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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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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事變

寒無見一怔,迅速明白過來父親的意思,臉色微變,他是很喜歡雲兒,但不是那種喜歡,他對她沒有情愛的意思,更像是親朋好友。

當然,在父親面前貿然對一個下人談親,實在有些不敬。寒祁之講究身份,很容易觸怒。

寒祁之看見寒無見變臉,以為他是有點喜歡她的,問:“她家世你都清楚嗎?”

寒無見回道:“不甚清楚,只隱約聽她還有個妹妹,在宮中當事。”

寒祁之聽了,意識過來什麽:“哦,她是陛下差給你的人?”

寒無見沒有否認。寒祁之笑:“這就很好。我覺著她很好,很不錯,既然是陛下的人,想必是可靠的。讓她做個妾,不多委屈吧?”

寒無見耐著性子道:“兒子只是覺著,沒有誰家養出來的女兒是願意給人做妾去的。”

寒祁之有些生氣:“你這是什麽意思,想娶她為妻?還是說,你覺著自己多讀了些高貴的書,就覺的高尚起來了,想為他們評不平?”

寒無見少有地抵了一句,再不好開口,只是道歉。他是孝順子弟,拂逆父母是他萬萬不肯做的,父親教訓,只好恭順垂頭聽著,但他還是堅守著心底最後一道坎。

這場談話最終也是不歡而散。

寒無見於是在滄州住下。

一連半月都是雨雪,但風沒有漠北那麽冷。梅花簇簇開了,像紅墨皸染開的一樣,他也並沒有出去看,借病的由頭避開一連幾日父母關於他婚事安排的糾纏,過了些與世無爭的日子。

打破寂靜的是京城來信。寒無見望見二哥行色匆匆出入書房,他走到門口才聽見三城失守的事,明白事情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肯招安嗎?”寒祁之問。

寒無缺的聲音傳來:“想必是不行的。”

“到底都是些什麽人?”

“想必您心中也有數,叛軍都不是些烏合之眾,除開王府舊部,還有蠻族。”

“這是想當然,各種人橫插一腳分些好處。陛下怎麽說?”

“陛下是想無見回京的……”

他們瞧見了寒無見。寒無見理理衣襟,跨進門,略一施禮,道:“無見恐怕要領命回京了。”

寒祁之怎麽也未將他留住,只是期冀他早些走開,在他母親午休醒來之前。

寒無缺一路送弟弟去驛站,打點稍許,心中憂慮深重。

“我知道怎麽你都是不聽的,雖然你一向孝順,但我知道你心裏對父親的意思總是存著些不願的。”寒無缺與弟弟道,“何況你對陛下還……”

像是觸碰禁忌,他也不再說下去。寒無見也是一笑了之。

寒無見明白兄長意思,與他又閑話幾句,臨走,再三囑咐:“現在人心惶惶,你重要照顧好你自己。不到萬不得已,不叫陛下送你去沙場對敵,否則……”

否則怕是回不來了。寒無見嘆息一聲,壓下那句“生死有命,君命臣從”,點了點頭,把簾子撂下了。

路上,見著寒無見憂心忡忡思慮比往日都要深重的模樣,雲兒小心翼翼問道:“是出了什麽大事嗎?”

寒無見壓著額頭,閉眸,憂愁而疲乏,“希望並非如此吧。”

希望當然是會破滅的,破滅的異常沈重。

滄州在更南端,叛軍是北方殺下來的,奪城猶如一陣疾風席卷而下,離皇城不到一城。消息經過洗禮傳到南邊是已經嚴重扭曲的效果,真實情況更糟糕。

寒無見是四日後到京的,一路上打探的消息已經令他驚詫不已,他未曾設想實事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入皇城時候,路上人跡寥寥,就算有行人也是目色匆匆,紙張散落在街上,被雪洇濕了,寒無見彎腰撿起,上面居然赫然寫著當今聖上非皇室血脈的謠言。

他把紙揉作一團,迅速入宮。

宮門拉開,也許是冬季寂寥緣故,偌大宮道一片死寂,來往宮人稀少,步履匆忙。雲兒找人去通報,回來與坐在偏殿用茶的寒無見低聲:“陛下還在午睡。”

寒無見手一抖:“什麽?”他沒想到這個時候了謝餘居然還在睡覺。他平素很少午休的——時間大多擠出來看書了。

“陛下沒有議事嗎?”寒無見問。

雲兒謹慎地搖頭。她對其中了解不多,但打聽到一點,小聲:“陛下遣了大半宮人侍從。剛及二十有三的宮女也放了。”

寒無見陷入沈思,這是什麽變故。

在他心目中,謝餘此刻應該忙得不可開交,那麽暫時見不著也是情有可原。現在正是內憂外患的時候,叛軍四起,鄰國蠢蠢欲動,有關謝餘的謠言也已甚囂塵上,這一路上他已聽了不少。

無疑,阿餘是個好的帝王,但有關他身份的動搖足以將他的許多形象徹底覆滅。何況有那麽多人就等著他下場。

寒無見鎮定喝了一口菜,在心中各種盤算,鄰國各勢力遠近、交好程度,如今時實還可以調用的兵馬,朝中世家的各懷鬼胎。他需要趕快了解軍事更具體的動向,現在阻礙重重,簡直——

“陛下傳寒將軍。”仍然是李高,站在門口守著,他不常再傳話了,但有關陛下親近的人事他還是會親力親為。他看起來老了許多,白發星點,神態有些疲憊,還是像往常一般恭謹候著。

知道看不出什麽,寒無見隨引路侍從去往議事殿。一路上各種官吏來往匆忙,好幾個他都眼熟,軍機處的,看來軍事十分緊急。

他不禁加快腳步。遠遠就聽見了嘈雜聲,謝餘坐在一張楠木椅子上,一言不發,周遭文臣武將正在糾紛什麽。

寒無見走進去,他們停了,短暫地看了他一眼,寒無見感到一種緊張,居然忘了行禮。

他望著謝餘,後者沖他笑了一下,隔著影影綽綽的人影,寒無見仿佛重新認識了他,重新認識了不是帝王的他,而是如同昔日少年一般。盡管光景都已一去不返。

“那麽,”一位內閣大臣發問,“如果劉將軍已經死了。那麽接下來誰去頂他?”

“總不至於叫文臣去統率,不成體統。”

有人想笑,但臉色還是凝重著。如果皇城失守,他們自然也很清楚自己下場,他們竭力爭論的時候不可能沒把這點考慮進去。

“我去。”寒無見說。

一瞬間的鴉雀無聲。

“不行。”謝餘沒有再笑了。但其他人的聲音淹沒了他的。

沒有持續太久,首輔答應會把軍情送到寒無見處,同時要求他盡快做好準備。

“沒有多少時間了。”他道,“今天,明天,誰知道呢?”他和其他人下去了。

剩下他和謝餘倆個。他一時間不知道是繼續公事,還是在最後的閑暇甚至可能是最後的時間裏和他說點什麽私事。

不過好像確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了。自從蘭因死後,他覺得自己也看開了許多。

“並不是真的沒有人了,他們都在貪生怕死,不過想推你出去。”謝餘道,他已經快壓不住混亂的局面了。

“我知道。”寒無見道,“我聽說不到兩個月死了九位將軍。”

“其中有六個都是草包。”謝餘說完,稍作停頓,“就算讓那些酸臭文人上,我也不會叫你去送死的。”

寒無見笑:“這是真話?”

“你知道,我寧願自己去親征。”

寒無見搖搖頭:“你要好好活著,你仍然是大魏的帝王。”

“你相信嗎?”他問,“謠言。”

寒無見註視他的眼睛,緩慢搖了搖頭,沒有說明具體是什麽意思。

“臣會盡力照顧好自己的。”寒無見朝他深深跪拜,行遲來的禮,“陛下萬壽無疆。”

謝餘將他扶起,伸手抱住了他,如同少年時一樣親密無間,“你要好好活著,就算皇城真的覆滅,也同你沒有幹系,你逃吧。”

“我是大魏的子民,我不會走的。”寒無見道,“陛下怎麽說這樣的話呢。”

“這個位置呆的久了,人心會變。這兩日只覺得頭疼。午休歇著就好些。”他問,“你說我當時為什麽不睡覺呢,可能因為覺著不安,夢裏總是追逐,再不然就是逃避。煙花雲霧,醒來發現也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你會回來的吧,阿見?”

“會的。”寒無見安慰他,“陛下當它都是一場夢吧。”

寒無見欲回昔日住所,但他衣物還沒有換,人就來找他了。是陳相因,拿著軍事文書,冷著一張俊臉,看上去身量還長了些,更顯勁挺,感覺比往日更不好招惹了些。

“寒將軍。”陳相因吐字清晰且快速,“從現在開始我就是您的副將,負責您在軍務上的事和部分私事,您有什麽想了解的我都會一一如實匯報,相因若有什麽不當之處也請你海涵。”

寒無見快速過目一遍,只覺得頭疼:“怎麽這麽亂?我需要了解的事情有很多,雲兒點燈上茶,我們先從人數和布兵開始,這裏有紙墨。”

陳相因毫不客氣坐下,面露猶豫:“兵力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多。”

“嗯?”

他報了個大略數字。寒無見把眉擰了起來。

“不過,”陳相因道,“也許可以再等一等,依我所知東南駐軍已經在趕往皇城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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