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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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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大雪

窗外大雪埋屋,殿內歌舞升平。

宮中歡宴已經開始,但陛下遲遲沒有入座。皇後已經使了好幾個眼色了,小太監跑來跑去,打探消息,跟她耳語:“陛下說是在睡覺呢,誰也不許打擾。”

“還在睡?”她小心環顧左右,柳楚楚那個賤人也沒有過來,說不定正侍奉陛下呢,想到這裏她就恨得牙癢,她這個皇後坐在這裏簡直是個笑話。

“是的,那邊說了不準打擾。”

謝池在她側面的位置,正在自己剝著螃蟹,嘴裏哼著時興的曲子。她旁若無人地餵給一旁已經喬裝過的陳相因:“呀,你也嘗嘗。這火氣有些上來了,你快給我倒杯暖酒壓一壓。”

陳相因借著倒酒的空隙與她親近交談:“那邊的事已經打探好了,有幾個人本來想擡您的名諱,已經讓他們永遠的閉嘴了。謝蘭因未免不知道這種事,最近風頭很緊,您還是少去摻這些事。”

“哎呀,你說,這樣好的東西,上次我去查了禦膳房支取的銀子,說是這樣一只鮮活螃蟹就足足要一兩銀子呢。這樣好的東西,你不去搶怎麽行,我這個做皇帝的侄子經常圖一時開心,就都送給旁人了。”

“螃蟹事小,蜀地事大。”陳相因露骨道,“我擔心謝蘭因查到老侯爺的賬上去,暫時有謝辭那個蠢貨抵著,他未必就會放過你。”

“他當然不會放過。”謝池正色凝神,心中開始了揣度,“哪個宗室手底下有一點好處,他都想著收回去。哪怕我名正言順繼承的夫家的玩意兒。他知道我暗中的事,但應該知道的不多。”

他以為我只是想以女人的身份某個封地,所以費盡心思把我扣在宮裏。她想。我這個侄子未免還是太天真了,小看女人,遲早會犯下和他父親一樣的錯誤。

陳相因一直暗中幫她處理政治棘手問題,糾集自己勢力,兩個人默契逐步上升。她也越來越能思考到癥結所在,“聽說他整兩晚沒睡,一直處理機關要事,只留給這群老東西策劃年宴事宜。”說到這裏,她簡直要忍不住笑出來,“簡直是窮兇極惡。”

謝池聽完她譏諷的話卻沒有笑,開始拈起葡萄吃:“他兩天沒睡,肯定是服用過我給的藥的。他自己有藥,而不是通過我。這裏我很費解,他恐怕分解了我給他的藥物,他已經沒有拿過我給的東西了。”

“他有你用的那種草藥?那個什麽,雀南子?”

“對,那種藥我都只敢給你外用。如果他有,那他應該已經知道了這種藥的具體效用,卻仍然服食,且事態發展一直很平穩,猜透我想控制他的事都小。問題是他讓我看不透,這種自傷八百的戲碼我還真的不理解,唯一比較安心的解釋是他已經瘋了,根本不在乎節制與否。”

“確實是瘋子。他把南周來的特使殺了,把頭割了下來打包做成了禮物送給他們的王了,並且告訴他們把公主送過來和親回禮會更好。他會把公主做成蜜餞。內外的人都氣死了,朝堂上那群老東西敢怒不敢言,只好又把事歸咎到柳楚楚頭上,一個勁參她禍國亂政。那些將士還鬧著要清君側呢。”

這是她截下的新消息。謝池嫌惡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厭惡陳相因本人,而是因為她剛好把手伸向蜜餞果盤,她就挑著講了這事。陳相因擱這故意呢。

謝池道:“估計要開戰了。我還以為能再拖三年呢,他轉眼就把來使給殺了,他真是敢啊。”

“南下位置不好,兩漢那些小國擋著,如果不主動確實很難打起來。打起來又很難贏,幾乎都是平原戰,又難防。大魏有幾個馬上厲害的將軍?”

“這也難免。你是皇帝,”公主看了她一眼,“你能忍受一睜眼那些蠻子都住國門口來了?先帝知道打不贏,只能交錢。謝蘭因他很可能交不起,養那麽多兵也不是白吃的,這仗遲早要打,我是他我也睡不著。至於馬上作戰——這個你也許得去請教寒無見了,他教馬術是最好的,當年他參與了南部的和平協議,有好幾條都是他負責爭取的,你可以去和他探討一下戰局分析,他這個人除了有點保守,見解還不賴。”

陳相因譏諷道:“多謝公主提醒,您不說我都快忘記他當過將軍這回事了。”

陳相因對寒無見的感情一直好壞參半的,他也算個人物,在知道他為了挽留謝蘭因這種敗類居然甘願去冷宮茍延殘喘後她只能冷笑,他自己選的,別人只能尊重了。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對著謝蘭因意亂情迷的,估計等到末日他才能看清這暴君的真面目。

知道陳相因年輕氣盛的感情,她恐怕一時半會兒是無法理解寒無見的,謝池笑起來,裝模作樣打了一下她的手,“別想了,讓你倒酒慢騰騰的,毛手毛腳,跟個臭男人一樣。”

柳楚楚簾外已經跪了兩個小時了,謝蘭因倚在床頭看書,轉動玉扳指,房內溫暖如春,香霧迷亂,櫃上才放的一壺碧梅,細碎花骨裏含著的雪正融化,滴落。

門輕叩,謝蘭因總算有了動靜,他已經穿戴整齊了,一副閑時打扮,似乎不認為這是什麽值得慶祝的日子。

柳楚楚嚇得冷汗差點流下,謝蘭因先到了她跟前,朝她伸出手,把她扶起來,沖她笑了笑。

門打開,一個暗衛進來,同謝蘭因近身耳語:“我們捕捉到他的蹤跡了。但是他似乎沒有接應的人,我們還沒看到。”

“哦?”謝蘭因偏頭問,“所以他現在是又跑回宮裏來了?”

“是的,不過,”他在說什麽值得斟酌的事之前總要習慣性咽一下口水,“他似乎逃去了冷宮。那裏宮殿多,可能不好找。”

“讓影去。”謝蘭因攤開一張折子,擡眼,“我要捉活的。”

柳楚楚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只是一旁幹站著,在外人看來,她早已涉政,但她其實還根本一無所知。

謝蘭因攬過她的腰,悉心:“愛妃怎麽了,臉色這麽差,朕會心疼的。你看外面流光溢彩鶯歌燕舞的,多熱鬧啊,我們去宮宴吧。”

如夢坐在寒無見床前哭得正傷心,嬤嬤就差拿個盆過來就地燒紙了。她絮絮叨叨地勸人小姑娘:“這生死由天的,你就讓寒公子好好地走吧,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寒公子是好人,佛祖會保佑他來世再投個好人家,安安穩穩的……”

似乎她們的聲音吵嚷到了他,床榻上的人動了動,又囈語起來:“娘……”

寒無見燒的昏迷的時候會含糊喊些人,如夢只聽清了謝蘭因的名字,最多的是聽他叫自己母親。嬤嬤見了他也可憐,“哎喲”一聲:“這都是親娘掉的肉,哪個不心疼的。只是這大雪天的,又是大過年的,這寒老夫人哪裏去找呀!”

如夢哽咽道:“他畢竟是寒家人,他家裏不會見死不救的,只可恨我根本出不了宮……”她捂著手帕又嗚嗚嗚哭起來。

寒無見動了動手指,似乎清醒了些,他輕微地吐出一個音:“水……”

如夢趕緊給他拿幹凈的水,扶住他的頭餵他喝下去,他猛然劇烈咳嗽起來,嬤嬤把地上的木盆推過來,他推開如夢,攀著床沿嘔出來,木盆邊緣、周邊地上都是暗紅的血,盆裏凝的也是半幹涸的斑斑血跡。

如夢哭著哭著,眼睛都哭腫了,她誰也找不著,只盼望夏知快來,但隨著寒無見病況加重,她知道這個希望也是要沒落的。

寒無見咳了血,好像又精神了些,眼睛像是看不清一般迷茫,似乎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身邊那個可憐的女孩兒一直在哭。

他闔眼一會兒,喉嚨裏像是堵著粗石礫,呼吸不動,胸中似乎也有,又痛又悶,渾身無力,嘴裏始終含著血腥味兒,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是在沙場上,頭痛欲裂。

如夢害怕他回光返照,不許他再閉眼。寒無見從枕下艱難摸出一只布袋,摸索著交到她手裏,用極其輕微的語氣道:“拿著這個去求見陛下。”

她噙著眼淚點點頭,拿著布袋重新往外闖了。

她去不久,又回來了,嬤嬤問她怎麽樣,她搖搖頭。嬤嬤想也是,現在除夕,哪個宮都沒什麽人,上夜的也在偷懶,更不要說她一個低等宮女如何見到陛下了。

寒無見沒有問她如何,大概心裏也明白。他忽然撐著床爬起來,如夢趕緊扶住他胳膊。他隔著衣料握住如夢的手:“好姑娘,勞你扶我到那邊去,我要給些人寫信。”

“這怎麽使得?”

那邊是靠著破窗的一張蟲蛀方桌,幹凈寥落,冷風吹進來,讓人感到一陣陣寒冷。

他搖搖頭,實在沒什麽氣力了。他覺得這次是自己心裏有數了,無論當下如何,身後事是要自己打算好的,也不必再麻煩別人,或者造成什麽誤解。

她從包袱裏翻來一小方墨塊,對了雪水研磨。寒無見強作精神,只寫了上敬雙親幾個字手就開始了劇烈抖動,緊接著又吐出血來,血染透了紙張,和黑墨混為一談。他捂住嘴,血水順著指縫滴落,染紅他的素白衣裳。

如夢驚叫一聲,從背後扶住昏昏欲倒的寒無見,“寒公子,寒公子,您安心歇著吧……”

寒風凜冽,窗外不近人情的大雪逐步掩蓋了她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註一下:開頭那封信是本卷一個總起,和劇情不是線性關系,就是說謝蘭因心裏歷程不是一下子到這樣了。而且這信其實是寫給謝蘭因自己看的,雖然對象是寒無見,但其實他根本不敢給他看,,屬於是謝蘭因在折磨自己,他甚至把自己和寒無見都往死裏罵的那種,,他完全是在自怨自艾,他說服自己去放下寒無見,去恨他,說寒無見什麽也不是,想讓自己斷情絕愛,但其實一直沒有成功,而且一直到後來他才意識到這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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