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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買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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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買肉

“我小時候住在玄州,家裏只有一處破宅子。我祖上都是商籍,並不像阿見你那樣書香顯赫門第。我父親告訴我,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做官是一樣的道理。他只是一個翰林,如果他還在世,陛下一定會重用他的,可他去世的太早了。陛下和叔叔經常會談到他,我想可能是因為我比較令人失望。”

李暮把袖子撈起來,準備淘米。他不像生活在世族府邸的人那樣周邊都是仆從,而是孤身一人住在雜亂市井,因為開支問題只有一個門童和一個看家老仆。

前者換了好幾個人了,李暮同他並不常說話;後者是從玄州母族帶過來的老人,伺候過李暮父親,李翰林死後,老人並沒有接受財務並同自己的賣身契約就此走人,而是留在了李暮身邊照管他,就如同父親一般。李暮並不常指使他。

寒無見曾經試圖給李暮多支幾個人使喚,裏面有兩個丫頭,都被李暮以沒有多餘銀錢給下人份例遣了回來。

李暮雖然官位很小,時常調動,俸祿養活幾個人都還是綽綽有餘的,何況月銀的事寒無見一早考慮好,是從寒家庫房支取。李暮面子太薄,不喜歡吃人尤其是朋友的便宜,他喜歡樂得清貧自在,寒無見也不好為難了他。

兩個人的關系一處就是二十餘年,身份家世都不匹配的兩個人,話題也並不算多投機,卻幾乎不曾有過齟齬。

寒無見幫他折菜,洗掉菜葉裏的泥土,還挺像回事,他曾經在軍中,不會做飯,但會洗菜。

菜是李暮鄰居大娘差小女兒送過來的,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眼睛生的很大,扭著帕子看人,把寒無見看得很不好意思。

寒無見道:“怎麽會,你怎麽可能叫人失望。你比你自己想象中重要的多,就像這次要是沒有你,我恐怕得流落街頭。”寒無見笑起來。

李暮道:“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很多人,我看有很多人都想著把你贖出去,你就是落沒了,沒有巴結你的人也還有你的朋友,比如許將軍和世子……”

李暮頓了一下,閉上嘴,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說錯話。

寒無見倒不覺得有什麽,他道:“盡管如此,天下之大,我目前最信任不過的除開家人,就是你和陛下了。”

李暮聞言,受到鼓舞:“你放心,我不會辜負你一片赤誠之心的。”

陳相因繞出巷子,哼著一支小曲,假裝沒有察覺背後有人,避開一輛撞過來的馬車,她以飛快的速度閃進另一條巷子。

她的身手進步快的多,但肯定打不過寒無見,更不要說謝蘭因他們了,如果影子閣盯上,不確定下次還能不能甩掉……

陳相因把錢丟到油膩案板上,像往常一樣:“大叔,還是老樣子,半肥半瘦,順便把骨頭也包給我。”

店鋪老板吆喝了一聲“好嘞”,和平時一樣問候了一下:“相因啊,這兩天怎麽樣,有沒有考慮叔跟你說的那個東郊豆腐西施?”

陳相因還沒開口,一把劍摁到砧板旁的長桌上,林瑯開口:“二十兩,這些都要了。”

陳相因抑制住撒腿想跑的沖動,也粗著嗓子喊了一句:“大叔,先把我的拿給我!”

林瑯也叫到:“老板,再加二十兩,把他的也給我!”

陳相因瞪著他:“這位兄臺,你是沒事找事是嗎?”

林瑯抱劍回笑:“我只是單純的不厚道。”

肉鋪老板看著面前劍拔弩張的兩個人一時不知所措,問陳相因:“相因啊,要不……叔先給這位官爺,明天給你殺低價留一批?”

那畢竟是二十兩啊,不對,四十兩。

陳相因抑制下怒火,擠出一個笑容:“行,叔,你明天要是反悔我就去西市了。”

陳相因轉身就走,被趕上來的林瑯扣住肩膀。

陳相因幾乎以為他是認出自己了——離上次刺殺事件已經過去那麽久,加上當時兩個人只是匆匆一面,按道理,應該不會這麽快認出……吧?

陳相因握住匕首的手動了動,周邊都是人來人往,一些剛剛休沐的官員也是走的這條路,平時發生點什麽攔街搶劫當街打架也並不是不可能。

林瑯把裝肉的布袋提到她面前:“餵,你的東西。”

陳相因看了他一眼,放在匕首上的手不動了,“是你買的,自然是你的東西。”

“哦,是嗎,其實我很好奇,你買骨頭幹嘛?”

“應該不妨礙林大人吧?”

“居然知道我的名字,那就勉為其難地送給你咯,”林瑯把東西掛陳相因匕首冒出來的柄上,笑了一下,扭頭就走,想到什麽,回頭,“你是叫陳相因是吧,記住你了,當值的時候別走神,看著你呢。”

陳相因把布袋攥在手心,掂量了一下,和過去分厘不差。她望著林瑯的背影消失在人海,笑了一下。

林瑯踩上馬車,撐著頭拿卷書的謝蘭因翻了一頁,問他:“去那麽久,發現什麽了?”

林瑯收斂笑容,正色道:“沒有。和李暮一起的都是些鄉野雜人,看不出哪些人有什麽背景,也許……”

“你是想說我想多了?”

“這倒不是。是這樣,”林瑯咬咬唇,道,“姓趙的手下來了個新侍衛,我懷疑跟阮籍有關。那邊不是一直沒查到這件事嗎?”

謝蘭因把視線從文字落到林瑯身上:“你花了四十兩,就為了這事?”

林瑯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接話。謝蘭因換了個姿勢,道:“如果你真心這麽懷疑,今天晚上你帶人去把他殺了,屍體隨便找個沒人的地方埋了,我保證姓趙的明天不敢吱一個字給皇帝。你去嗎?”

林瑯低頭:“屬下以為,不是重要的事情,也不必要這麽大張旗鼓。”

“大張旗鼓?”謝蘭因笑了一聲,“我只是閑麻煩。你對他還有了幾分情誼了?”

“不過爾爾,覺得是個挺有意思的人,再者……他一直在我的監視範圍內,一旦有異常,我會將他第一時間封殺的。”

謝蘭因對這事倒不上心,林瑯總會私下裏結交一些亂七八糟的人,不是窮的要死的文人書生就是半斤八兩的賭酒侍衛,王府管不著,不牽連正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謝蘭因道:“我對你的私事不感興趣,也希望你對我的一些私事不要過分上心。”

謝蘭因指的是寒無見,林瑯跟在他左右總是將他的言行上報給王爺,謝蘭因行動很受桎梏。謝蘭因不希望就此下去,就差挑明了。

林瑯聰明道:“我以後會註意的。”

鄰居家的幾個姑娘已經趴在墻頭偷看寒無見好幾回了,陳相因回來撞見,下了一跳。一個姑娘失足掉下來,還被她接住了。

李暮在收曬起來的書,最近日頭起來了,一些書容易受潮,曬一曬總歸是好的。

李暮笑:“鄰家姑娘本來是成天向著相因獻殷勤的,現在又換人了,被我們阿見迷住了,一天要送好幾回菜。打涼水放著吧,不然吃不下。”

寒無見在修一張椅子,聞言擡頭:“什麽?阿暮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她們可能只是來了生人,好奇而已。”

“她們一輩子活在市井的犄角旮旯裏,哪裏見過您這樣言行有度,能令寒舍蓬蓽生輝的清貴人。”老仆人走過來,把一些碎木片掃走,一番話不知道是恭維是諷刺,多半是後者,說的寒無見不知道怎麽接,只是毫不介懷地笑笑。

李暮打發老先生:“伯伯,您去打涼水吧,麻煩您了!”

寒無見站起來,拍拍手道:“我去吧,讓他老歇著。”

不及他們反應,寒無見拿過木桶出去。水井在往出口方向,寒無見走了好幾回才走對,手上又被木桶突出的斜刺紮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想著下次就算不能買一個新的給阿暮,也要把手柄削平。

一個人走到他面前,投下一片陰影。寒無見擡頭,驚喜道:“蘭因?”

很快寒無見把笑容收起來,意識到今時不同往日,兩個人立場政見全然不同,私底下也不能多加往來了。

寒無見咳嗽兩聲,問:“那個,蘭因,你來這裏做什麽,有什麽事嗎?”

謝蘭因重新打量寒無見,他看向寒無見的方式是很刻意的,毫不避諱,從不謙讓。謝蘭因問:“你就穿這個,你外面衣服呢?”

寒無見想起來:“天氣熱起來了,我剛剛在修理東西,覺著熱就脫下了。而且我覺著這裏就跟軍中一樣,沒那麽多講究,只要蔽體就行,沒必要一天換那麽多道衣服。”

“我還以為你已經落魄到把衣服典當了呢。”

“怎麽會……”寒無見道,“不過也是,你說的對,我暫時也不太需要多好的衣服了,也許是可以拿去賣掉。不過可能還要面聖,留一些就好了。”

謝蘭因聞言冷笑:“都這種時候了,難為你還把謝餘時時刻刻念著。”

寒無見下意識想去捂他的嘴,及時作罷,只勸道:“私底下說話這樣口無遮攔的毛病最好還是改了,小心隔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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