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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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繁蕪將大巫的發冠和銀飾放入木盒之中, 又轉過身去給竹闋乙脫下大巫盛裝。

衣衫厚重疊了幾次也沒有疊好,那只手伸來握住她的:“罷了,放著吧。抵達兵主部會有人收拾。”

他的手握住她的, 又問她冷不冷。他摸著她的手, 是涼的。

繁蕪搖頭,哪裏冷了。

忽然想到一事, 繁蕪看向他:“傅凡的事查的怎樣了?”

竹闋乙微皺眉:“一直忘了和你說。”

“元宵當晚傅凡就死了。”

繁蕪楞了片刻,若說他忙忘了也只會晚一點告訴她,不會忘了這麽久的。

定然是有其他不好說的原因。

繁蕪垂眸:“哥…那現在可以說了嗎?”

竹闋乙告訴她:“長安城守將是葉丞相學生的學生,傅凡進城時葉丞相的人就知道了,他們也知道傅凡的目標是你,但他們沒有將傅凡趕出長安城,而是允許傅凡進城, 然後借此試探你。”

“葉臨淵借傅凡試探我?”繁蕪睜大眼睛。

“若傅凡進城之後不直接行動也會想辦法與你聯系,他們想看傅凡會怎麽做, 也想借此試探你……”

或許是知道她與葉六合是朋友, 他才會這樣說, 其實葉臨淵一開始就知道傅凡是來殺她的, 因此派去接近傅凡的人才會給傅凡提前下好毒,而毒發的時間正好與下毒時間相隔一天,這樣是為了保證傅凡行動後再死。

繁蕪捏著袖子:“這麽說葉臨淵的人一直在盯著我,是因為葉六合吧……”

她恍然又想,元宵之後葉六合與她疏遠了很多,大概葉六合是知曉這件事了,他那麽聰慧的人, 若想查他爺爺的事是查得到的。

葉六合啊,他不會因為這件事與葉府置氣後又被葉府訓斥, 才因此疏遠於她吧?

過了一會兒繁蕪的臉色好了一點,又問他:“顧流觴知道此事嗎?”

“只能說或許,阿蕪,現在沒有證據指出傅凡的行動受洛桑城指使。”他說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繁蕪未再想此事,她推開車窗看向外面,或許早在她讓顧流觴去洛桑時就想過,之後的歲月顧流觴還會派人對付她。

她與“顧流觴”的糾纏從她記事起開始,從那個噩夢開始。

她游移的目光看向遠方,聲色沈沈的:“她與我長姐同歲。”

她未說出口的那後半句是“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她了”。

竹闋乙很早以前就註意到她對顧流觴的情感很覆雜……

在高旭顏別府的時候也曾刻意留心過她與顧流觴的相處。

他的手繞過她的後腦撫上她的耳側,輕輕用力將她貼在他的心口。

“阿蕪內心深處對顧流觴的情感很覆雜,曾憎惡她卻也曾同情於她對嗎……”

他的聲音仿佛是穿過過往的風,柔和卻又亙古。

她靠在他的心口,緩緩閉上眼眸。

誠如他所說她對顧流觴的感受很覆雜,覆雜到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不想與一個拼了命從底層爬上來的女子計較,所以她告訴她可以去洛桑城,她給了顧流觴二十年的喘息之機。

可她又是如此的了解顧流觴,顧流觴她這樣睚眥必報的人,她不會永遠記得一個人的好,她連年少時曾對她真摯過的人也會一一逼死,又怎會長久的記得她的好……

所以她知道顧流觴還是會讓她不痛快的。

她靠在他的懷裏睡著了,睡得很平靜,一點夢都沒有。

直到次日淩晨車抵兵主部,繁蕪才醒來。

她揉著額頭的時候,方知車停了,馬車外邊候著的婢女端著熱水進來。

“姑娘,我伺候您梳洗。”

“大巫呢?”她問。

“大巫與族主去附近的山莊去了,應該要一個時辰左右才能回來。”

若不是山莊出了什麽事不會走這麽急。

繁蕪想到了什麽:“是需要春種的種子出問題了嗎?”

婢女微有些吃驚:“姑娘好聰明,確實是種子出問題了,今次從外面買來的種子都是空殼……直到發到農戶手中才發現出問題了。這一次怕是被人訛慘了,聽說被牽連的長老達幾十人……”

婢女說到最後有幾分哽咽。

若不是交接的商旅動了黑心,便是部中有長老動了黑心。

誰都知道這個理,但沒有查清楚前誰也不敢亂說。

婢女給繁蕪梳好頭發,換好一身騎裝。

這時遠遠傳來馬蹄聲,竹闋乙帶著人回來了。

繁蕪未見到族主的人便知族主已回城寨了。

竹闋乙騎馬來:“阿蕪,回大巫殿了。”

繁蕪問道:“事情如何?”

竹闋乙搖頭:“一時也未能查清楚,要等幾日再說。”

繁蕪見他眉間餘留一抹沈郁之色,便也沒有再問了。

馬隊穿過城寨,有人加到相遇,繁蕪不敢打開車窗,直到馬車駛過主祭臺,她緊張的心情才平覆下來。

說來她還是畏懼兵主部,畏懼這裏的流言蜚語的。

她比想象的要在乎人們如何看待她與大巫……

馬車停下,婢女在外面恭敬地喊道:“姑娘,下車了。”

繁蕪走下馬車,張望了一瞬,見竹闋乙未跟來,料想他是去見長老了。

原本以為種子的事會絆住他許多日,未曾想只兩天時間,他調來了種子,並將涉事的商旅告到了武陵郡官衙。

十六部上萬石空殼的種子得到了一個結果。

農戶們拿到了新發的種子後立刻開始耕種。

至此事以後十六部族人對這位大巫的敬愛之心更加深切。

人們敬他愛他,就連城寨外新建的山神廟裏的山神雕像也更加像他的模樣……

五月之後繁蕪回了竹部,這一年她在竹部一直住到了年尾,她去過竹部許多她曾經沒有去過的地方。

因為肅州節度使造反戰事波及的原因,直到這年臘月才隨竹闋乙去長安。

繁蕪已有快一年未見葉六合,她抵達長安是臘月二十,次日換了官服前往太學,亦未見葉六合。

再次日她與竹闋乙去見柳蟬,蟬兒現已六歲,繁蕪正在考慮送她進太學女學學習,可她也有她的顧慮,她並不想蟬兒走進權力紛爭中去,所以之後為柳蟬是否進太學女學學習的事,她糾結了快半年。

除夕的前一天,繁蕪在寒梅閣外遇到了葉六合。

少年鞍馬未歇,他坐在馬上一手握著韁繩。繁蕪見他凍得有些發紅的面頰,心下暗忖,或許他在此處等了有一會兒了,但她終歸不敢深想。

她笑看向葉六合:“葉小公子,許久不見。”

只見他翻身下馬,將馬韁扔給寒梅閣的夥計,夥計匆忙跑過來手慢了一些兒沒有接住,躬身撿起來牽著馬兒向馬樁走去。

近一年光景,少年長高了好多,往昔的一身華貴紫衣如今換成了青灰色,雙眸看過來時眼裏的神色也似變了樣。

繁蕪唇邊的笑意漸收,直到葉六合看向她,道:“繁蕪大人,一年不在長安都去了哪裏?”

這時她方找回了與這少年往日相處的熟悉感,唇邊的笑容也逐漸回來了一些。

繁蕪:“去看了看未曾看過的風景,書中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這一年光景也有了深刻的體會。”

“大人請。”葉六合對她做出一個手勢,邀請她進寒梅閣詳談。

寒梅閣內,葉六合再看繁蕪,只覺她的眉眼裏更多了幾分柔和之色,往昔那股銳氣減了不少,他不得不好奇她都有何體會。

夥計上了菜,又低聲詢問是否要酒。

葉六合讓他換了茶來。

“大人去了哪裏?”

“未去太多地方,了解尋常人家大致的生計來源。”

葉六合聽得很認真,面前的菜幾乎未怎麽動過,卻一直在飲茶。

如果繁蕪不說,他不知道魏國對大部分人家是禁止走動的,從一個郡到另一個郡有十多道手續,尋常農戶幾乎一輩子都不會挪動地方。

“因為離家太花錢?”葉六合問。

繁蕪:“算是主要原因。”

葉六合嘀咕了一句:“難怪招兵買馬這麽難。”若是都不願離家,自然魏軍難招到人。

二人一直快聊到天黑,見四周暗下來,寒梅閣的夥計正在點燈,葉六合方站起來:“今日從大人這裏了解了許多,多謝大人讓六合明白了游學的意義。”

他說著對她作揖一禮。

二人作別時,葉六合翻身上馬一回頭便見到牽著馬從長街處走來的青年。

每次看到這張臉,葉六合心裏都會有種難以言說的震驚感受,青年與他的表兄相像,卻是更加的驚為天人……從一開始他不就喜歡看到這個人出現在眼前,現在也還是一樣。

他深看了竹闋乙一眼,後,揚鞭策馬而去。

隔著這麽遠,竹闋乙也能感受到少年看他時眼裏的“敵意”。

繁蕪見到他,小跑上前來,“哥……你怎麽來找我了。”

她知道他是去鹹陽行宮去了,怎麽一日便折返長安了。

竹闋乙凝眉看向她,勾唇一笑:“來活捉阿蕪與少年郎私會。”

“你……”繁蕪紅著臉,伸出小拳頭就要打他,卻被他的手握住了拳頭,只聽他淡道:“外面太冷,阿蕪回家。”

他扶她上馬,她費了一番力氣才爬上馬,甚至還有些懷疑這一年重了不少,不然何至於馬鞍都上不去了。

看到她臉上的表情,竹闋乙便知道她在想腹誹什麽。

他輕笑道:“是重了些。”

繁蕪驚詫地看過來:“哥……你說真的?”

竹闋乙點頭:“誠然。”

她去歲有多重,半年前有多重,他經常抱的又怎麽不知……

想到了什麽,繁蕪一張臉像烤熟了一般,雙手緊扯了一下馬韁,惱怒道:“哥……你不正經!盡花心思記人家體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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