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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apter37 回憶,命定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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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apter37 回憶,命定的相遇

傅衍一路疾馳,一進小區就大步流星上了樓,連等電梯都覺得焦灼。可是真的站在門前,他卻忽而失去了打開這扇門的勇氣。

他不知道要怎麽掩去她無法承受的那部分,來講述自己這麽多年來的暗戀。

若是沒有一個合理的理由來解釋這有些過於狂熱的愛戀,他怕她會覺得他是一個變態的跟蹤狂,怕她會恐懼他,更怕她會推開他。

可是他更無法開口跟她講明真相,比起被她誤會,當然還是她平安無恙更重要。

他無法再承受一次,心愛之人在他面前昏倒的場景了。

看著這扇緊閉的門,傅衍恍惚想起十八歲,自己站在這棟小區,站在一扇相似門前的場景。

傅衍大概是在十六歲那年完完全全記起紀南蕘的。

前面十幾年,他總是做夢,夢裏是許多七零八落的碎片,相貌、聲音......他像是碎片的采集者,日覆一日做著同樣的夢,夢著一個人和他的女孩的一生。

最後他把撿起來的碎片拼湊出具象,就是他接下來的一生。

要找到她並不容易,他只知道她的容貌,至於姓名為何、年齡為何、家住何處,他通通不清楚。

那時候他不過是一個學生,他媽已經無法聽他訴說這些事情,他爸更是沒辦法指望,他沒什麽能力,也不知道如何入手找。

唯一能做的只是一有空閑時間就到處看,那段時間他攢了好多去往全球各地的機票,企圖在每一個陌生的城市,在每一個步履匆匆的路人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當然一切只是徒勞。

那時候的他並不知道,她就在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或許他小時候曾經很多次與她擦肩而過。

可是白白錯過那麽多年,等到他離開,再回去,他才第一次在人海裏抓住了她。

第一次見到她時,是十八歲的傅衍回老家的那天。

那一天他的心情其實很差,那天是他的十八歲生日,他翹了一天的課,獨自一人坐出租車回了平城,去了小時候和父母一起去過的地方,已經年久失修的破舊公園、人聲喧鬧的小巷、長滿柳樹的河邊......十八歲成人禮,他打算送自己一個告別。告別過去,也告別單純。

他在從小長大的地方走了一整天,最後天快黑時,他才去了那個支離破碎的家,那個被父親拋棄、卻被母親當作救命稻草的家。

那裏已經搬進了新的住戶。

他沒辦法進去,只能站在門前看一眼,看一眼記憶裏那扇關住了幸福、也關住了眼淚的木門。

十八歲的傅衍從小區出來時,心情已經低落到了谷底,那時候他甚至極端地想著,這個世界好像真的沒什麽值得的了。

然後一個橘子滾落到他的腳邊。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小區門口左轉,有一個斜坡,運垃圾的、賣水果的,經過這裏時,若是沒有好好把車穩住,就經常會發生這種情況。

賣橘子的奶奶也是。她年紀已經大了,頭發發白,身體也總是佝僂著,要拉住那只裝滿橘子的竹筐已經很不容易,每次上這個坡時,總有那麽一兩次手抖,橘子就這樣一個一個滾落下來。

他還在這裏生活時,就曾幫這個賣橘子的奶奶撿過一兩次。

看,麻繩專挑細處斷。

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附身給奶奶撿橘子,手中撿了一個,正要去撿旁邊那個時,一只白皙的手忽而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他的心跳突然漏跳一拍。

十八歲的傅衍似有所感地擡頭,面前的少女身著藍白色的校服,後腦勺高高的馬尾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輕輕甩了一下,蕩起一個俏皮的弧度,她的手裏拿著一個橘子,擡頭時正好撞上他的視線,她沖他靦腆地抿唇一笑,然後又俯身去撿橘子。

傍晚昏黃的陽光漏下一縷,打在她的身上,不誇張地講,在當時十八歲的傅衍眼裏,她就像是在發光一樣。

他怔楞在原地。

那張魂牽夢繞的臉、那個在他夢中出現了千次萬次的身影,就這麽突如其來地闖進了他的世界裏。

在他對這個地方、甚至對這個世界厭惡至極的時候,她像光,也像新生的希望。

少女並沒有對他多加註意,只是認真地、快速地撿著地方的橘子,然後揚聲喊正拉著車緩慢上坡的人:“嫲嫲——等等!你的橘子——”

賣橘子的奶奶揚高聲音“誒”了一聲,艱難地把車推到坡頂平地的地方,然後佝僂著身子、加快有些蹣跚的腳步走下來。

他這才從剛剛有些過於突兀的怔楞中回過神,拿著那個橘子,沈默邁著大步地跟上正小跑著上坡的少女。

她把橘子遞給奶奶,他也跟著把橘子遞給奶奶,奶奶笑得臉都皺在一起,連連跟他們道謝,少女笑著耐心回應,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奶奶把橘子仔細地裝進筐裏,然後又重新出發。

少女並沒有理會他這個只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扯著藍色的書包帶,哼著歌就進了小區。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樣跟她打招呼,說她和他夢裏的人長得一模一樣嗎?

那他可能會被當作瘋子、當作變態吧。

他不敢驚跑她,真的像個瘋子一樣小心翼翼地、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因為電話鈴聲響起而在小區門口停下,然後低頭接通電話。

他藏在一棵樹的後面,剛剛好夠他看見她、聽見她,又不被她發現的距離。

她似乎在和閨蜜講女孩子家的親密話,連聲音都帶著親昵和嬌俏:“怎麽啦魚魚?”

“誒呀你別提他——煩死了,我就想好好學習,作業都讓我頭大死了!他搞這一出,什麽追求呀,這明明就是騷擾!天天跟著我,還說什麽是暗戀我,真夠討人厭的!”

他聽著,然後一顆心又跌落到了谷底。

他躲在樹後,手腳冰冷,眼神慢慢暗淡下去。他這樣又跟她電話裏所說的人有什麽區別?

他的一腔熱忱,或許在她眼裏也只是騷擾、只會令她討厭呢?

更何況他還講不出一個合理的由頭。

若是她問道他為什麽會喜歡她,他總不能說他們上輩子就相愛吧?

這也太荒謬了,誰會相信呢?

作為一個對此深信不疑的人,他自己都覺得荒誕。

所以在她進了小區後,他沒有再跟著,只是一個人坐著回了隔壁青城。

回家時家裏正好在吃晚餐,他的爸爸、他的後媽、他的“弟弟”,這樣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他不過是個局外人。

沒有人會記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但是沒關系,他已經收到十八年以來,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他找到了她,確定她生活得健康、快樂、如意,至於其他的,慢慢來。

那一年他高三,她才高一。

他已經臨近高考,那時候以他的成績可以去全國任何地方,可是他唯一想去的地方,就只是她的身邊。

可惜他並不知道她以後到底會去哪個大學,所以他只能往近一點的地方報,他最後報了青城的一所本地大學,一所雙非一本,周圍的同學、老師們都覺得訝異,唯一關心他的親人,他的爺爺更是把他大罵一通。

但是他沒有解釋,要不是平城沒有本科大學,他真的會報在平城,守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從此只要周末,他就會從學校打車過來平城,讓司機停在校門口,看著放學的學生從門口三三兩兩說笑著出來。

在這人潮裏,總有她的影子。

那時候他想著,就這樣遠遠地看上一眼,就足夠了。

因為她上次在電話裏講的想好好學習,所以他並不想在她人生關鍵時候打擾她的學習和生活,所以只是這麽遠遠地看著。

學校上課日時,大門不對除了學生以外的人開放,所以他只能在放假的時候,進去她正在讀書的地方看看,想象著她在校園裏任何一個角落經過的場景。

還好她並沒有要早戀的意思,否則他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有這樣的耐性。

就這樣,她的高中結束了。

她大一時,他已經大三。出乎他意料的是,她大學竟然報了一所遙遠的、北方的大學,從此他們之間的距離從出租車變為飛機。

他要快點獨立,當然也需要完成許多時間,所以沒辦法每周都過去看她,也沒辦法在這種不穩定的情況下,對她訴說自己的愛戀。

若她接受,恐怕也只是高興一陣,然後他們兩個可能就會因為距離、因為不穩定而支離破碎。

如果擁有,他可能就再也無法忍受她離開自己身邊,他無法想象她提出分手的場景。那時他可能真的會失了理智。

所以他仍舊只是在遠遠的地方看著她。

因為只能一個月過去見她一次,他也並沒有通天的本事,所以他其實不是很了解她的人際關系,也不知道事情怎麽就脫了軌,不知道為什麽她會和別人談戀愛。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想去爭執又並沒有資格,只能憤怒又無聲地看著,最後因為酒精中毒進了醫院。

後來,他找到她男朋友,想拆散又失敗。

後來,她回來這個城市。

後來,她回到自己的身邊。

可是接下來呢?她還會繼續待在自己的身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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