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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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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繁蕪僅從柳元微死的這個結果就可以推斷, 除夕前後顧流觴不止去了月州見王陟,她還去棘城解決了她認為最大的隱患“柳元微”。

大抵,顧流觴認為柳元微死了, 這世上還知道她不是繁花的人都死了……

她想, 也許高旭顏至今都不知道顧流觴的真實身份是許多年前被抄家的兵部尚書顧蒼的幼女。

顧蒼可是高厲次篡位之前朝臣這一塊最大的仰仗。

幾乎是同年高厲次繼位,顧家被抄家, 能殺的叔伯兄弟幾乎都被殺光了,只留了顧流觴這個幼女還被充入了教坊司。

但是很有意思的是,顧家沒被處理之前高厲次勤勉於政,幾乎是顧家剛被解決,高厲次就開始罷朝了。

先是沈迷丹藥大量方術之士進鄴城來,後來開始沈迷淫樂。

他起初是權臣,不是任何人都當得了權臣。尤其是當年強悍的大魏, 在虎狼分食之中到處都是勁敵,而他一個餵馬的車夫, 從萬人之中一躍而起, 從此權傾朝野。

仔細一想, 他這麽多年安於淫樂與前面反差實在太大, 更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樣。

難不成這裏面還真有什麽原因。

繁蕪忽然拿起掛在墻上的提燈,點燃提燈後,她匆匆離開了廂房。

恰今日宜嬤嬤進宮去給貴妃送元宵禮,此時靈秀閣中無人當值。

她潛進靈秀閣後便將提燈熄了,院中那小園子的門落了鎖,可這鎖也難不了她……

她家祖傳手藝。

兒時她爺說過,世間一切機關皆有其密碼與路徑, 這種鎖對她毫無難度。

“哢擦”一聲後,鎖孔松開了。

開鎖雖然輕松, 但因為驚恐她此時已滿頭大汗,她不敢耽擱,推開門潛了進去。

如果綠萼還在鄴城,如果她還在別府之中。

便只能在這處被視作禁地的園子裏。

借著園中微弱的燈光,繁蕪看到園中墻壁上的壁畫,還有園中林立的佛陀的石像。

“……”一時間一種詭異的感覺從心底生出,她睜大眼,脊背上汗毛直豎,腳底至腳踝頓生一股子寒意……

顧流觴……一個殺人如麻的人,她竟然真的禮佛?

繁蕪一眼掃過去墻上的壁畫,經變圖共有六副。

經變圖正是方便不懂經書的人理解佛經用的,至今時開始盛行。

此時她也突然明白了,顧流觴是真的識字不多。也是,她三歲進教坊司,三歲前可能有顧家的人教她啟蒙,但進教坊司後整日只是學舞。

不過,對顧流觴來說她識的字足夠她看賬本就行了……

走過園中佛陀的石像,見香爐裏的香煙沈積了不少也無人清理,料想這幾日這裏應該除了宜嬤嬤進來,沒有人進來打理。

繁蕪擡眼,看向園中小樓內透著光亮的地方,微皺眉。

當她踏進小樓,見到那光亮傳來的地方,竟然是……

夜明珠。

她頭一次見到腦瓜子大小的夜明珠,著實有些沒見過世面的張大嘴巴。

可她也很快發現了小樓的異樣。

只是走了幾步路,她蹲下,捏著拳頭叩了叩地板。

仔細聽聲音,這處小樓還有地下層。

這雙靈眸仿佛是閃過一道光,她站起身,取出火折子開始迅速地尋找入口。

直到她滿頭大汗時,終於找到了墻後的入口。

“轟轟轟”三聲後,墻面後出現幾道石階。

她走下石階就看到了,地牢內被鐵鏈綁著的人。

繁蕪的身體輕顫著,幾乎不敢認:“……綠萼?”

繁蕪快步走過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好久都沒有感受到鼻息……

她緊張地將手指壓在綠萼的脖頸間,一觸到綠萼的頸,只覺得冰涼,似乎已經快沒有脈搏了。

“綠萼……”她的眼變得通紅,再喊了一聲。

在她陷入絕望之際,她聽到綠萼微弱的聲音:“……小姐、在、月、州……”

她說完這五個字,頭重重地垂下。

繁蕪再也感受不到這個人頸部的脈搏了。

……她也終於意識到,綠萼一直知道她是為繁花而來的。

這也是綠萼選擇在臨死前告知她的原因,她拼死查到的最後一件事,這件事她都還沒能寄給她的主子柳元微。

她查到了小姐的下落,也正因為這一條線索她被顧流觴識破了身份,如今丟了性命。

小姐,那是她的主子唯一的孩子。

繁蕪看著面前綠萼已冰涼的身體,一滴冰涼的眼淚滑落臉頰。

直到她的半邊身體開始發麻發怵……她才恍然驚覺已經在此呆了很久了。

等她從小樓出來,再看到園中的壁畫與林立的佛像。

一股極大的諷刺感油然而生,她的唇角浮現出一抹冷笑。

當她將小園子院門的鎖鎖好,剛轉身沒走幾步,只見宜嬤嬤突然出現在靈秀閣的大院門前。

幾乎是剎那間,繁蕪盯著這張臉像是見鬼了一般!

嚇得手中的燈盞都快掉在地上。

宜嬤嬤看著她,很明顯繁蕪站的位置不對,她走過來,皺著眉:“你在這裏幹什麽?”

繁蕪的大腦空白了一瞬,幾乎是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笑容來:“回嬤嬤……剛才有只貓滿院子的跑,我擔心它跑進閣內來碰壞了東西,便一直在找,找著找著就走到了這裏。”

她知道府裏兩個姨娘都養了貓。

恰好剛才宜嬤嬤回來時看到白芷帶著人滿花園的找惠姨娘的貓。

宜嬤嬤的疑慮漸消,畢竟這個阿蕪在靈秀閣內做事時連這個小園子的門都沒碰過,往日還有下人好奇小園子站在門邊翹首觀望的,但這女子她從來不做這種事。

所以宜嬤嬤到底還是信她的。

“行了,也不早了,你去休息吧,這裏不必你當值了。”宜嬤嬤揮了揮手。

繁蕪簡直“如蒙大赦”,提著燈就跑了。

宜嬤嬤見她走遠了,才快步去開小園子的門。

大概過了一炷香,有兩個守衛打扮的人來了靈秀閣。

宜嬤嬤看向那二人:“進去將屍體擡出來。”

“嬤嬤。怎麽處置?”一人低聲問。

“扔亂葬崗去……”宜嬤嬤剛說完,又陡然看向手腕,突然想起白日時那女子緊張握住她的手腕的樣子,皺了一下眉,“給在後山找個地埋了吧。”

……

幾乎是一夜之間,繁蕪發現人命賤的比草都不如……

柳元微死了,綠萼也死了。

她和姐姐,或許早已天人相隔。

在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綠萼告知她,她姐姐的孩子還活著,在月州。

如此看來,這個孩子在顧流觴的人手上。

她應該去思考,顧流觴若不能已本來身份示人,她想換個身份不會太難。

可她殺了這麽多人也要扮作姐姐繁花,她有一定要扮成姐姐的理由。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理由。

這個理由和他們家有關!和機關圖有關!

或者說,讓他們家幾代人做出“機關圖”的那個“主人”有關。

可問題是,過去的記憶沒有告訴她這個“主人”的半點線索。

繁蕪抱著膝蓋坐在床榻上,月光灑在她的窗前,一坐半夜。

她想起那時她坐在床榻上哭,兄長緊張地踢掉鞋子上榻來,摟著她給她擦幹凈臉。

此時也仿佛是幻想著他仍在身旁。

想到要與顧流觴、與高旭顏角逐她是害怕的。

她害怕的不是自己的命運,而是她已猜到顧流觴會留著那個孩子的真正目的。

顧流觴在等真正知道機關圖的人找來,那個孩子便是顧流觴拿來威脅的籌碼。

她害怕的是到最後她輸了,也害死了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也許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至親之人了。

若是將來她能力不及,她死那個孩子也得死……

她害怕,從未這麽害怕過。

想到這裏,她聲淚俱下。

哭得肝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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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月底,回“老家”許久的顧夫人才回別府。

此時北境的戰事在鄴城一點消息都沒有,而繁蕪也已經很久沒有竹闋乙的消息了。

二月,東齊國的“禮佛月”,閉關近十年的鄴城萬壽寺高僧儀胥突然宣布二月十九開壇講經。

一時間整個鄴城,不,整個東齊國都開始沸騰了。

二月初三,芙陽公主府的管事來別府。

公主管事笑看向顧夫人:“殿下聽聞夫人喜歡佛法,特意多求了一張帖,二月十九夫人可一同前去。”

顧夫人少有和顏悅色的時候,這一次竟然是凈手後笑著接過帖。

繁蕪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面無表情地聽著。

實則早已不知神游到何處去了。

她被竹闋乙教養六年,從奇門遁甲到苗巫術算她都有涉獵,禪宗道法她都聽竹闋乙講過,自然她很有興趣聽講經,也很希望屆時顧流觴能帶上她。

高僧儀胥的名字她是聽過的。

顧流觴親自送公主府管事嬤嬤出府,又讓宜嬤嬤去準備一套素雅的衣裳。

她吩咐完之後,看向繁蕪,淺淡道:“二月十九你也跟著去。”

繁蕪強忍著心中的狂喜,答:“是。”

顧流觴見她答的不鹹不淡,想到了什麽,突然皺眉問:“你知道佛法嗎?”

繁蕪微擡眸凝視著顧流觴的眼,答:“只懂皮毛。”

顧流觴聞言:“行,從明日起念經與我聽。”

繁蕪無語凝噎。

繁蕪每日清晨早起來靈秀閣給顧流觴念經,她開始念時顧流觴沒起身,新來了一個叫綠露的婢女伺候她更衣洗漱。

她不知顧流觴能聽進去多少,但一連十多日這幾本經書她已倒背如流了……

終於熬到了二月十九,繁蕪起得格外早,選了一件灰紫色上衫,素白的百褶下裳,下裙是在苗疆時她常穿的樣式,但若被上衫遮住,也看不出什麽差別來。

主要是她只有這一件白裙,其他的都有些艷麗,她也擔心去了萬壽寺過於惹眼。

至靈秀閣,顧流觴剛起身,見她進來首先掃視一遍她周身,才吩咐道:“今日不必誦經,隨宜嬤嬤去安排車馬。”

繁蕪領了吩咐出去了。

她在前庭大門等了約莫半個時辰,腿都站得僵疼了才等到顧流觴出來。

今日的顧流觴一身清灰,濃妝變淡了不少,頭面用得是金飾,戴一朵鵝黃花瓣粉蕊的絲做的牡丹花。

繁蕪微有些吃驚,減了濃妝的顧流觴,確實是……

當得起傾國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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