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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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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柔然占據北境草原後, 棘城成為最重要的防護屏障。

謝長思開始將月州城的兵力大量調往棘城。

魏朝皇璀二年初春,鏡州出事,是原東齊禮部尚書許大人借芙陽公主之名起事, 謝長思久困棘城分不開身, 於是派竹闋乙和達跖遠赴鏡州平亂。

繁蕪得知後寫了一封信,連著一包剛做好的新衣裳給竹闋乙寄過去。

鏡州曾是東齊國最東邊的一座大郡, 在洛桑城南面,距離四面都是險要的洛桑城只有三百餘裏。

在趕赴鏡州的路上,達跖問竹闋乙平亂之後那位芙陽公主當如何處置?

竹闋乙卻道:“芙陽公主並不在鏡州城內。”

達跖百思不得其解:“大人……那許家以芙陽公主之名起事,公主不應該是跟他們在一起嗎?”

“將軍,起事的人是何人?”他笑問道。

達跖:“是原東齊國禮部尚書許大人啊!”

竹闋乙搖頭:“起事的人是許昭之。”

達跖默了半晌,幾乎是思來想去,想了很久才想通了。竹大人說的是對的, 起事的人是許昭之。

若說許家要起事,用高旭顏皇妃許昭之的名義不比用芙陽公主的好嗎?

所以只能說起事的人不想用這個名義。

這麽一想起事的人就該是許昭之才對。

“那大人又為何說芙陽公主不在鏡州?”達跖又問。

竹闋乙笑了笑, 因為他知道那公主的性格, 如有好處一點不會落下, 如有壞處第一個跑的就是她, 這種禍事她躲都躲不及,她是不會往上湊的。

“我只是猜那位公主,現在拖著一車一車的黃金逃命去了。”

達跖聞言深看了竹闋乙一眼,想起來了,這位是不是曾經待過芙陽公主府啊?

“竹大人……”

“嗯?”竹闋乙狐疑地看過來,見那達跖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不禁皺眉。

達跖靠近了一些, 小聲說:“竹大人你就說,打棘城的時候, 你是不是偷偷放走了芙陽公主啊?我年紀長你許多,忍不住還是想提醒大人一句,還是別喜歡這位公主了……你玩不過這位公主的。”

竹闋乙一噎,倏地,凜聲道:“我有喜歡的女子,但並非這位公主。”

等竹闋乙回過神來,方知自己沖動之下說了什麽。微有些懊惱,但他也沒有繼續說下去。這種事,或許沒幾日達跖就會忘了。

達跖楞了一陣,他自然不會懷疑竹闋乙的話,這位大人說話從來說一不二。

正這時,有騎兵追上他們,“竹大人,你的信還有一包衣物。”

騎兵將信和包裹交給竹闋乙。

達跖見竹闋乙收到信,還未撕開來看臉上就浮現出一抹笑,這抹笑與其他的笑是有所不同的,這位大人素來神情平和之中帶著悲憫之色,所以笑起來從來不達眼底,今次見他這般笑,就連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絲壓抑的愉悅。

達跖隱約想起自己年輕時收到夫人的來信時,也該是這種神情……想來寄信寄衣裳的就該是竹大人喜歡的女子了。

信中繁蕪說鏡州城內的人不是芙陽,是許昭之。

看到這裏,竹闋乙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貼身收好信,他對騎兵下令:“今晚不必休息,再行軍五十裏,就地紮營。”

達跖瞪大眼,為什麽今日就不用休息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他都困得不行了。

別跟他說一封信,讓竹大人熱血沸騰能再行五十裏路。

他擡頭看向竹闋乙,那人早已甩開了他,騎馬走至最前面去了。

血氣方剛的年紀體力就是好啊。

二月末,平鏡州之亂後,魏軍活捉了許昭之。

達跖正讓人文官寫信,問魏國朝廷這許昭之如何處置。

這時竹闋乙進殿中來,餘光瞥向坐在一旁布衣荊釵的女子,也未曾看仔細,而後對達跖說:“放了。”

達跖和文官俱擡起頭來,一臉疑惑。文官自然不敢多問,兀自停下筆,看向達跖。

達跖從座位上站起:“竹大人什麽意思?”他今早剛抓到的人,他不信這半日之內,謝長思的吩咐就到了,所以說這個應該是竹闋乙的意思。

竹闋乙:“我的意思就是公子的意思。”

達跖又是一楞,一旁的文官在驚愕中忍不住擡頭確認了一下自己有沒有聽錯。

這時那一直低著頭的女子也忍不住扭頭看來,她自然見過竹闋乙,在高旭顏身邊時她見過這個人,初見時只覺驚艷,如今看仍然會覺得驚艷。

世人無論男女都會對好看的人多看幾眼,這是人之常情,不可免俗。

達跖深吸一口氣,說:“放了就放了,聽竹大人的。”

這時外邊有部將來喚竹闋乙出去,竹闋乙離開前對達跖說:“留她在鏡州,不要讓她再去其他地方,給她安置一處宅子,幾個人伺候即可。”

達跖又深吸一口氣,不禁看向許昭之一臉疑惑,安排的這麽詳細,是早就想好的?

竹闋乙走遠了,達跖對手下的人吩咐:“剛才竹大人說的聽到了?按照吩咐去辦……”

這時一旁的文官深皺著眉打斷他:“達將軍,皇上因沒有抓住高旭顏而大怒甚至罷免了幾個大臣,此番既然抓住了高旭顏的妃子,我們還是稟告皇上更為妥當。”

達跖一聽頓時糾結起來。

關於高旭顏之死,謝長思對皇上說高旭顏不是他殺的,可皇上不信,這父子二人一置氣就是半年。

達跖越想越害怕,最終走過去低聲對文官說:“奏折你寫了立刻讓人送去,我先按照大人說的去做,皇上若派人來,你帶人去即可。”

達跖說完,又看了那許昭之一眼,女子相貌中等,勝在一身書卷氣讓她耐看了幾分。她雖然一臉沈靜,但卻像是一頭伺機而動的豹,不像是表面的沈靜,很少有女子會給他這樣的感覺。

此時他還沒反應過來,他忽略了方才竹闋乙說的那段話的重點。

那句話的重點並不是給許昭之安排宅子,也不是安排什麽伺候的人。

重點是“留她在鏡州,不要讓她再去其他地方”。

攻占鏡州對謝長思來說是意外,因為鏡州很遠他自覺鞭長莫及也沒有想過要去攻鏡州。

可既然攻下了,就得有下一步的計劃,於是他下令讓竹闋乙拿下鏡州西北面的郁山關。

郁山關如今被柔然占領,若不是占領鏡州也沒想過去打郁山關這樣易守難攻的地方。

如今以鏡州為補給據點,打郁山關就容易許多,大不了多來幾趟從長計議。

達跖舊傷覆發了,於是留在鏡州守城,竹闋乙點了三千人去攻打郁山關,剩下的幾個部將每隔五十裏紮營兵源補給。

竹闋乙率兵出鏡州後的第五日,長安來的大人到了。

達跖見到這位大人便明白了,皇上若是殺人不過一道口諭即可,既然派了大人過來就是來將人接到長安受審的。

達跖突然就犯愁了,這種感覺他說不上來,直到那為大人將許昭之押上馬車,他仍然皺著眉頭。

……

直到三月初一個消息傳來,達跖這日的困擾才得到解釋。

本該是攻下郁山關值得高興的日子,捷報也已送去了棘城,謝長思也在趕來鏡州的路上。

可隨著謝長思一起到的,還有謝啟納妃的消息。

謝長思生母是謝啟摯愛,可遭歹人之害死於非命,之後這麽多年謝啟清心寡欲不再娶妻,連一個侍妾都沒有。

一直以來,謝長思再如何與謝啟置氣,再如何不想歸魏,也因為這一點,他內心敬仰謝啟。

可今日他聽到這個傳言,他對謝啟的所有敬仰,都仿佛變成了一個笑話。

仔細查來,那女子去長安不過幾日?幾日就封了妃子。

“妃子下面有采女有昭儀有才人還有嬪。他直接封妃,甚至都不提前找人問一問我的意思。”謝長思看向竹闋乙時,雙眸猩紅。

竹闋乙攔住他繼續倒酒的手:“別喝了。”

“讓我進去,你們讓我進去啊!”

殿外達跖呼喊著。

有侍官進來,為難的看向殿中的兩位:“公……公子,達跖將軍說要進殿來。”

謝長思揉了揉額心:“讓他進來。”

侍官如釋重負往外走,喚達跖進來。

達跖讓人將自己用繩綁著,也脫了戰袍,進殿後便給謝長思跪下了:“公子,是達跖誤事,未聽竹大人之言,達跖有罪。”

謝長思見到達跖負荊請罪的模樣已是一驚,又聽他說未聽竹闋乙的話,不禁看向竹闋乙。

竹闋乙抿唇並未解釋,只說:“事已至此,只能說是天意。”

而天意不可違,天機也不能從他口中說出去,正因為他不能直說天機,所以那日才用那種方式告知達跖。

可許昭之仍然是拿到了她想要的,如今只能說天命難違了。

謝長思驟然懂了,沒有再問什麽,仰頭灌了一口酒,又沒好氣的看向達跖:“行了,再鬧下去就不好看了,將軍請回吧。”

達跖能感受到謝長思話音裏的悵然。

他從地上爬起來,再到離開時,整個人都是渾噩的,他當真是糊塗的可以,一己之力給自己選定的主公找了個“小|媽”……

達跖能想象謝長思喝悶酒的心情了,畢竟現在他自己都快嘔死了。

自然謝長思喝酒不會是因為許昭之成為他父親的妃子。

他喝酒是因為多年來那個值得他敬仰的父親崩塌了……

往昔,他無數次為謝啟開脫,告訴自己母親的死是因為謝啟那時勢弱,敵人又過於強大。

“世間男子寡情者眾多,三妻四妾者不知幾何,而謝啟他曾經讓我看到一個男人可以如此深愛一個女人,他曾經是我的驕傲我的榜樣……”

謝長思躺在榻座上,直到徹底失去意識,那些醉話也戛然而止。

竹闋乙這才走上前去,扶起謝長思往殿外走。

二月初,他見丹鳳星與青鸞星,明亮異常,突然算到有攜帶鳳格之命的女子,這女子是許昭之。

更奇怪的是,他此前不是沒有見過這個女子,只是今歲二月突然得知此女有鳳格之命。丹鳳與青鸞也是二月才開始明亮的……

所以他讓達跖不要放許昭之出鏡州。

走出大殿,晚風迎面之際,他擡首再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只見那二星依然最為顯眼。

不禁深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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