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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恥於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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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恥於見人

景常十八年,春半,花殘如雪。寒無見跟謝餘說,清明不能同他去踏青看戲。大哥告訴他,如果沒有把招式練實,就不應該吃飯。

謝餘表示很理解。清明下了很大的雨,皇城像淹沒在雨水裏,黃昏也沒能停住。

謝餘跑到寒無見練劍的別院來敲他的門,淋得半濕,整身狼狽。

寒無見用劍柄撥開,讓他偷偷溜進來。寒無見問他是來告訴自己看的什麽戲的嗎,謝餘說自己沒去看,其他的皇子趁掃墓祭天都混出去玩了一天,不過他沒有。

寒無見以為是宮中內侍又欺負他,感到有些惱怒。謝餘拿出一個黑漆盒子,笑瞇瞇,不過我是做這個,桃花酥,看看你喜不喜歡,我叫阿暮幫我抄過來的食譜。他太笨了,連下手也不會打。

寒無見把眼睛睜大了些,查看他手上的細小傷痕,還有脖子下巴沒有擦拭幹凈的煤灰,問他,你給我做的?

謝餘點頭,對啊,我做了好幾盒,阿暮都快試吐了,只有這盒最好。我聽說寒大人讓你練劍都不給你飯吃,以後我把功課趁夜寫完,我就過來找你,給你弄點吃的,你要是餓著了,我得多難受啊。

寒無見感到內心暖意融融,同時感到一陣酸楚,道,我大哥並沒有如此苛刻。只是嚴厲了些,我不日就有圍場比試。話說回來,你是一個皇子,怎麽老做這些紆尊降貴的事情呢。

謝餘抱著胳膊,滿不在乎道,我又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

他附身上前,擁了擁寒無見,道,我說了,只要你高興,我做什麽都是無所謂的。才沒有什麽皇不皇子的,無見是我……心裏最珍視的人呢。

寒無見睜開眼,感到有些難以呼吸。他已經多年不曾夢到過少年時期的自己了,還有謝餘。說不清那時候的謝餘和現在的陛下相比變化了什麽,變化總是潛移默化的,少年時代的阿餘是明媚的,嘴角總是染帶笑意,做什麽都溫柔又篤定,總叫人移不開眼睛。

他做帝王之後,寒無見同眾臣子匍匐在他腳下,突然感覺自己由昔日他最真摯的夥伴變成了蕓蕓眾生的一員,盡管他一直以來都努力恪守著尊卑的禮數。

謝餘待他很好,好的過了頭,雖然這好裏定然是摻了不少別的利益置換。這都是後來才知道的,他們最開始親近的時候不過七歲,九皇子每天都要和寒左相最小的嫡子黏在一起。寒無見刻意不去想這些。有利益派別的爭端,自然也有真情,這些年都是這麽過來了,他們幾乎沒有過齟齬。直到現今,阿暮死了。

這種時候夢見阿餘,著實有些諷刺。寒無見睜開眼,已經是在床上,眼前放著簾子,謝蘭因躺在他身畔,還在淺睡。

寒無見看了他,抽出旁邊立櫃上的匕首,尖頭對準他的脖子,猶豫了一下,謝蘭因起身反制住他,將他的手扭在身前,把寒無見箍緊在懷裏,很難動彈。

“松開我。”寒無見厲聲道,謝蘭因並未如他所言。

一夜過後,寒無見身上力氣已經恢覆大半,仍然掙脫不開。“謝蘭因,我沒想到你會做這種事。”寒無見以為藥是謝蘭因蓄意安排的,“說起來真是……恥於見人。”

“說的你好像多有節一樣。”謝蘭因收緊環住寒無見的胳膊,“恥於見人?你不過是恥於面對你的陛下罷了。”

寒無見掙開他,用陛下對準自己,被謝蘭因打開,冷笑:“你倒不必如此,我以為寒將軍是個不拘小節的人。莫不是覺得昨夜你我有什麽情意可言,”他開始穿衣服,低頭湊近寒無見,“不過洩欲罷了,我以為您對這種事已經深谙於心,來者不拒了呢。”

寒無見攥緊被衾,盯著地上自己撕破的衣服抿緊唇,開口:“謝蘭因,今日你我義盡於此。”

“這到也不是你能決定的。”謝蘭因說完出去。

謝蘭因吩咐其他人不允許靠近這邊宮苑,剛走到一半宮道,王府人找過來了,來人是顧影,林瑯不知道哪裏去了。

顧影跪下請罪:“屬下來遲,請世子恕罪。”

謝蘭因望了他一眼,讓他起來,問:“林瑯呢,我父王叫他過去了嗎?”

“並未。他這兩日休沐。”顧影問他,“您去哪裏了,叫屬下好找。”

謝蘭因不覺得自己有向他報備行程的必要,不理會,走了兩步,想起來什麽,吩咐他去一處地方,道:“帶裏面的人去洗個澡。送一套幹凈衣服過去。”言罷,再給他丟了一塊令牌,“拿著這個出入,不必鬼祟,沒人攔你。”

顧影接令,走近,發現連灑掃宮人都沒有,也許是荒掉的宮殿,宮中貴妃並不多,還沒有住到這邊來的道理。

他推開門,床上躺著一個人,長發淩亂,面容熟悉,顯露出來的肢體上痕跡斑斑。是寒無見。

顧影上前,用手探了探他的脖頸,想到世子是從這裏出去的,心中生了幾分了然。但對主子的私事,他沒有多想幹預。

寒無見是容易風寒的體質,尤其是在激烈情事之後,更容易患病。

顧影去拿了藥過來,給他服下,他不多久醒了,朦朧中望見顧影背影,叫了一聲:“……蘭因。”

顧影身形一僵,轉過身,用手指扶了扶臉上面具,道:“世子已經出宮了,吩咐我來照料您。”

寒無見清醒些,意識到謝蘭因對自己做的那些事,臉色冷下來。

顧影以為他顧慮什麽,開口:“您放心,到處已經打點過了。世子的意思很清楚,還想留著腦袋的人必然會管好他們的舌頭,他們不會亂說的。”

寒無見扶住額頂,道:“我與他已經毫無情誼可言了。不必你費心了,回去告訴他,就當我寒無見從來沒有認識過他謝蘭因。”

顧影略一思索,道:“其他無所謂,您先沐浴,晚間再服一次藥,您的話我會回去回稟世子的。”

寒無見同意了。

顧影回去時,林瑯也已經回來了。他原是貪玩,和禁衛幾個頭目喝酒去了,路上又搭上陳相因,說是要去找四王爺,不過後來什麽事也沒有。最後提著酒罐在月光明亮上的大道上唱歌,早上被人送回來。

謝蘭因簡單問了顧影寒無見,神色一如往常的淡漠,不過眼底卻不像平日那樣藏著萬千心計,卻是種種濃的化不開的心事。

顧影問他:“世子,還有別的事嗎?”

謝蘭因正看急報,心煩意亂:“你下去。”

顧影應聲,剛要下去,謝蘭因又叫住他,“還是之前那件事。明白我意思嗎?”謝蘭因看了他兩眼,“沒事過去看看。”

謝蘭因並不喜歡顧影來操心自己這邊的事,還和父王離太近,隨便支個事情給他,謝蘭因覺得方便許多。

寒無見隔了一天去見謝餘。謝餘少見的沒有忙於政事,按理這兩日來使參加,公主婚事也提入內閣,他這幾日應該是最忙的才對。

謝餘問寒無見:“昨日林伯說你沒回去,你留在宮中?朕怎麽不知道?”

寒無見道:“我,喝醉了,胡亂歇了一夜。陛下若要怪罪,臣並無怨言。”

“是嗎?”謝餘不太信。謝餘笑,“只是朕更不知道的是,你倒和世子醉到一起去了。”

寒無見臉色一白。謝餘道:“你不用這麽看著我,這宮裏我還是有些耳目的。他帶你去了哪裏?跟你說了什麽?解釋阿暮的事嗎?你信?”

寒無見知道他只是知道自己和謝蘭因一處,只是不知此間詳情。寒無見垂眼,開口:“臣不覺得陛下掌控臣的行蹤有什麽。”

“甚至連我的話也不回答了,”他聲音裏像帶了刺,“一定要朕拿天子的身份來壓你麽?”

寒無見跪下,請罪:“他沒有帶臣去哪裏,沒有說阿暮的事情,只是我……”

“夠了。”謝餘道,“你知道嗎,我一點也不想聽你幫他求情。”

“臣沒有想求情什麽之類的。”寒無見張口,“如果可以,臣倒更想為自己求情。”

“什麽?”謝餘突然望向他,瞥見他脖子上一道痕跡,以為是淤青,擡手想查看,“你受傷了?”

寒無見快速側開他的手,再次低頭:“不,沒……沒有。小事,多謝陛下掛懷。”

謝餘並沒有感到冒犯,語氣反而沒那麽咄咄逼人了。他道:“少喝點酒,你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麽人。”

謝餘想的是謝辭的事,他上次受辱,一時半會恐怕放不了寒無見。

寒無見聞言,想到那夜和謝蘭因的事,臉色更難看了。他簡直難以啟齒。面對謝餘感到心中煎熬,謝餘卻並不能全然察覺。

“陛下前日找臣,是有什麽事嗎?”寒無見斟酌著,支開話題。

“前日?朕沒有找過你。”謝餘又像是想起來什麽,“我本要留你,不過想想還是罷了。”見他勞累,謝餘最後還是想讓他回去。“你沒有見著傳話的公公?想來也是,你已經和朕的好侄兒走了,必然是聽不著這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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