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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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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和親

大魏的寒將軍,是美到可以要蠻族皇子來求親的地步。

這當然是美化後的笑談。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使者是為誰求親?王子還是公主?如果是以男人的姿態嫁過去,這就是板上釘釘的折辱,以寒將軍和北狐的多次交戰、並給他們造成的打擊來看,寒無見過去後的下場絕不會好看。

謝蘭因問謝庭:“父親,謝餘會同意這種荒唐事嗎?”

謝庭正在看飛鷹傳來的密件,冷笑道:“為什麽不?”

在親聽了京城旨意後,寒無見強撐著坐起:“我不會過去和親,恕臣死難從命。”

統帥道:“寒將軍,這並不是全然陛下的意思,是蠻族指名道姓的要您過去。你要死,也不是你一人的生死,而是整個玄城的覆滅。”

寒無見攥住了床頭掛起的佩劍,拔出半截,謝庭進來,身後跟著他的兒子謝蘭因。謝庭道:“這當然不是陛下的意思,這是監國皇子的意思。”

他把皇子二字咬的很重,適度地停頓,不是想給寒無見體會各種意味的時間,寒無見當然知道那是他的誰;謝庭只是需要旁人都聽清楚,謝餘再狂,也還只是個皇子。

統帥似乎對謝庭有所忌憚,偏了偏身,默默無語。

寒無見低頭,披散的青絲順著肩膀垂下床榻,他握住劍柄的手緊了一緊,力度之大,碧色青筋凸顯在手背。

他松開手,按到床上,垂落的長發幾乎遮住他半張臉。

其他人見狀也都松了一口氣。只有謝蘭因走出去時,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神情看起來很痛苦,他受住那兩劍時候都沒有露出那種痛苦的表情。

“蘭因。”父親叫他。謝蘭因應了一聲,快步跟上去。

半夜,天氣並未惡化,寒無見的情況反而急轉直下。

大夫被連夜駕車請過來,提著撿拾了藥包的木箱,為榻上臉色難看的寒無見診治。

謝庭過來掀帳子看了一眼,叫兒子留在這裏,自己走出去了,他聞不得藥味。

大夫把針具一一放回箱子,把藥包交給謝蘭因:“還麻煩小公子去煎一碗過來。”

謝蘭因接了,掂量了下,比前幾日的還重了些,怕不是又加了幾味。謝蘭因問:“他情況如何?”

大夫見他是個孩子,左右環看無人,輕聲道:“怕是不成了,若是熬過今夜都還好些。”

說罷,他回看了一眼床上病榻纏綿的人,道,“他這是生了一副短生相。寒將軍雖然行軍,但切他的脈就能看出來,他是先天娘胎裏帶出的不足,後天都於事無補。我早些年就聽說,有些人生來命裏就是帶著缺的,老一輩的人們都容易看出來。我行醫久了,也有此感悟。”

謝蘭因並不以他的話為然,他但接過藥包,走到炊事處煎了,守在後勤的士兵很少,有些事需要親力親為。

謝蘭因對著煎藥的爐火發了會兒呆,回過神來外面已經在下雪了,藥味十分濃重,簡直讓人難以忍受。父親不喜歡是自然的。但對謝蘭因來說,不喜歡並不代表不可以忍受。

謝蘭因端著藥到寒無見屋裏時,大夫不知道去哪裏了。謝蘭因把藥端到寒無見跟前,半跪下,想了想,把藥碗擱在旁邊的桌子上。

寒無見躺在床上,額頭上敷著一塊降溫的手帕,他風寒一直不見好,臉色蒼白得讓人覺得觸不著實感,不過是虛無縹緲的一抹。

這景象很熟悉,母妃當時也是這樣睡在床上,桌子上的藥渣冷了一夜,父親像他這樣跪在榻前,握住了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額頭前。

寒無見咳嗽兩聲,嘴裏含糊叫起“阿餘”來,像是做了一個災難深重的噩夢。

阿餘是誰?謝蘭因短暫地思考了一瞬,並沒有把它一下子和謝餘聯系起來。他邏輯印象裏,那也許是個與寒無見有情感羈絆的女人。但她可能等不到她的寒將軍凱旋而歸了。

謝蘭因幫寒無見把手帕放銅盆裏重新浸了一遍,敷在寒無見額頭。後者睜了睜眼睛,眼眶濕紅,仿佛一時間沒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阿餘,你為何……”

謝蘭因等著他說下半句話,沒有下半句了。寒無見似乎清醒了些,意識到自己身已非夢。

謝蘭因把藥端過來,扶他起來喝,但他搖了搖頭,伏在衾上對謝蘭因道:“我若是就這樣死了,是不是就不必逼我去和親了?”

若是旁人在場,他斷不會再說出這種混沌的忤逆之言。

謝蘭因道:“他們說了,你就是病死,也要死在北狐營帳裏。”

謝蘭因與父親道:“我擔心他會自戕。”

“那你的擔心是多餘的。”謝庭冷笑一聲,把手中的密信揉做一團,點與燭火燒了,“他心裏放不下一個人。當一個人心裏放不下另一個人的時候,連戰爭都沒辦法徹底殺死他。”

“但是,你不需要這種同樣是弱點的信念。”父親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彎腰把手重重放在他逐漸成長起來的肩上,“這裏有個任務交給你,我想不到除了你,還有誰是能夠信任的。你不會讓我失望的,蘭因。”

謝蘭因閉了閉眼睛,忍住馬車搖晃帶來的眩暈和嘔吐欲。

寒無見坐在他身側,熱退了些,但也未見多好,勉強是能夠坐起來了。他看了看謝蘭因,察覺到這孩子的異樣,啞聲問他:“蘭因,你是不是不舒服?”

謝蘭因搖搖頭。寒無見強撐著掀簾叫了停,命人拿來溫水給他。隨行士兵當謝蘭因是普通小斯,對此頗有微詞。

謝蘭因喝了水,他們停了一停,才又繼續上路了。寒無見把手放謝蘭因背上,幫他順了順,問他好些了沒,道,“有些人不常馬車出行,坐了就會犯暈。”

謝蘭因又喝了一口水囊裏的水,道:“倒不需要你來提醒我配不上坐馬車這等事。”

寒無見臉色動作停頓,心口犯疼,顏虞淵那一劍偏了一些,只差一點貫穿他的心臟。寒無見有些喘不過氣,解釋不了太多,最後只是氣若游絲地說了一句:“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馬車繞了兩段路,在渭水處與早就伏好的北狐人交接,窗外傳來粗獷之語,夾雜著漢語,車窗被北風吹得咯吱作響。

寒無見休息一陣,伸手去碰謝蘭因的手,這小孩握著一把匕首,握得緊緊的。兩個人的手都是冷的,寒無見於是把手收了回來,輕聲:“到了敵軍陣營,你要把匕首收好,別讓他們看見。”

謝蘭因道:“我沒那麽傻。”他把匕首插進了獸皮長靴裏,壓緊。

寒無見道:“我不知道九皇子讓你過來做什麽,但我希望你能保證自己的安全,知道嗎?”

謝蘭因道:“父親讓我過來守護你的安全,你畢竟是他老師的兒子。”說完他飛快地看了一眼寒無見,似乎在判別他的可信度,“你不會在北狐裏亂說話,告訴他們我父親是誰的吧?”

寒無見是不相信他的話的。但他也沒有尖銳地辯駁出來,只是溫和地笑了笑,似乎接受了這個說辭。

寒無見閉了閉眼。謝庭與寒父的師生情誼早在寒氏選擇站到九皇子陣營時就已蕩然無存了。但私下裏,父親也著實是牽掛過謝庭的,但謝庭卻連夫人死去這種事都沒有告訴過他。

寒無見又想起去年的事情,父親一改常態,在信函裏要求兒子和謝庭化清界限,恐怕是朝廷裏生了什麽變故,要拔除根系殘餘了。

寒無見也想得出來,陛下大勢已去,沒人會再顧念謝庭的皇子身份,但到如今,也還沒有對他動手,莫不是這中間有什麽變故——

車門向外打開了,一股冷氣湧進來,顏虞淵撩起車簾,直直看向寒無見,笑意滿滿:“寒將軍,別來無恙。”

寒無見神情冷漠,對他視而不見。顏虞淵探身而入,寒無見以為他是要做什麽懲處之事,後者點了他的穴,將他攔腰抱起,跳下馬車,裹在鬥篷裏帶上了自己的馬。

寒無見咬牙,臉色白到發紫。顏虞淵把他摁在自己懷裏,拉緊韁繩,吆喝著轉了一圈,讓自己的下屬和士兵都看看,大魏唯一能打的將軍現在在誰手裏。

繞了一圈,顏虞淵覺得無趣,解了他的穴道,並沒有想象中的劇烈掙紮,這才發現不對勁,手上已然是一片鮮血了。

顏虞淵把人抱進自己營帳,叫了中原郎中過來,又把軍師也請過來看看。

軍師看了一看,道:“命相真是又輕又硬。”

顏虞淵問:“他們把人就這樣送過來了?”

郎中擦著汗過來,情況和在大魏軍營處的差不了太多,只說還是要好好養著。

軍師擡擡手,下屬把謝蘭因押了進來,請示王子:“這個半大孩子是魏軍送跟過來的小廝,方才見他在外面左顧右盼的,像是不懷好意。需要就地處決了嗎?”

顏虞淵命人捏著他的下頜把臉擡起來,“嘖”了一聲,道:“只是個孩子?”他問謝蘭因:“你和床上那人,是什麽關系?”

謝蘭因毫無懼色道:“我是他旁支的兄弟。”

“他面相,倒挺眼熟的。”軍師繞著走了一圈,眼神一變,笑道,“不若先留下來,不然這寒將軍醒了,孤身一人,怕是連壓他的籌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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