了他兩眼,似乎等待什麽,沒有等多久,他轉頭出去了。

寒無見一天沒有吃東西。他的侍女如夢被叫過來了,什麽時候來的他也不知道。如夢給他餵了些粥水,他喝了一點,其餘時間只是坐在床上,靠著墻壁,不發一言。

寒景行來過一趟,他已經知道謝餘死了,為此憤懣交加,更多地掩飾了他的難過,期間還表達了對叔父的不滿,不理解為什麽他還枯坐在這裏,為什麽一點表示也沒有,難道阿餘叔叔在他心裏一點位置也沒了嗎?

“您簡直是個沒有心的人。”寒景行激憤道。

如夢道:“您怎麽能這麽說你叔父?他如今這樣,恐怕正是傷心所致。”所謂哀莫大於心死。

寒景行憤憤不平地離開了。

寒無見始終沒有說話,好在會自己下床喝水了,但除了這些事也沒別的可做了,仿佛自我封閉了起來。除了寒景行沒有人再過來,也許是謝蘭因不讓。

謝蘭因在說了要和他徹底分開再不相見的絕情話後第二天又過來了。

侍從都被調走,寒無見開門,謝蘭因用力推了他一下,然後扣住他的後腦吻了上來,把他摁在門上親,寒無見無動於衷地由著他連吻帶咬,慢慢地回應起來。

謝蘭因抱起寒無見上了床,昨日情事的痕跡還沒有消退,又重疊上一片。

謝蘭因按著寒無見的腰深深陷進去,後者殷紅著眼睛開始流淚。謝蘭因俯身對著他的傷口又親又舔,身下越發不知輕重地兇狠起來。

這是一張小床,兩個高大的男人只能相互緊挨著蜷縮在一起。結束的時候謝蘭因把寒無見摟在懷裏,手指在他裸露的身體上到處撫弄,從一條疤到另一條,熟悉他身上不能再熟悉的每一個部位。

寒無見躬身縮在他懷裏深深淺淺地呼吸,按住謝蘭因捂在自己小腹的手,那裏還是溫熱的,雖然他的手很冰涼。

謝蘭因扣住他的手指,告訴他柳楚楚死了。寒無見嗯了一聲。謝蘭因又以極其平淡的口吻告訴他,皇後瘋了。這樣更好,皇後是瘋女人,皇帝也不是什麽正常男人。所有人都覺得陛下在為了貴妃的死傷心不已,為了重振軍心所以忍痛處死愛妃,史官終於又可以把女子和小人推到一起。卻沒人知道陛下此刻正和一個男人茍合在一起,在大魏風雨飄搖的前夜。

寒無見沙啞著聲音問他:“謝餘的屍體呢。”

謝蘭因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摁進自己懷裏,不斷用力,猛然松手。

“燒了。”

“都燒了?”

“是的。”

“也好。”寒無見咳嗽著,突然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跌落,“幹凈,一了百了。”

謝蘭因撲倒他,又開始吻他,仿佛不知足的野獸,要享盡他身體的每一處。最後他把牙齒重新抵在了寒無見的傷口上,寒無見差點以為他要把自己的脖頸咬斷。

“你也只不過是我豢養的男寵而已。”謝蘭因道。寒無見寧願他咬斷了自己的脖子。

這日過後謝蘭因沒有再來。

天氣轉暖轉熱。寒無見恢覆了許多,能和如夢說話了。如夢很關心他的身體,但除了上次景行過來順便帶了一位太醫來,其他時間她們都不準外出,遑論請大夫。

寒無見道自己身體還好。這是撒謊,他身體發虛得緊,天熱內冷,室內會冒冷汗,天熱手乍然摸上去也是冷的,如果發燒就會咳血,止不住。

他倒很關心如夢。如夢告訴他自己已經是他的侍女了,上次的事她沒有得到太多為難,有人照顧了她。她說的自然是夏知,只是不好提他名字。他如今換了主,正混的風生水起。

寒無見對她很是愧疚,她原先的差事算不上體面,卻很清閑,如今只恐怕會遭他牽連。謝蘭因對他已經徹底失望了——他自己不想承認這點,如今他做什麽都是錯的,謝餘已死,他同謝餘曾經惺惺相惜的情誼勢必橫在蘭因心中成為逾越不過的障礙,甚至是鴻溝,他沒辦法解釋,至少他現在做不到,蘭因也不可能接受。

阿餘有一段考慮或許是對的,蘭因真的可能會放棄他。說到底他寒無見算不了什麽,只是牽制他的把柄。正是時局動蕩的時節,蘭因不會為了他蠢到來糾結這些兒女情長,放任朝堂權位不管。

寒無見明白這些,他內心深處除了對謝餘之死延長至今的麻木鈍痛,就是因謝蘭因而起的隱痛。再如何明白事理根由,他還是不想離開蘭因。

他愛謝蘭因,雖然蘭因已然不再信任他,蘭因只相信自己的判斷,蘭因的感情有些極端。

阿餘是他羈絆多年的摯友,他的死不可能不叫他痛心。盡管現在他自己也能看清這之中的一些詭譎玩繞,但他累了。謝餘死了,他一個字也不想多談了。

如夢很想去找顧影大人,她一直念叨他,也許認為只有他能解救寒無見。

寒無見望著窗口飛走的鳥,第一次出了門。居然沒有侍衛攔他。他去把謝餘送的木偶埋了。

在埋之前,他擡起木偶底端,漫不經心地打量一會兒,放進土坑,用借來的鋤頭和著落花掩埋了,踩著竹橋離開。

不多久,這處地方就被蒙面男人重新挖開,拿走了藏在木偶裏的折紙,留下一地被踩碎的落花,無人掩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