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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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暮晚時, 水井邊傳來搗衣聲,不多時院裏又傳來劈柴聲。

當炊煙升起,院中開始落雨, 雨下得很大雨水很快漫過院中的青石板。

等天黑時, 繁蕪睡醒了從廂房出來,廳中一室飯菜香氣。

她的目光搜尋了一圈, 方見得那人在廊檐下的身影。

“哥……你在幹嘛呢。”她提著裙跑過去,拿起一把傘撐開。

“這幾處花盆不太穩當。”他只是擔心時間久了花盆從木架上掉下來,於是用鐵絲固定了一下。

“哥,先別弄了,去吃飯吧。等吃完飯我們一起弄。”她說著將傘撐過他的頭頂,也伸出一手去扶他。

竹闋乙緩緩站起身來,二人往大廳走。繁蕪收了傘, 去過楠木架上的長巾擦幹他的臉頰他的發……又握起他的手,將他的手指擦幹凈。

“哥, 我以為你做菜不會傷到手的, 你還說我你自己也一樣……”她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細小的傷痕上, 還滲著血。

他微凝眉, 收回手,淡道:“是木柴劃到的,不礙事也不疼。”

他雖如此說,可那女子已轉身回廂房取了藥箱過來。

她給他上藥,也學著他以往的樣子在他的手指上系了一個好看的結:“不準解開,至少一日一夜之內不準解開這個結。”

竹闋乙的目光從這個結上游移開,他看向飯桌:“阿蕪, 用晚膳吧。”

幾乎是剛吃完飯,院落外便有馬蹄聲傳來, 沒一會兒便聽到王祎在外面喊:“竹大人。”

繁蕪驚詫地看向竹闋乙,眼中似嗔似惱。

竹闋乙起身往外走,沒一會兒又匆匆折返。

廳中繁蕪正在收拾,見他回來只停了一瞬繼續收拾。

當她去了一趟廚房回來,廳中已不見竹闋乙身影,她正要喊他,只見廊檐處雨水滴落的地方,那人蹲在那裏繼續著之前沒做完的。

她眼眶紅紅的,拿了傘走過去。

“王祎不是在等你嗎?”她沈著嗓問他。

“讓他多等一會兒。”他說話間已將鐵絲固定好,覺得妥當了才站起身。

“阿蕪,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繁蕪看向他,若是離開的時間在半個月前後,他不會這麽和她說的。

她想他應該是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了。

她扔開傘,一把摟住他:“你就不能多陪陪我……”

年少時最不喜事的便是等他回來。

可後來,她經歷的最多的事是等他回來。

感受到額頭上若蜻蜓點水似的一吻,再回神時她已離開那個懷抱。

她驚慌地看向他,見他回了廂房,等他收拾好了出來她還站在那裏。

他只是淡聲告訴她:“阿蕪,我要走了。照顧好自己,每隔一段時間我會派人過來詢問情況的,若有需要的東西可以和他們說。”

等他的身影已消失於院落,繁蕪才追出去幾步。

外邊的馬蹄聲消散,煙雨中也無他的身影。

她鎖了門,看向燈光搖曳的大廳,看到茶榻上還未撤走的茶盞。

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

她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這樣的分別。

大雨一直到次日都未曾停歇。

天剛亮的時候,弗玉的馬隊行至絮州一帶。

王祎騎馬追上竹闋乙,“殿下喚你過去。”

聞言,竹闋乙調轉馬頭向弗玉的馬車而去。

弗玉大抵是剛醒,車中正有侍官伺候梳洗。

停車後弗玉撩起車簾看向車窗外,目光堪堪落在竹闋乙握著馬韁的手上,手指上白紗布綰成的結過於醒目。

那結一看便知是誰打的。

眉心不可遏止地聚攏,他放下車簾,語氣淡淡:“你帶一百人與王祎先行,去器幽等我。”

竹闋乙面色無波,聽他吩咐完便離開了。

明王弗玉想要不廢一兵一卒吞掉謝長思在齊國舊地的勢力……

弗玉有很多辦法可以讓謝長思交出這些,如果他想和謝長思打也是勝券在握。可他擅長等待,他能為一件事等三年或五年。

駐守於齊地的魏軍,如今大部分都已換成弗玉的人,剩下的只有棘城至鏡州,北境內外是謝長思的心腹死守之地。

所以明王弗玉此行去雲夢,還是為了北境。

如何拿下謝長思捏在手中的棘城、鏡州、卑水城才是弗玉需要思考的。

日前密報已至西州,慕容氏兵犯西州,此時估計已傳遍長安。

謝啟正病著,若由丞相主持大局,也該是讓陳王鄭馮等人率大軍前往西州。

西州是弗玉的地盤,此行對謝長思而言也不會順利。

……

竹闋乙清點一百人後,帶著人走了,王祎和明王作別後匆匆追來。

此後未三日,長安街市送魏軍出征。

幾日前繁蕪也未見到謝長思,她讓布山傳話想去陳王府,未得到允許。

去過淵及殿與鶴羽殿也未見到謝長思。

今日再見,他身著紅袍金甲,戴著兜鍪腰間橫著一把方劍。

她隨著百姓送魏軍出城,卻也只見到他那麽一會兒。

再之後馬蹄聲喑啞,魏軍走遠了,她爬上城墻都未看到那群人遠去的身影。

不知怎麽,她心裏很不踏實。

因為數日前竹闋乙告訴她:弗玉要出手了。

弗玉不在長安,謝長思卻被調往西州。

而今次率領魏軍的主力是鄭馮父子。

謝長思與這二人並不和睦。

鄭蕓誕下陳王世子謝宴後到死都未曾回過一趟鄭家,鄭家與陳王不和在長安並不是什麽稀罕事。

從城樓上下來,繁蕪正因腿疼,疼得不想再走了,這一擡起頭就見葉六合與魏冰騎馬向這處奔來。

長安很大,能遇上很難,但能被葉六合找到也不難……

“繁蕪大人,是不是要回去?”魏冰笑著問她。

繁蕪動了動發僵的腿,淡道:“我隨著人群而來未騎馬。”

葉六合瞥了一眼魏冰。

魏冰立即跳下馬:“繁蕪大人騎我的馬,我與葉哥同乘一騎。”

葉六合挑眉看向他。

魏冰一懵,他這麽說也不對?

繁蕪笑道:“那就多謝魏小公子了。”

路上,葉六合微沈著一張臉。魏冰與他同乘動都不敢動一下,甚至連張望一下也不敢。

直到抵達太學門,見侍官上前來,葉六合翻身下馬後,魏冰方長籲一口氣。

等魏冰回頭看過去,那女子也已下馬來,她對他笑得和煦,一時讓他有些無措起來,紅著臉撓頭,他或許有些明白了,為什麽葉哥這麽喜歡和這女子在一起,她是真的好看啊……

好看的人總歸是沁人心脾的,也是讓人心生愛憐,少年的愛憐與什麽情情愛愛無關,是樸實無華的,是不摻其他的。

一直到這年年底,西州魏軍未傳來什麽捷報,竹闋乙那邊也沒有其他消息。

下雪前的一個晴日,繁蕪去看望過一次柳蟬,再之後布山帶她去過一趟陳王府。

她去看了一下那個孩子。

自這個孩子出生她都未曾見過他一面,她想這次布山帶她來是謝長思授意的。

謝宴生的好看,但她還不知他是像鄭蕓還是像謝長思,只是覺得這孩子的眼型修長,不似他二人任何一個。

他很安靜,嬤嬤餵他吃什麽便吃什麽,餵他水喝也會張嘴喝,他似不會哭鬧,即使醒著的時候也只是盯著身旁走動的人細瞧,瞧累了便閉上眼睛睡覺。

繁蕪只覺得這孩子太安靜了一些。

直到她從陳王府出來,想明白那雙細長的眼睛在哪裏見過。

……明王弗玉的那雙伏羲眼,與竹闋乙的鳳眸相比更為細長一些。

這麽說謝宴是長得像他的奶奶李玄素的。

等她出了陳王府上了馬車,外邊飄起了鵝毛大雪,她記得今晨出門時還是晴天。

車抵鐘鼓樓正欲往長安東市而去,忽然聽見朱雀大街上傳來一陣馬蹄聲。

繁蕪掀開車簾看去,飛馳而過的駿馬六匹,旌旗三只全都不一樣,粗看他們穿著,她也認出來了。

是從西州來的斥候,想必今次應該是有戰報傳來。

若是捷報,此刻估計城樓處早有風聲傳來了。

只有不是捷報,斥候才會直往皇宮去。

和繁蕪所想無差,次日太學內便有傳言魏軍在西州失利了,已連丟三個縣。

繁蕪坐在窗邊,幾日後太學大考,她猶記得謝長思說過要看她今次的成績的。

她沈著眉看向窗邊堆積的厚厚的一層雪,謝長思今歲怕是不會回長安過年了。

那人也一樣。

她在看窗邊雪,葉六合在看她,他比她知道的戰報要更多一點。

他甚至知道謝長思被困白碧灘,如今魏軍沒辦法派出援兵,昨日斥候帶回來的最重要的消息本是這一條。

詢問謝啟該不該再派援軍進白碧灘救謝長思。

而此前,已陸續有三千魏軍進入白碧灘,至今時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一個白碧灘像鬼魅一般,弄得魏軍上下人心惶惶。

此事至今未傳出去,也不會傳出去。

甚至魏軍已經打算撤兵退守西州了。

這就是說朝廷都快放棄謝長思了……

繁蕪關上窗子的同時,猛地回首看向葉六合。

在葉六合怔然之間她已快步向他走來。

葉六合驚詫地皺眉:“繁蕪大人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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