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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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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退下

謝蘭因沒說話,抿著唇,看來是不打算再說什麽。

顧且緊繃的臉松開許多:“良禽折木而息。寒將軍是俊傑,自然知道該如何做。”

“好了。”謝蘭因打斷局面,“就這樣吧。先押寒無見下去,公主那邊的事先叫人過去遞個消息,父王說不定還不打算見我呢。”他勉為其難地扯了扯嘴角。

寒無見不是很理解地擡起眼睛,謝蘭因面色沈靜。

顧且得了稱心的指令,也不繼續糾纏,朝謝蘭因拜了一拜下去了。

謝蘭因帶寒無見回去,後面還跟著大波的人,就前面提了一盞宮燈,照得後面的侍衛像一大群蠢笨的烏鴉,看得他心裏異常煩悶。

“誰主事的。”謝蘭因問,“叫他們下去,這樣跟著我成什麽體統?”

這才有人上前接話,很是為難:“陛下,我們對此地還不熟悉,而且……”

“這種事還要我教你嗎?你不會去找熟路和知道宮中事務的宦官嗎?”謝蘭因幾乎快抑制不住怒火,“去,安排兩個長年供事的宦官,還有其他事務都必須安排人手,明天讓宦官總管過來見我,別看著我,我知道李高死了,總有沒死的。算了,沒用的東西,叫許宗延和盧立偉過來見我。不,叫他們書房等著,睡了也爬起來見我,半個時辰要到。”

說完謝蘭因意識到寒無見還在不遠處站著,咳嗽兩聲,收住話頭,擺手叫候話的人走開,安排其他人也下去。

寒無見在不遠處看著他,朝他笑了笑。謝蘭因快速奪過宮人手裏的傘 ,令他們走開,自己把傘撐開,遮到寒無見頭頂,望著他,卻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寒無見伸手抹掉謝蘭因臉上的雨水,揩了揩他的鼻梁,捧住他的臉,謝蘭因笑了,很快又繃住臉。

寒無見問他:“怎麽了?”

“沒怎麽。”謝蘭因道,“我怕你又想訓我。”

“平白無故訓你做什麽?”寒無見笑笑,有些無精打采,“你做的很好啊,你平素這麽利害才好,他們不容易忤逆你的意思,不必顧慮我。”

謝蘭因扶住寒無見的肩膀,傘傾過寒無見頭頂,和他攜著手臂往回走:“你會不會覺得是我殺了你的侍女。”

“怎麽這麽問?”寒無見拉過他的手,和著冰冷的雨水握緊,“你知道我不會這麽以為的。一定要說的話,她是因為我死的。蘭因,你知道嗎,我不想你總為我為難,但我還是有我的私心的:我想保我家裏人平安。”

“這是當然了。”謝蘭因道,“你的家人自然是我的家人,就算是遠在滄州,我也不會叫人對他們不敬的。”

寒無見在階下站了一會兒,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似乎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要繼續走上去。

謝蘭因又突然插話問他:“李高對你很好嗎?”

宮人在點燈,薄薄的光浸在雨幕裏,像繚繞的雲煙,一切都顯得不太真實。

“他待我挺好的,他是看著我長大的為數不多的老人,我想過他會死,但沒想到會這麽早。”寒無見有些心酸。他想起林伯來,李高死了,林伯至少也應有知道的權利。

“我以為他對你不好。”

“為什麽?”

“直覺吧。但我沒有刻意說叫人殺他的意思,真的。”謝蘭因為自己辯解道,“只能說是意外。他們甚至傷到了你。”

“我了解,”寒無見道,“其實吧,我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不夠討人喜歡。李叔確實更喜歡阿暮他們,不過……他也是喜歡我的。其實根本沒那麽多人真的喜歡我,你知道,如果不是左相的兒子,那我什麽也不是。”

“我知道。”謝蘭因似乎是要鼓勵他,“其實很可能恰恰相反,正因為有太多人喜歡你了,所以他才覺得你不需要再更多的關照了。”

“你說的很在理。”

“我會好好安葬他們的。”謝蘭因道,“你不要太傷心了,他們大概也不想看見你憂戚過重的模樣。暫時讓我處理這一切吧,你這些天都累壞了,要好好休息兩天才行。”

寒無見點點頭,道:“你也是。你不是要去見人嗎,具體什麽時候,你這都濕完了。”

“我還好,主要是你,肯定還會得熱病的。我待會兒叫太醫直接過來。”謝蘭因道,“我已經叫人準備熱水和幹凈衣裳了,估計快好了,這裏辦事太慢了,瑣事什麽的都沒處理好,往後便好了,委屈你現在還濕著。”

“這有什麽。你還是早日安排內侍的好,雖然你好像並不怎麽喜歡他們。到底挑幾個會打點的,也比現在什麽瑣事都要自己考慮的好。”

“我也是這麽想的。”

謝蘭因擡手摸了摸寒無見的額頭,其實根本探不出個什麽,他比寒無見身量高,輕易能把寒無見的頭仰起來,手掌下移,蒙住他的眼睛。

“做什麽?還有那麽多宮人呢。”

寒無見說著,謝蘭因吻了吻他,“就是因為他們在裏面太礙事了。我甚至不好和你進去說話。”

寒無見勾起唇,謝蘭因松開他。寒無見擡手覆上謝蘭因脖頸,裹住他滾動的喉結,“你身體好熱,快先去沐浴吧。”

“你先去。”

“我沒什麽事。你不是還要去見大臣嗎,天晚了,別耽擱太久了。”

“讓他們等著吧。”謝蘭因笑,“不給點臉色他們是不會辦事的。”

兩個人剛走進去,雨裏傳來重重的踩踏聲,好幾個重甲披掛的士兵冒雨跑了過來,謝蘭因皺眉,盯住他們的劍,上前一步走到寒無見身前,似乎要擋住對面落向他的目光。

謝蘭因沈言:“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陛下,顧將軍叫您過去一趟,事關重大……有關王爺。”

“我不喜歡別人跟我繞彎子,你最好說是什麽事。”

“王爺薨了。”他跪了下去,膝蓋碰著積水,廊上站著的宮人楞了一秒,迅速也趴了下去,請罪一般,裏裏外外跪了一片人。

謝蘭因沒顯露什麽表情,還是冷漠、沈著的,但他後退了一步,去拉寒無見的手,後者也被驚到了,但謝蘭因拉了他一把,沒叫他跪下去。

“在哪裏?”謝蘭因問。對方回稟,在安平公主那邊。

謝蘭因捏了一下寒無見的手掌,似乎要他進去,然後自己迅速走下臺階,叫人領他過去。

謝庭薨了?怎麽會這樣。寒無見心裏隱隱滲透的不安終於在這一刻將他打得措手不及。王爺出事肯定是有他這方的問題的,雖然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但他到底是蘭因的父親。

寒無見推開勸他進去的人,跑進雨裏去追謝蘭因。

謝蘭因走在前面,腳步很快,而且很穩,他拒絕了侍從打過來的傘,以至於走到公主居處宮殿時候渾身都在淋水,但卻又不至於太狼狽,他身上顯露一股無法叫人忽視的狠戾的氣勢,像揭去了表層的掩飾,露出本質的某些東西。

謝池跪在一旁抽泣,拿帕子揩眼睛,忍不住望了謝蘭因一眼,後者亦看了她一眼,但什麽也沒說。

寒無見也跑過來了,停在謝蘭因斜後幾步的位置,謝池這才開始哭出聲:“他們不叫我靠近二哥……這個苦命人,突然遭人毒手。就是這兩日的事情……”

門開了,走出來的先是顧影,他身邊還跟著幾個人,都是顧且手下,顧且本人是最後出來的,表現得還算克制,尤其是在看見寒無見的時候。但他雙目已經猩紅,血絲縱橫,手上的青筋也凸顯了。

顧且閉緊了嘴,讓開身體,顧影和其他人順勢跪下行禮,謝蘭因平直地看了顧且一眼,走進去了。

寒無見想跟上去,顧且長劍出鞘橫在了他脖頸前,寒無見只得停下,看著謝蘭因的背影,只覺得心如刀絞地心疼。

謝蘭因先是走上去望了一眼橫在床榻上的父王的屍體,查探致命原因,估量死亡的時間。沒有傷口,看面目扭曲狀況是毒或者窒息。

謝池會用毒。但她不是蠢笨的女人。她話是不假,真的成分也不多,她也許知道點什麽,但是個很會為自己開脫的女人。她向來和王府劃清界限,可能是註意到了謝庭會死,而她不想沾這個腥,所以盡管是叫謝庭藏在她這裏,她也避嫌得很。

那是哪些人會動手就很顯而易見了。謝蘭因閉上眼睛,他感到頭疼,這裏到處是寒無見的舊部,他們不肯服從安排,以為寒無見或是遭受打擊,或者受了莫大侮辱。但謝庭畢竟是自己父親。

謝蘭因後撤一步,把拳握緊了,對著謝庭的屍身跪了下去,深深拜了兩拜,後面的人只能看見他孤高決絕的背影。

顧且扭動手腕,刀刃在寒無見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顧影擡首低聲制止他:“父親!”

顧且住手,把劍收回去,迅捷如風,他揮手招來倆個軍士,指向雨地裏一個角落:“殺了寒無見,取下他的首級。”

還沒有應聲,謝蘭因的聲音厲聲響起:“都給我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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