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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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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受罰

冰封三尺的天氣,大雪沒皇城。

顧影脫下上衣,跪在石板上,馬鞭一鞭鞭抽在他身上,豁開血肉,他繃緊了肌肉,直視前方,不說呻吟,連眉都不曾皺一下。

安平公主捧著手爐從對面廊上走過,攏了攏身上的狐裘,道:“好一場荒唐戲,總算是唱完了。”

她身旁跟著面色難看的寒景行,寒景行道:“簡直是丟盡了臉面。”

謝池聞言輕笑一聲,指著在不遠處受刑的顧影道:“瞧見了?我聽說陛下要讓他教你武術。這麽冷的天,又是揮的馬鞭,除了他,幾個受得了?”

寒景行“哼”了一聲,恨恨道:“把我叔父傷得那麽重,活該打死他。”

公主笑了笑,說他孩子氣,問他:“說起來今天還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麽,本宮稍微可以滿足你。”

“我找公主可不是來討賞的。”寒景行露出一個不合年紀的笑容,“我老師方才已給我送了禮,他托我轉交您一封信,當然不是他的,是心月樓煦華公子的。”

夏知步履匆匆路過,他正要去尋寒景行,冷不防瞧見那位戴面具的統領大人正跪在不遠處受刑,揮鞭人毫不留情,鞭上抽得結出了一層血,一層覆一層,叫人不忍直視,看著都疼。

夏知偷偷拉了一個躲暗處偷看的宮女:“他怎麽了?”

一些消息傳的也是飛快,何況今天那麽多人看見了,不叫許多人知道都不行。宮女同他耳語:“聽說他去抓寒公子回來,把人差點打死。陛下盛怒,讓他跪在這邊受罰。要我說這寒公子也是個不識好歹的,誰沾他好壞都要出事,倒黴。別看陛下好像還為他生氣,其實我聽說,他盛寵已經到頭了!”

行刑完畢,那人收起鞭子,看著顧影穿好衣服,不忍道:“陛下要你再跪一個時辰,三日後再來受罰,每隔三日一次,直到寒公子病愈。我待會兒就支走其他人,你跪一會兒回去歇著就是了,不叫他們計時的。”

顧影默不作聲系好腰封,仍舊跪的挺直,似乎並不領情。那人嘆口氣,知道顧影是會自覺聽令的怪脾氣,他也見怪不怪。

一行人很快下去了。顧影跪了一會兒,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太監靠近他,給他塞藥:“大人,您起來吧,這兒沒人瞧見的,一直等到上燈才有人過來。”

顧影根本不打算理會他。那人又莫名絮叨起來:“真是的,這寒大人好端端的,又牽連您這些……”

顧影偏頭道:“你認識他?”

“是啊,”夏知搓搓手,“大人,我還記得您呢,您當日好心留過我一命,小的沒齒難忘。”

顧影根本不想在意這種事,只問他:“寒大人現在怎麽樣?”

夏知轉動眼珠:“您,這麽關心寒大人嗎?小的該死,該死,寒大人……他目前很好,只是,只是這個,小的不確定他會不會一直好下去。我聽說是您帶他回來的,難道……沒有察覺什麽嗎?”

顧影難得低下頭,失意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離開這裏。傷他是無意的,我沒想過會讓他傷成這個樣子。”

夏知心念電轉:“您如此擔憂,您跟寒大人一定關系很好吧?”

“沒有。”顧影坦誠道,“我們不常見面,他心裏,我可能還不如一只鳥。”

“一只鳥?”

顧影搖搖頭,又不說話了。

夏知雖然不知道他在打什麽謎語,也看出來什麽,笑著:“統領,讓小的說,寒大人對您也是極在意的。我曾經跟過他一段時間,您是局中人,沒我這個外人看得清楚——當然了,他對誰都是極好。我的意思是,不常見面,就多主動找找他呀。我聽著最近的風聲,陛下怕是不會再……”

他適當地停下話頭,“呵呵”幹笑兩聲,看著凝神細思的顧影,等他自己回味。

他本來是想來套話,了解了解寒無見現在是處在什麽地位上了,看這表現,估計沒有牢獄之災,也怕是聖寵難續了。

添完一把火,夏知拍拍衣服站起來:“得了,統領,奴才還有事,先去辦了,方才說的事你就當我胡謅,千萬別放心上,奴才告退。”

他轉身離開,心裏又疑惑又納罕。

跪足一個時辰,顧影慢騰騰站起來,稍微活動了一下,等著手腳適應了,他才開始走路。

天色暗下來,雪變大了,鋪天蓋地,像撕扯的灰色棉絮。他絲毫不在意身上的傷,又爬去皇城最高處一個人呆著。

影子聽到哨聲,跳越到他腳邊,又蹦上他屈起的手腕。

“我沒事。”顧影道,“都是皮外傷。他不比我好,我不想讓他受傷。你也覺得我不應該傷他對不對?對不起,我沒有控制好自己。

“陛下罰我是應該的。身體痛的時候,才不會滿腦子去想另一個人。但是其實我還是想他,他一定比我難受。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他很特別,你知道嗎?我當時什麽也沒意識到,只是事後覺得很難過。我不想和他們說話。我想看看他……”

影子扇扇翅膀,喉嚨裏發出類似咕噥的聲音,歪頭歪腦得打量顧影。

“你也這麽想?你覺得我應該去找他嗎?”顧影放飛它,影子騰上半空,繞著他回旋打轉,落雪簌簌,顧影問他,“你覺得我應該去見他?他會原諒我嗎?”

……

寒無見朦朧中睜開眼,謝蘭因坐在他床畔,握著他的手抵在床頭,沒有點燈,夜深如水,他看上去像個虛幻的幽靈。

寒無見想叫他的名字,問他幾更了,卻只發出了一陣喉音,嘴裏又苦又腥。他扣緊謝蘭因的手,沈浸自我的謝蘭因被打斷了,意識到寒無見醒了,他反把手抽離開,幫寒無見掖了掖被子,然後四下看看還有什麽是需要做的。他似乎有些迷茫,就像夢游突然被人叫醒那樣,像是不確定自己到底為什麽在這裏。

他終於站起來,但並不是去點燈,而是要抽身離開,寒無見抓住了他的衣衫,只是輕輕一握,他停留了,重新坐下來,看著寒無見,窗外有微光,透過窗紗滲進來,水一樣的深藍色,襯得這一切像個不真實的夢境。

“你還有話要說嗎。”謝蘭因紅著眼睛問他,他的眼眶已經深紅了,很可能是哭過,而後半夜不曾睡覺,一直等寒無見醒過來。

寒無見伸手摸索他的肩膀,摸到一手潮濕,啞著聲音,難過地問他,“你上藥了嗎?為什麽還在流血?……都是我的錯。”

“不,是我的錯。”謝蘭因推開他的手,“我一直以來都把你看的太重要了,你知道嗎?我把你看的比誰都重,比我自己還重要。”

寒無見搖搖頭:“你要好好愛自己,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對,你說的對,以後我不能再讓任何人傷到我了。你後悔嗎,你今天離開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大婚?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

“我後悔,”寒無見的聲音聽上去很苦澀,“但我可能仍然會那麽做。蘭因,你了解我,我是什麽人,你了解我的,我不可能看著你殺了他。”

“對,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想他死,你太良善了,為了救他你什麽都肯做,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為了他委身於我,你清高,做我這個暴君的大魏皇後太委屈你了?你想做誰的皇後啊,啊?”

謝蘭因低聲笑起來,身體像在不自覺抽搐一樣,他笑了一陣,從袖子裏掏出那塊握暖的白玉,預備訂立婚約的東西,擲在床腳摔碎了,繼而重新毫不在意地坐下。

謝蘭因恢覆淡漠道:“玉碎不必瓦全,這種違心的婚事棄了也罷。”

寒無見阻止不及,只是呆呆看著,聽著這誅心的話,眼眶也瞬間濡濕了,“不想同我成婚,也大可不必如此。”

“你心裏裝著那麽多人,擠在裏面有多難受你知道嗎。”謝蘭因問他,“這對我來說會不會太不公平了?如果我把他們都殺了,你是不是要恨死我?”

“蘭因,別這樣,”他捂住額頭,像是頭疼發作,“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一個人的錯……”

“你愛過我嗎?”謝蘭因冷不防拋出這種問題。

寒無見的話被折斷,哽住了,像是沒意識到他突然會這麽問。

謝蘭因道:“覺得我問這種話很幼稚可笑或者有失體統——”

“我愛你。”寒無見道,“我沒有想過要離開你。也沒有不想不同你成親。我沒有想走,我想跟你成親的,你對我好,我心裏最清楚。如果我真的要離開,你應該困不住我……”

謝蘭因紅著眼睛看他,夜色浮動,他們像隔著一團霧。

“我是困不住你,不管你的心也好人也好。還談什麽成親,你是真的歡喜同我成親的嗎?笑話。”謝蘭因放肆笑起來,“你知道你昨天在夢裏叫的誰的名字?”

“阿餘。”寒無見訥訥道,“我不想騙你,蘭因,我不想欺騙你,真的,我夢見你把他殺了,僅僅是因為這樣,而不是因為我跟他有什麽未了的私情。”

“是真的。”謝蘭因道。

“什,什麽?”

“你的夢會成真的。”謝蘭因篤定而冷淡,坦誠地近乎苛刻,“無論他逃去哪裏我都會殺了他。我要他一輩子不得安寧,君無戲言,我還要讓你看著他死,我要你後悔,要讓你……”

“痛苦”那兩個字他再說不下去,站了起來,把自己的衣片從寒無見手心裏慢慢扯出來,“你太令我失望了,我一輩子也沒有這麽難受過,你騙我喝下迷魂藥的時候就應該會想到有這麽一刻,你真以為自己在我心裏……獨一無二麽?”

謝蘭因的話像荊棘一樣刺穿了他的心。寒無見感覺自己就像突然一腳踩空,呼吸都受到遏制,更別提說話。

謝蘭因離開床畔,步步後退,直到他們再看不清彼此的臉。

謝蘭因停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背影蕭索。他擡袖遮住了眼睛,讓淚水浸濕袖口,一路外走,沒有回頭。

寒無見搖著頭,俯身埋在手臂裏,咳出一些腥甜,他探直身子,從床上摔了下去,手摸到了玉佩的碎片,一片寒涼。

“蘭因?”

謝蘭因離開了,把門也關緊,將半夜風雪都扣在了門外。

作者有話說:

這卷沒了,下卷公主自白。對了,公主是四愛哦,良良是她上一任病死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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