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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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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行刺

阮介是尚書右都事。那日粉飾掉一筆國庫賬目,他拿著條目冒昧來尋謝庭,不知道什麽原因,門口沒有攔人的侍衛。偌大榮安王府,靜得連雛鳥的啁啾聲都聽不見。

阮介捏著單子走至書房,裏頭無人。阮介平生第一次大了膽子,推門進去。他本意是把賬目和信紙留下,這等事務自是不能差遣下屬,只得親自來的。

書桌上散著幾本書,玉石屏風下放了一盆快熄掉的炭火,裏頭落了幾封沒燒完全的信紙,未有署名,但已拆開,上面有異國的封印。

阮介快速撿起,撲滅邊緣火星,揣入懷中,匆匆離開了。

影子閣人闖進來前,阮介就聽見風聲了。他雖然只是一個小官,但是王爺的態度轉變令他還是很敏感的。

他央來一個農婦把女兒帶出去,他只有這一個女兒,他不清楚王爺會絕情到什麽地步,他不能賭。

阮介把女兒叫到一邊:“我把東西放在那個地方了,媛媛,你記清楚了嗎?”

阮媛點頭。

“那好,乖乖出去,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要出聲,好嗎?”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喉嚨,鮮血四濺。他倒下去,露出那些影影綽綽的鬼魅殺手。

“爹爹!”阮媛大夢初醒,把李暮嚇了一跳。

李暮端著藥到阮媛跟前,道:“媛媛,你怎麽了,做噩夢了嗎?你爹爹不在這裏。雖然不清楚為什麽你會在水裏,肩膀上還有擦傷,好在沒有太危險,你先把藥喝了,我再送你回家。”

“我沒有家可以回了。”女孩兒慘白著一張臉,呆楞道,“我爹已經死了。”

日上三竿,四方院子裏的陽光明朗起來,日光照不到的地方陰影濃重,變幻莫測。寒無見把一扇門扶起來,問:“他們都死在這邊了嗎?”

屋裏頭擡出來幾具白布裹的屍體,李暮想上前查看,又不忍。寒無見掀開白布看了一眼,屍體發青,但不是中毒,純粹尋常刀法,無跡可尋。李暮跟在他後頭看到了,扶著柱子幾欲作嘔。

負責的下官拍著手裏的灰小跑過來,點頭哈腰:“清點了人數,阮都事家中人丁都在此了,只是不見阮都事女兒的屍首。寒大人,下官會在明日前讓仵作把遇害者名字都抄上一份送到您府上來,這裏腥氣渾濁得很,您還是趕緊離開吧。”

論情論理,這事不歸寒無見管。城中近日出現了一窩匪幫,事涉朝廷命官的滅門慘案,陛下很是慎重,案件相關已經移交大理寺呂大人處理。呂梁一貫喜歡粉飾太平,仗著榮安王的勢威,效率低下,但也還勉強,謝餘又不能拿他怎麽辦。

寒無見點點頭,道:“那寒某多謝。”

寒無見與李暮走出去,寒無見道:“這裏離校場不遠,能在守衛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殺人滅口,肯定不是尋常匪幫。”很可能是朝廷政局政治博弈的犧牲品,李暮一介文人,對此知之甚少也是好的,寒無見並不打算與他深入討論這些。

“阮大人也不像與他人有錢財糾紛的模樣。”

李暮點點頭,心裏卻是在想阮媛的事。早上聽見阮媛說她家裏人都死了,還有人追殺她的時候,給李暮嚇了一跳,一直到早上吃飯都心神不寧,沒有逃開寒無見眼睛。

寒無見與阮介並無私交——阮介既無身份也無背景,家裏原本是鹽商出生,江南沿海的魚鹽類交易歸到了朝廷底下後他們就沒落了。倒是李暮與他們相交勝歡,出於李暮,寒無見才過去看了一眼。

“阮介死的很蹊蹺。事發有因,他剛剛說,阮大人女兒沒死。”寒無見問李暮,“你認識他女兒嗎?”

李暮一慌,結巴道:“認……認識。她叫阮媛,就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也許那些殺手見她年幼無知,便把她放了,也情有可原。”

阮媛萬分囑咐,淚眼懇請李暮看在父親情分上救自己一命,不要把自己行蹤洩露出去。李暮勸她保官,說自己有很值得信任的朋友,被她拼命否決了,直言就是官中人要殺她,但不肯透漏是何方神聖。

阮媛還求著他發了誓,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父母兄弟姊妹,李暮只得照做。

李暮性子軟,好拿捏,少年時候七、八皇子朝他丟石子,他也不敢說一個疼字。

寒無見知道他不習慣說謊,但總不會掩蓋壞事,沒把他的支吾當回事。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兒,又會跑到哪裏去呢?

寒無見在蘆葦地裏發現了歪倒的蘆葦桿,蹲在岸邊用劍撥了撥渾濁水底,道:“倒像是腳印,比我們小的多,是個女孩兒。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阮媛逃走了,從水裏。你知道她會游泳嗎?”

李暮趕緊搖頭:“不知道。”

寒無見拍拍手站起來,道:“這幾日城裏不太平得緊,你不會武,不若叫陛下調你到我這邊來理賬吧,我這邊多少能護著你。”

李暮想了想還是搖頭道:“不行,我走了就不能給陛下拿書傳事了,”他苦笑,“再說,我一沒什麽用處的人,一事無成,誰也威脅不到,怕什麽。”

寒無見點點頭,道,“也罷,只不過還是要萬分小心。”寒無見盯著渾濁水潭,心緒不寧,“我擔心有人盯上你。”

侯府設春宴,謝蘭因是最後來的,排場給的很足,穿著卻很隨便。在他理念裏,這種只是頂個頭銜的沒落舊世家,著實算不上什麽名門大戶。

林瑯重新跟在了他旁邊,笑著和不同的人打招呼,為世子擋酒。在人際交往方面,林瑯更得人心,但多少也有世子影響的緣故。

林瑯在應付過不同人後,拍了一下謝蘭因肩膀,笑得很壞:“世子,你看那邊。”

謝蘭因依言,寒無見站在不遠處,一扇通往後院花圃的門旁,穿著素凈青衫,微微彎腰和手裏遮著扇子的姑娘談笑,不知道說了什麽,兩個人都在笑,那姑娘都快把穗子折磨得不成樣子了。

謝蘭因對林瑯感到不可理喻:“你想表達什麽?”

林瑯愕然,又笑起來:“有趣啊,你什麽時候見過寒將軍和女孩兒接觸過。雖然大魏愈來愈崇尚晚婚,但總不至於女人都不碰一下。哎,說真的,我之前在軍營聽得最多的流言,就是寒將軍是……”

謝蘭因打斷他:“水牢裏關了兩天,你倒和長舌婦一般無二了。”

林瑯伸伸舌頭:“我不信你對寒將軍就沒點好奇。”

謝蘭因問:“為什麽總在我面前有事沒事提寒無見,你覺得我很喜歡他是嗎?”

“……好像,是因為只有說起寒將軍的時候,您會情緒波動一下。”

“他太煩人了。”謝蘭因用折扇捋起袖子,擡手飲茶,收斂眸中微光,“對影子閣的事情死纏爛打,大理寺和刑部的事情也要管,就沒意識到自己多招人恨。”

林瑯點頭:“他是有時候管的太寬了,而且總是踩著我們的尾巴。這沒辦法,他畢竟是皇帝的人。”

謝蘭因冷笑:“皇帝不見得就多喜歡他。”

謝蘭因放下茶杯,寒無見瞧著他了,沖他笑了一下,謝蘭因也扯了扯嘴角,被寒無見示為可以寒暄的信號,朝他走了過來。

寒無見徑直在他方桌對面坐下,看了一眼茶點,掀起茶蓋看了看,問:“怎麽都不上酒?”

琳瑯道:“世子不喝酒。”

謝蘭因用折扇打了一下琳瑯後背,後者迅速轉換話題:“寒將軍,怎麽,聽說你最近議親?是哪家的姑娘,方便透露一下?”

“背後議論閨秀小姐不是君子所為。”寒無見問謝蘭因,“原來蘭因不喝酒的啊。”

謝蘭因唇笑眼不笑:“喝酒誤事,而且酒醉行止容易失體統,還是別喝的好。”

寒無見日有所思點頭,像是不經意提起:“近日驚中有一大案,世子可有聽聞?”

不就是阮介的事情麽。殺沒殺凈麻煩總是有的。寒無見一轉換這種客氣疏離的腔調,謝蘭因就知道他是要興師問罪來了。

謝蘭因正要反唇相譏,微弱的光芒反射,寒無見突然撲過來將他按在地上,桌具散落一地,利箭擦著寒無見的脖子飛了過去,沒入花簇不見。

“有刺客”的聲音此起彼伏,眾官員慌亂起來,大聲叫嚷。謝蘭因手快速按到寒無見脖子上,問他:“你怎麽樣?”立刻吩咐手下:“叫大夫。”旁邊不是因為受驚無人就是都去追刺客了。

“我還行,不能讓那人跑了。”寒無見站起來,也沒管傷口,朝著侍從追去的方向跑去。

隔著花墻的是內院女眷處所,正在官兵的保護下離開。行刺者很可能混入其中,只是他為什麽第一時間是往這裏跑,難道不會引起驚慌麽。

一個大膽的想法跳出腦海,行刺者是女人,而且很可能打扮成了婢女混進來,閨閣小姐總不太可能。

寒無見環顧四周,看向出口處,突然,一個蒙面女子引起了他的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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