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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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繁蕪以為來齊保這裏能吃到早膳, 可齊保一見她過來,披了一件袈裟就往外走。

可見他壓根沒有讓人給她準備早膳。

此時繁蕪已餓得發昏,踉蹌地走在後面。而齊保視而不見, 直到抵達後山才讓人取來食物給她。

繁蕪吃著饅頭, 不覺眼眶發紅。

齊保瞥過來,見她臉色憔悴, 那雙原本靈動的眸子此刻有些腫脹,他僵硬的臉上閃過一丁點動容。

可繁蕪此刻不是在難過他們欺負她,而是在難過寺廟裏沒有肉吃。

饅頭是用粗糧混著面粉做的,甚至還能看到稻谷的殼……

她啃了幾口後,覺得又幹又噎,將手裏的吃完後實在吃不下了,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

齊保擰緊眉頭:“行了, 吃不下就別吃了。”

他也不過是故意刁難她,磨她的性子。

“跟我過來。”

齊保走到一處大門前, 手摁下門邊的開關。

繁蕪跟上他, 剛才吃東西的時候就看到這處大門, 還覺得有些奇怪。

還沒有等她反應過來, 石門洞開,她怔楞在原地。

一聲冷嗤,齊保的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怎麽?是傻掉了?”

繁蕪慘白著臉後退幾步:“這裏是什麽地方?”

“繁蕪,你到底是看到了什麽在害怕?”齊保死死地盯住她。

繁蕪猩紅著眼看向他:“你什麽意思?”

“你真的不認得他們在造的東西是什麽嗎?”齊保挨近她,她畏縮地退了好幾步。

“你這麽震驚是為什麽?”

他步步緊逼。

她猝然伸手,將他狠狠地推開,顫聲嘶吼著:“……你們在雲夢養兵, 在寺廟裏建鑄造營,我為什麽不能震驚?!我又該知道什麽?你倒是告訴我!”

她這一吼, 齊保冷靜下來,他提了提袈裟,目光似審察著她。

“你最好什麽都不知道。”他冷笑著,“你父親可能不會告訴你什麽,但你母親不同。”

“……你、什、麽、意思?”繁蕪在驚懼中睜大眼睛,“你這句話什麽意思?”

“你母親算得上是上一任明王派去監視你父親和你爺爺的人,絮州城破時你爺爺和你父親可能來不及告訴你與你姐姐什麽,但她是絕對會將重要的東西保留的。”

繁蕪平生都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仿佛是要溺亡於冰湖之中,令她窒息,讓她渾身冷得發抖。

可當她看清齊保臉上那麽誅心的笑時,她驀然清醒過來。

即使他說的可能是真的,但她仍然只相信母親始終愛父親愛他們……

“爹爹和爺爺既然是為明王做事,又為何要監視他們。”

齊保冷聲答:“進度太慢了。”

繁蕪:“那當年絮州機關師的事又是誰洩露出去的。”

“談耀之。”

繁蕪緩緩蹲在地上,一時無法接受,當初北魏是借東齊國之手除掉了絮州。

“齊保你想多了。”當她再度站直後,她說,“我母親並沒有留下什麽,若不是後來我聽到絮州機關師的傳言,我都不可能知道我父親我爺爺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齊保狠皺眉,他忽然想到了什麽:“你這麽聰明,兒時你父親你爺爺沒有教給你什麽重要的兒歌之類……”

繁蕪垂眸,捏著裙擺的手越來越用力。

他們想要的是什麽她都知道。

她都不可能告知謝長思的東西,更不會告知他們。

她擡頭看向石門背後的鑄造營,這裏是比之南山洞崖更可怕的地方。

看到那些忙碌的士兵,看到各個營帳口黑煙滾滾。她的目光愈發森寒。

彌秋輔為顧家造的是強弩,這裏造的卻是……

齊保見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冒著黑煙的地方:“想不想進去看看?”

繁蕪猛地搖頭。

見她冷汗打濕額前青絲,身體輕顫著,齊保笑道:“就這麽害怕?昨日咬我時膽子挺大。”

繁蕪:“可真記仇。”

齊保深看了她一眼,自知是套不到什麽話了。

但他還是不死心。

最重要的線索,只剩下這個繁蕪了。

“繁蕪,你這麽聰明,應該清楚若你想不起來這條重要的線索,主公不會放你離開。”

齊保說著轉過身去,隨著他轉身,那道石門重重地合上。

他沒有停留,快步往下山的路走去。

繁蕪追上他的步伐:“齊保,你認為我應該知道什麽?”

齊保步子一停,咬牙冷嗤。

“將石炮轉火炮的方法。”

他說話間迅猛地捏住她的手腕:“你以為我不敢說嗎?我不怕告訴你,提示給你去想,去回憶!你爹、你爺爺、你太爺爺,他們全都在做這個!”

“怎麽了?徹底嚇傻了?!”

“哈哈哈哈哈……”他凝著她的臉,瞇眸狂笑著,非但不松開她的手腕,反而握得更加用力,“墨繁蕪,你現在想起來了嗎?”

他尖利的狂笑聲讓她頭疼欲裂。

繁蕪緊緊捂住耳朵。

……

佛寺金殿。

齊保走至白袍少年身前,少年放下手裏的經卷,看向他:“如何?”

齊保搖頭。

少年長眉微動,若有所思。

齊保上前幾步:“但主公……我還是認為這女子她知道線索。”

弗玉:“為何。”

齊保沈默了許久,他看向少年身後的赤金佛像,沈聲靜氣:“是直覺,她很拼命的想活著。”

弗玉凝了他一眼,顯然這個解釋他不滿意。

齊保微低下頭。

殿前靜了一瞬。弗玉起身,白袍溫順的垂下,他拿起桌案上的白玉折扇向殿外走去,“讓她隨我去長安,你將那個少年送走,這裏交給你了。”

齊保皺眉:“主公為何不殺了那少年?”

“讓他去告知謝長思,帶走繁蕪的人是雲夢城的守將。若謝長思敢調兵雲夢,你便傳密報鄭遲,讓他攻邯鄲。”

“……”齊保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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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繁蕪看到寺廟門口約三百來人的魏軍時,她已傻眼。

直到她走上馬車,看清馬車內正座上的白袍少年時,才恍然回神,她正想說話,被一旁的婢女和侍官給拉扯著跪在了車板上。

“你怎麽能調動魏軍!”

她剛掙脫著起身,又被兩人給按回了車板上。索性認命地不掙紮了,甩了甩胳膊對兩人道:“我不動了,你們放開啊,疼死了……”

“……”她淚眼婆娑的樣子多少有點滑稽。

二人到底還是放開她,只是盯著她的兩雙眼睛,一點都沒閑著。

只聽其中一個侍官說:“魏國皇帝謝啟都是明王扶植上位的,魏軍又怎麽不歸明王調動?”

什麽??

繁蕪啞然。

侍官:“你現在該清楚該向誰效命了?”

繁蕪驚詫之餘只覺得好笑,當日燭風明王不屑於皇位,他父皇傳位的詔書都下達了,他要當閑散王爺,至大魏亡國不知多少朝臣求他繼承大統,他老人家怎麽都不肯,扶植的兩個小皇帝都夭折了。

可今日第三代燭風明王,反倒稀罕起那個位置了。

繁蕪微擡起下頜看向白袍少年,見他也沈眸凝著她。

繁蕪:“所以說你不懼謝啟,只懼謝長思竟是因為這個?”

“謝啟是你扶植的,你知道對付他的方法,這麽說許昭之進宮為妃也是你安排的……”繁蕪睜大眼睛,漆黑的瞳仁縮了縮。

謝長思與謝啟雖然有芥蒂,但謝啟對其母的專情一直為謝長思所敬仰。

而許昭之這一步棋,摧毀了謝長思心中長情專情的父親形象。

“你……何以如此狠毒。”

盯著這張五六分與竹闋乙相似的臉龐,繁蕪只覺得眼裏有溫熱的東西冒出來。

一旁的侍官和婢女俱是惱怒的看向她,他們正想動作時,卻被少年冷聲打斷了。

“你覺得我狠毒是因為你的心向著謝長思。”弗玉沈眉冷笑。

繁蕪怔然片刻:“是,我向著謝長思,他於我有恩情。”

弗玉:“因為他放了百裏濟換回柳元微的女兒?”

繁蕪咬唇:“是。”

喜怒不行於色的少年,此刻聲音轉冷:“各大寺廟庵觀本來就是我的地盤。”

“……”繁蕪又是一怔,她信,也不信。

她信各大寺廟庵觀內有他的人,但她不信當日他已找到柳蟬。

當初顧流觴有暗中對付過他,若他已找到柳蟬就不會讓柳元微死在顧流觴手裏了……

柳元微的死,綠萼的死,就是柳蟬沒有被找到的證據。

……

馬車內安靜了很久,繁蕪覺得很是疲乏,靠著車壁坐下了。

也不知是何時她靠著車壁睡著了,再醒來時,那少年的聲音至頭頂傳來:“睡醒了?”

她茫然地睜開眼,卻見車廂內只有他二人,侍官與婢女已離開。

繁蕪動了動發僵的身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揉著麻木的小腿肚子。

她的小動作都落在弗玉眼裏,他視而不見,他用那把白玉挑開車簾:“你知道我要帶你去哪裏?”

她想到了什麽,卻仍舊低著頭輕輕咬唇,搖頭。

“你知道,但你不敢說。”

繁蕪深吸一口氣,忽然坐直了身體看向他:“明王殿下,長安,長安有多少朝臣是您的人?”

那握著折扇的手一頓,白袍少年悠悠轉偏過頭來看向她。

“稱呼‘殿下’,現在承認我是你的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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