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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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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逐出

寒無見走出去,看了眼天氣,院子裏的枯葉都落滿了,居然也沒叫人去掃它,走過長廊,腐葉的氣味沖得到處都是,空氣裏帶著寒涼。

他不確定謝蘭因怎麽過來了,他不是頭疼嗎。

謝蘭因在西苑。西苑現是寒無見他母親住的地方,也許是覺著之前的風水有些不安穩,遂換了住處。

門口跪了烏泱泱一群人,寒府舊仆跪得稍遠些,侍女手裏摁著一只貓,就是寒無缺賦閑養的那只,被侍女看仔細了納在懷裏,不使沖撞貴人。

寒無見走過去,他們把身體俯得更低了,目不斜視地盯著地面,一個小侍見縫插針地通報了一聲,裏面本來在說話,停了。

謝蘭因站在堂正中,遮擋女眷的屏風撤開了,寒母同幾位姑母坐得稍遠些,二夫人陪侍左右。

寒無見進來,遙遙看了一眼謝蘭因的背影。

謝蘭因站的很直,身材頎長,穿得金色繡袍,長發用金冠束了,更顯龍章鳳姿。他平素晨起總愛撿寒無見的玉簪挽頭發,逼的寒無見赤腳散發去找他。他少有這麽精致裝扮的時刻,像恢覆了先前王府世子般從容的光景,看不出幾分病容。

不知道他們究竟說了哪些,寒無見走進來,只覺氣氛怪異。他跪下想請安,寒母止住他:“無見,你站著,我有話與你。”

寒無見附身:“您說。”

“那底下的人是誰,你可認識?”

“當今……聖上。”

“你叫他跟你說,他怎麽跟我說話的。”

寒無見轉臉看了一眼謝蘭因,眼中滿是不解和憂戚。

謝蘭因還沒開口,寒母又開口了:“他說他要跟你百年好合。這都是什麽瘋言瘋語,我瞧他分明是個男人,他是得了什麽失心瘋了?”

寒母似乎有些犯了糊塗了,叫人不清楚他是真糊塗假糊塗。

一位姑母忍不住出聲小聲相勸:“夫人,他好歹是陛下,您註意些。”

她把話語聲調高了去:“陛下?他是建國哪一位陛下?他不是說要恭敬我孝敬我嗎,求著我把我小兒子給他?他想用那些錢買我們無見嗎?無見,你可知道這種事?”

寒無見搖搖頭,又緩慢地點點頭:“母親。他和他沒什麽錢財關系,但他同我成親一事是真的。他今日來,也並沒有什麽惡意,約莫只是想看看您和父親。”

“你在說什麽?”寒母不可思議望著他,“這種話是他逼迫你說出來的嗎?他若沒有惡意,外面那些重兵是怎麽回事?怕我們跑了不成?”

謝蘭因適時道:“只是護著您二老安全罷了。”

“你住嘴!”寒母突然暴怒,情緒大變,拉了一下寒無見,“今天我要聽你說,你同他是什麽關系。”

寒無見趕忙替她倒茶:“您息怒消火,無見不敢欺瞞您。”

寒無缺和寒祁之突然也過來了,後者用命令的口吻向寒無見道:“你方才在書房怎麽同我保證的,你如今向著他坦誠了說便是!”

謝蘭因聞言快速回頭砍了一眼寒祁之,再看向寒無見,不敢相信一般:“他跟你說了什麽?”

寒無見把茶推給寒母,道:“您放心,我不會同他大婚的。也許這種過於喧囂的婚事對您二老來說確實容易遭人非議,使你們為我出醜了。不必再大婚,因我同他已經成過親了。關系雖只有自知,但無見想著還是要帶他來看看您二老,只是之前一直不得空。”

謝蘭因緊繃的嘴角松開了,也不再握拳。

寒祁之相當生氣,氣的不知道說什麽好,只罵了一句“逆子”,寒無缺趕忙扶他坐了。

寒母似乎不甚明白,疑惑地望了望小兒子,問他:“你說什麽?”

寒無見擔心觸她發病,竟不敢再說話,有自知之明地跪了下去,“兒子一切冷暖自知,您老不必再操心兒子的婚事了。”

寒母舒了一口氣,竟笑了起來,指著謝蘭因道:“你意思是這位站著的郎君是你過門的內人?”

郎君這個詞用的有些輕薄了,謝蘭因並不生氣,先一步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是的,您二老是無見的父母,自然也是蘭因的父母。”

寒祁之“啐”了一口,顧不得禮數體面了:“你爹是景常帝二子、榮安王謝庭,他是我門下學生,你如何再同我論這一輩分?!”

寒母像是乍然想起:“原來如此,我說怎麽這麽眼熟。原竟是庭兒的孩子。那麽庭兒呢,你父親哪裏去了,他知道你同我們家攀親來了嗎?”

謝蘭因道:“父王自然知道我們的幹系。”

寒母忽道:“這樣吧,做寒家的新人是要奉茶的。你的茶呢?”

謝蘭因走上前倒茶,用手指指腹試了杯壁溫度,看了緊張的寒無見一眼,笑了一下。

寒母道:“我想起來你是在漠北長大的。你母親去的早,就沒有人教你禮數麽,奉茶是需要跪地行禮的。”

陪護謝蘭因的親衛忍無可忍,上前一步:“你簡直太放肆!”

“退下。”謝蘭因呵退他。

“陛下,不可,”親衛攥了攥刀柄,急切,“眾目睽睽,您怎可輕率行事。”

寒母露出愧疚的神色:“我差點忘了您尊貴的身份。只是想來這也並不僅僅是你同我家的私事,你要大婚,自然也涉及國事。那麽又不得不叫這些不相幹的外人也在場了。”

“您同意我和無見婚事,蘭因不勝感激。”謝蘭因親捧了茶,向著寒母道,“如您所說,蘭因母妃去的早,沒有禮數教養,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您以後便是蘭因的母親,蘭因跪您自然是理所應當的。”

謝蘭因當真跪下了,低頭舉茶相奉:“請您老安。”

堂堂君王向一老婦跪地請安,不少人屏住呼吸靜觀。寒無見惴惴不安地望著自己母親接了茶,卻並不喝。

她像突然犯了病,把眼睛瞪直了,“別以為我不知道,庭兒是你親生父親,他性子雖驕縱但向來是好的。你連自己親父都能殺,還有什麽是你做不到的,沒有骨節的東西,你算什麽君王,還想來拉我兒子下水——”

她從上扣緊茶杯,把它從底部用力碰碎了,全部掃向謝蘭因,謝蘭因眼睛眨都沒眨一下,被茶水淋了半臉,一塊碎片擦著他額角飛去,劃出一小道血痕。

幾乎是瞬間發生的事情。寒無見第一個沖過來:“蘭因!”

親衛拔出了刀:“護駕,將寒氏等反賊拿下候審!”

“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動寒氏。”謝蘭因用手指拂去半張臉的茶水,擋住半張臉,眼神無怒無喜,“你們都出去。”他們無法,只得暫且下去。

寒無見跑到謝蘭因跟前,握住謝蘭因擋著自己受損側臉不給他看的手,放到自己手心,細心查看他傷口,用手指輕輕按了按,謝蘭因輕輕嘶了一聲。

謝蘭因身體很熱。寒無見不顧父母落下來的目光,把臉貼上謝蘭因的額頭,有些燒著了,謝蘭因看他的目光倒還算清明。寒無見捧住他的臉,左右看了看,把他衣襟上的小碎瓷片拈出來,然後把謝蘭因擁進了懷裏。

謝蘭因傾在寒無見懷裏,一只手臂箍緊了寒無見的腰身,輕聲安慰:“我沒事,你別擔心。”

寒祁之冷冷看著他們,道出了八個字:“丟人現眼,罔顧人倫。”

好心二夫人遞了一條手帕給他,寒無見用它摁住謝蘭因額角,完全護住謝蘭因,擡頭與寒母道:“娘……我求您,別這麽對他。”

“怎麽對他?”寒母站起來,“無見,他究竟許了你什麽好處,你怎麽就被他蒙了心神?他做了什麽你真的不清楚嗎,他連自己的生身父親都下得了手,你如何同他糾纏在一起?這些年你學的仁義道德都忘了嗎?”

寒無見不住搖頭,望向母親的目光裏含著隱痛,“不是的!您誤會了,榮安王並不是他害死的,您是聽信了小人讒言,那都是對他的汙蔑。”

“是不是謠言我比你清楚。”寒祁之打斷了他,秉持著一種身為父親的威嚴,他問,“就算他沒有直接害死榮安王,難道也沒有這種想法嗎?你自己問他,教他說。”

謝蘭因握緊寒無見的腰,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聲音淒楚:“你是我父王的老師,他生前您不曾為他說上半句話,叫他被景常帝猜忌。他死後還要遭你利用他的死訊來非難他唯一的兒子,因為你自己的偏見,您居然打定主意認為我一個如此喪心天良的人,難道不是因為我拿回了屬於自己的地位,侵犯了你本應在握的權利嗎?不僅如此,你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肯放過,口口聲聲聽上去似乎是為了他好,其實根本是怕遭他連累以致成為附庸……”

“夠了!”寒無見忍無可忍打斷這一切,把謝蘭因擁緊了,沈聲阻止,“別說了蘭因。”

寒祁之怒火中燒,對著寒無見道:“你自己聽聽他說的是什麽話!難道你同他一樣這樣地惡意揣度為父嗎?你覺得我對你沒有半點好處,還是說你打定主意,未來要學他一樣弒君弒父?!”

作者有話說:

寒祁之再死命逼兩下,寒無見也許真就和謝蘭因忍痛斷交了,父母之命大過天(謝蘭因也知道這點所以特擔心)。不過寒祁之的意思是,寒無見和謝蘭因糾纏這個份上,不管他願不願意,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同他斷絕父子關系的了。不管怎麽說,寒無見也算是邁出了他個人極其叛逆的一步,為謝蘭因跪在父母面前苦苦哀求,爭取肯定,不肯放棄蘭因。甚至為他“背棄”了父母(其實是被父母放棄,被逐出家門),,以上盡量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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