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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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醫院的走廊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宋巧靠在走廊墻邊, 垂首望著地上，臉上滿是淚漬，眼泡紅腫, 眼神空洞。她已經哭到沒有力氣了, 她感覺自己好像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完了。
她白色的毛衣開衫上沾了已經幹掉的血跡, 臉頰上也有幹涸的血漬，那都不是她的, 是林禦遠的。
剛才發生的一切在她腦海中都成了模糊的一團, 只有林禦遠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流了很多血, 多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了, 他還在手術中。
宋巧現在什麽都不敢想，她只要一想，腦海中就會冒出最壞的想法。
他是為了她才受傷的。
如果他當時沒有回來的話，現在在裏面的估計就是她了。
如果他沒有回來就好了。
他到底……為什麽要回來？
一想到這裏, 宋巧眼眶瞬間又紅了。
“宋巧女士。”一旁傳來的一道聲音將宋巧的思緒喚了回來。
宋巧有些遲緩地轉過頭, 神情呆滯地看著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朝自己走來。
“我們為你今天的遭遇感到抱歉。”
宋巧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緩慢地點了點頭。
“襲擊你的男子剛才已經醒過來了。我們現在準備把他帶到警局拷問。一會兒可能需要和你聊一下。”
宋巧機械地點了點頭。
她現在思緒很混亂, 比起查清真相, 她現在更想讓林禦遠醒過來。
警察原本似乎還想跟她說些什麽的, 但大概是因為看她現在的狀態太糟糕, 最終還是作罷，“你先休息一下吧，如果有什麽情況我們會聯系你的。”
宋巧沒有什麽反應, 看著他們走遠了。
她靠著墻, 緩緩滑落, 最後垂頭抱膝，將臉埋了起來。
她多希望這是場噩夢, 夢醒了，這一切就結束了。
.
宋巧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不知道多久以後。
醫生也終於從手術室出來了。
宋巧緩緩睜開眼，看到那道身穿白大褂的身影走出來時立刻清醒了過來，站起身，“醫生。”
由於站得太快，她感到有些頭昏。
醫生在她面前停下，摘下口罩，“手術很順利。”
宋巧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在那一刻放下，她感覺自己終於得以呼吸。
醫生說還好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失血過多，還好及時送到了醫院，接下來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就差不多了，不過他現在還在昏迷狀態，大概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醒，醒來以後轉到病房她就能去看他了。
交代完這一切以後，醫生便離開了。
宋巧如釋重負。
她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林禦遠，可是她也知道現在還不行。
她在走廊裏焦躁得來回踱步，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
醫院走廊裏來來往往的人經過宋巧的時候總會多看兩眼，宋巧這才想起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駭人，最終還是選擇先回家。
等她回到家，洗漱了一番後，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去樓下吃了點東西。做完這一切，已經過了幾個小時，醫院那邊還沒有打電話過來。
原本稍稍放心一些的宋巧又開始緊張了起來，但也只能回家繼續等電話。就這樣，她又不安地度過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早上，醫院那邊終於打來了電話。宋巧幾乎是迫不及待就出發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後，她步伐飛快，等來到病房門前，她已經氣喘籲籲。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卻意外看見病床旁已經站著兩道身影。
是昨天來找過她的那兩名警察。
兩人站在床邊，擋住了她的視線。在聽到她進門的腳步聲以後他們轉過了身，宋巧這才得以看見病床上的那道身影。
林禦遠穿著病服，她能從寬敞的領口看見他被繃帶包裹的身軀。他的臉色仍舊十分蒼白，嘴唇幾乎沒有顏色，看起來狀態非常糟糕，虛弱得仿佛隨時都能暈倒。
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幾乎是立刻朝她露出一個笑，“巧巧。”
一貫溫潤悅耳的嗓音變得很沙啞。
宋巧在原地站定，眼眶又變得有些濕潤。
所幸的是其中一位警察在這時開口了，“宋巧女士，來得正好。我們來是想通知你們一聲，我們已經將刺傷林先生的男子逮捕了。”
警察告訴他們，男子已經坦白了動機。他是宋巧漫畫的讀者，對漫畫中名為路易斯的配角十分狂熱，因該角色在漫畫中死亡，對作者心生恨意，所以才做出了這樣極端的舉動。
讓宋巧沒想到的是，他們經過調查後發現，該男子在網絡上的用戶名為@克洛伊uu。
宋巧聽了以後驚訝得久久不能自已。
她當然記得克洛伊，那是她最早的一批讀者。這兩年她甚至經常和她私信聊天，她從來沒想到克洛伊竟然會是個男的。
她也沒想到，她以前最狂熱的讀者，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警察向他們交代完調查結果以後便離開了，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宋巧沈默了許久。
事情的原委和她想象得差不多，對方是因為她而來的，可最終林禦遠卻為她擋下了這一槍。
如果他當時沒有回來的話，他就不會受傷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發生的。
明明她一而再再二三地把他推開，明明她對他那麽壞、那麽惡劣……他卻總是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
面對她，他好像沒有脾氣，也放下了尊嚴。
不知不覺中，她又紅了眼眶。
“巧巧。”林禦遠輕聲叫了她一聲。
宋巧垂下了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哭。
“巧巧，別哭，我沒事。”他溫聲安慰道。
宋巧聽到這句話忍不住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你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林禦遠淡淡地笑了，帶著幾分無奈，“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宋巧想他是不是缺了條胳膊或腿都會告訴她他沒事。
“巧巧。”林禦遠輕輕叫了她一聲，笑意淡去，“對不起。如果我沒有走開的話，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讓你嚇到了吧？”
宋巧搖頭，“不是你的錯……是我。”
明明這件事跟林禦遠一點關系都沒有，她還讓他受了無妄之災。
林禦遠卻認真望著她說：“巧巧什麽都沒有做錯。”
宋巧不想跟他爭這些，頓了頓，終是把最想知道的問題問了出口：“你當時，為什麽回來了？”
林禦遠微微垂眸，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以為，你是不想吃我買的早餐，所以我去你喜歡的那家早茶店買了份面想帶回來給你吃。”
他眼中閃過一絲悔意，“我不該離開的。”
宋巧聽完，內心一陣酸澀。
所以，那份灑了的面是林禦遠給她帶的。
在她說完那樣的話以後，他竟然還想著給她買她喜歡吃的東西。
宋巧垂下頭，悶聲說了句：“林禦遠，你太傻了。”
林禦遠生平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說這句話，愕然眨了眨眼。
宋巧擡起頭，淚眼盈眶地盯著他，憤憤道：“你以為你是什麽英雄嗎？逞什麽能？那麽危險的情況你怎麽能自己一個人對付？真的不要命了嗎？是不是真要有什麽三長兩短你才滿意？”
聽到她這樣罵他，林禦遠卻沒有什麽反應，反而用一種很柔和的眼神望著她，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宋巧盯著他，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有些莫名，也沒了剛才的氣勢，幹巴巴地問了句：“幹什麽？”
“沒什麽。”林禦遠微微垂眸，“只是很開心，巧巧這樣在意我。”
宋巧一時語塞，耳尖逐漸泛紅，“我什麽時候在意你了？”
林禦遠笑而不語。
但還好他沒有繼續調侃她，而是斂了斂笑意。望著她憔悴的臉色，他眼中多了一絲心疼，輕聲道：“對不起，巧巧，讓你擔心了。”
宋巧移開視線，悶悶地說了句：“你快點好起來就好。”
“嗯。”林禦遠朝她微微一笑。
林禦遠剛醒來，身體還有些虛弱。宋巧看得出他很累，便讓他休息。
林禦遠面上應聲，在床上躺下後卻遲遲不閉眼，而是一直盯著坐在床邊的宋巧。
“怎麽了？”宋巧問。
林禦遠扯出一個笑，搖了搖頭，“沒什麽。”
宋巧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了，只道：“睡吧，我在這兒。”
這句話就像個定心丸一樣，讓林禦遠聽了以後微怔，然後緩緩應了一聲，“嗯。”
這才閉上眼，很快就睡過去了。
林禦遠再醒來已經是晚上了。
他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宋巧坐在他病床邊，垂頭看書的模樣。床邊暖黃的臺燈照在她臉上，顯得柔和靜謐。
林禦遠就這樣看了許久。
宋巧看完手頭的一章以後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這才發現他已經醒過來了。
“你醒了？”
“嗯。”林禦遠對她微微一笑。
“餓嗎？我剛才去買了粥。”宋巧說著便起身，將床邊的桌子立了起來，把剛買的粥放到桌面上打開。
林禦遠沒有動筷，而是看著宋巧，沈默片刻後，道：“巧巧，辛苦你了。”
宋巧覺得有些好笑，“這有什麽好辛苦的？只是買個粥而已。”
林禦遠沒有解釋，但宋巧能從他的眼中看出愧疚，像是真的覺得麻煩她了一樣。
宋巧的笑意淡了些，“這沒什麽，好了，快吃吧。”
相比他為她做的，這些真的沒什麽。她不想讓林禦遠為她照顧他而感到愧疚。
等吃完飯，護士正好進來準備給林禦遠換藥。
宋巧原本靜靜待在一旁沒覺得有什麽，只是等林禦遠脫掉上衣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她好像不該留在房間裏的。
褪去寬松的病服後，林禦遠精壯的身軀露了出來。他的肌肉線條很流暢，肩寬腰窄，但並不誇張。平時穿著衣服宋巧根本想不到林禦遠身材會這麽好。
宋巧在心裏默念非禮勿視，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眼神無處安放，最終只能垂下頭尷尬地摳手指，在內心默默佩服護士小姐姐的定力。
病房內詭異的安靜持續了十幾分鐘。
“好了。”護士面無表情，平靜得像個出家人，收拾好東西以後一秒都沒浪費徑直離開了。
宋巧在心中不禁感嘆，不愧是專業人員。她頓時有些唾棄自己的定力。
護士離開以後，屋內的沈默令人震耳欲聾。
宋巧的臉頰溫度有點高，林禦遠剛才的□□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現在有點沒法直視他，只能隨便找個借口出去透透氣，“我去買點水。”
林禦遠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只是點了點頭，“好。”
一出門，宋巧就聽到剛才給林禦遠換藥的那位護士小姐姐對護士長哭訴，“王姐，下次206病房的病人換藥別叫我了，太煎熬了！我差點口水都要流到人家身上了！”
宋巧：“……”
看來果然不是她的問題。
買完水後，宋巧回到病房。正在看書的林禦遠聽到動靜擡起頭，朝她微微一笑，“巧巧，你回來了。”
只是微微一笑，可那笑容因為他現在的虛弱帶著一點破碎感和不可褻瀆的清冷疏離，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笑容有多好看多驚艷。
宋巧：“……”
果然是這個男狐貍精的問題。
她的沈默讓林禦遠有些不解，“巧巧？”
宋巧平平道：“沒事。”
她沒有理會林禦遠疑惑的表情。
.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宋巧在照顧林禦遠。
她基本上白天時間都陪在他身邊，晚上會回家休息，然後早上再買好早餐帶去醫院。
宋巧可以看出林禦遠對於她的陪伴感到很幸福、甚至有些受寵若驚，但同時也很愧疚和小心翼翼。
有一天早上她起晚了，比以往晚到了一個小時。她進病房的時候，看到林禦遠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神情是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流露過的落寞。
在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他緩緩轉過頭，神色黯淡。可在見到她的時候，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逐漸明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失而覆得，誠惶誠恐的喜悅。
“抱歉，今天起晚了。”宋巧走到床邊，平靜地解釋道。
他搖了搖頭，視線從她走進房間後就沒有從她身上挪開過，“沒事的。”
他沒有說，但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說，她光是能來，他就很滿足了。
明明他一直在等她，他本可以給她打電話，發短信問她還來不來的，可他卻沒有這麽做，像是生怕覺得光是給她發短信就是一種打擾。
除此以外，宋巧經常能夠感覺到林禦遠在看她。
有時候林禦遠休息的時候，她也會不知不覺趴在床上他身旁睡著。她醒來的時候總會發現林禦遠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那雙清透的琥珀色眼眸微垂，神色柔和又專註地望著她，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見她醒來，他便會收斂起那副眼神，神色如常地對她笑笑。
宋巧也只當作沒有察覺到，就這樣安然陪在他身邊度過了好幾天。
在醫院待了一個多星期以後，醫生看林禦遠傷口恢覆得不錯，便宣布他可以出院了。只是回到家以後還是要註意不能劇烈運動，以及家屬要幫忙按時換藥。
出院前，護士來給林禦遠換最後一次藥，順便展示如何換藥。宋巧在一旁很認真地記下了每一步，然後將藥都裝到袋子裏收好了。
林禦遠定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這幾天宋巧一直在他身邊，美好得不真實，可是他知道這遲早都是要結束的。他原本已經做好了一個人回到那個冷清的公寓的準備了。
可望著宋巧無比自然收拾東西的動作，他逐漸有些出神，腦海中冒出一個有些不切實際、幾近奢望的可能。
接著，他就見宋巧轉過身，神色如常地看著他，肯定了他的想法，“走吧，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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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走廊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宋巧靠在走廊墻邊, 垂首望著地上，臉上滿是淚漬，眼泡紅腫, 眼神空洞。她已經哭到沒有力氣了, 她感覺自己好像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完了。
她白色的毛衣開衫上沾了已經幹掉的血跡, 臉頰上也有幹涸的血漬，那都不是她的, 是林禦遠的。
剛才發生的一切在她腦海中都成了模糊的一團, 只有林禦遠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流了很多血, 多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了, 他還在手術中。
宋巧現在什麽都不敢想，她只要一想，腦海中就會冒出最壞的想法。
他是為了她才受傷的。
如果他當時沒有回來的話，現在在裏面的估計就是她了。
如果他沒有回來就好了。
他到底……為什麽要回來？
一想到這裏, 宋巧眼眶瞬間又紅了。
“宋巧女士。”一旁傳來的一道聲音將宋巧的思緒喚了回來。
宋巧有些遲緩地轉過頭, 神情呆滯地看著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朝自己走來。
“我們為你今天的遭遇感到抱歉。”
宋巧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緩慢地點了點頭。
“襲擊你的男子剛才已經醒過來了。我們現在準備把他帶到警局拷問。一會兒可能需要和你聊一下。”
宋巧機械地點了點頭。
她現在思緒很混亂, 比起查清真相, 她現在更想讓林禦遠醒過來。
警察原本似乎還想跟她說些什麽的, 但大概是因為看她現在的狀態太糟糕, 最終還是作罷，“你先休息一下吧，如果有什麽情況我們會聯系你的。”
宋巧沒有什麽反應, 看著他們走遠了。
她靠著墻, 緩緩滑落, 最後垂頭抱膝，將臉埋了起來。
她多希望這是場噩夢, 夢醒了，這一切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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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巧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不知道多久以後。
醫生也終於從手術室出來了。
宋巧緩緩睜開眼，看到那道身穿白大褂的身影走出來時立刻清醒了過來，站起身，“醫生。”
由於站得太快，她感到有些頭昏。
醫生在她面前停下，摘下口罩，“手術很順利。”
宋巧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在那一刻放下，她感覺自己終於得以呼吸。
醫生說還好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失血過多，還好及時送到了醫院，接下來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就差不多了，不過他現在還在昏迷狀態，大概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醒，醒來以後轉到病房她就能去看他了。
交代完這一切以後，醫生便離開了。
宋巧如釋重負。
她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林禦遠，可是她也知道現在還不行。
她在走廊裏焦躁得來回踱步，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
醫院走廊裏來來往往的人經過宋巧的時候總會多看兩眼，宋巧這才想起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駭人，最終還是選擇先回家。
等她回到家，洗漱了一番後，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去樓下吃了點東西。做完這一切，已經過了幾個小時，醫院那邊還沒有打電話過來。
原本稍稍放心一些的宋巧又開始緊張了起來，但也只能回家繼續等電話。就這樣，她又不安地度過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早上，醫院那邊終於打來了電話。宋巧幾乎是迫不及待就出發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後，她步伐飛快，等來到病房門前，她已經氣喘籲籲。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卻意外看見病床旁已經站著兩道身影。
是昨天來找過她的那兩名警察。
兩人站在床邊，擋住了她的視線。在聽到她進門的腳步聲以後他們轉過了身，宋巧這才得以看見病床上的那道身影。
林禦遠穿著病服，她能從寬敞的領口看見他被繃帶包裹的身軀。他的臉色仍舊十分蒼白，嘴唇幾乎沒有顏色，看起來狀態非常糟糕，虛弱得仿佛隨時都能暈倒。
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幾乎是立刻朝她露出一個笑，“巧巧。”
一貫溫潤悅耳的嗓音變得很沙啞。
宋巧在原地站定，眼眶又變得有些濕潤。
所幸的是其中一位警察在這時開口了，“宋巧女士，來得正好。我們來是想通知你們一聲，我們已經將刺傷林先生的男子逮捕了。”
警察告訴他們，男子已經坦白了動機。他是宋巧漫畫的讀者，對漫畫中名為路易斯的配角十分狂熱，因該角色在漫畫中死亡，對作者心生恨意，所以才做出了這樣極端的舉動。
讓宋巧沒想到的是，他們經過調查後發現，該男子在網絡上的用戶名為@克洛伊uu。
宋巧聽了以後驚訝得久久不能自已。
她當然記得克洛伊，那是她最早的一批讀者。這兩年她甚至經常和她私信聊天，她從來沒想到克洛伊竟然會是個男的。
她也沒想到，她以前最狂熱的讀者，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警察向他們交代完調查結果以後便離開了，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宋巧沈默了許久。
事情的原委和她想象得差不多，對方是因為她而來的，可最終林禦遠卻為她擋下了這一槍。
如果他當時沒有回來的話，他就不會受傷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發生的。
明明她一而再再二三地把他推開，明明她對他那麽壞、那麽惡劣……他卻總是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
面對她，他好像沒有脾氣，也放下了尊嚴。
不知不覺中，她又紅了眼眶。
“巧巧。”林禦遠輕聲叫了她一聲。
宋巧垂下了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哭。
“巧巧，別哭，我沒事。”他溫聲安慰道。
宋巧聽到這句話忍不住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你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林禦遠淡淡地笑了，帶著幾分無奈，“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宋巧想他是不是缺了條胳膊或腿都會告訴她他沒事。
“巧巧。”林禦遠輕輕叫了她一聲，笑意淡去，“對不起。如果我沒有走開的話，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讓你嚇到了吧？”
宋巧搖頭，“不是你的錯……是我。”
明明這件事跟林禦遠一點關系都沒有，她還讓他受了無妄之災。
林禦遠卻認真望著她說：“巧巧什麽都沒有做錯。”
宋巧不想跟他爭這些，頓了頓，終是把最想知道的問題問了出口：“你當時，為什麽回來了？”
林禦遠微微垂眸，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以為，你是不想吃我買的早餐，所以我去你喜歡的那家早茶店買了份面想帶回來給你吃。”
他眼中閃過一絲悔意，“我不該離開的。”
宋巧聽完，內心一陣酸澀。
所以，那份灑了的面是林禦遠給她帶的。
在她說完那樣的話以後，他竟然還想著給她買她喜歡吃的東西。
宋巧垂下頭，悶聲說了句：“林禦遠，你太傻了。”
林禦遠生平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說這句話，愕然眨了眨眼。
宋巧擡起頭，淚眼盈眶地盯著他，憤憤道：“你以為你是什麽英雄嗎？逞什麽能？那麽危險的情況你怎麽能自己一個人對付？真的不要命了嗎？是不是真要有什麽三長兩短你才滿意？”
聽到她這樣罵他，林禦遠卻沒有什麽反應，反而用一種很柔和的眼神望著她，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宋巧盯著他，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有些莫名，也沒了剛才的氣勢，幹巴巴地問了句：“幹什麽？”
“沒什麽。”林禦遠微微垂眸，“只是很開心，巧巧這樣在意我。”
宋巧一時語塞，耳尖逐漸泛紅，“我什麽時候在意你了？”
林禦遠笑而不語。
但還好他沒有繼續調侃她，而是斂了斂笑意。望著她憔悴的臉色，他眼中多了一絲心疼，輕聲道：“對不起，巧巧，讓你擔心了。”
宋巧移開視線，悶悶地說了句：“你快點好起來就好。”
“嗯。”林禦遠朝她微微一笑。
林禦遠剛醒來，身體還有些虛弱。宋巧看得出他很累，便讓他休息。
林禦遠面上應聲，在床上躺下後卻遲遲不閉眼，而是一直盯著坐在床邊的宋巧。
“怎麽了？”宋巧問。
林禦遠扯出一個笑，搖了搖頭，“沒什麽。”
宋巧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了，只道：“睡吧，我在這兒。”
這句話就像個定心丸一樣，讓林禦遠聽了以後微怔，然後緩緩應了一聲，“嗯。”
這才閉上眼，很快就睡過去了。
林禦遠再醒來已經是晚上了。
他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宋巧坐在他病床邊，垂頭看書的模樣。床邊暖黃的臺燈照在她臉上，顯得柔和靜謐。
林禦遠就這樣看了許久。
宋巧看完手頭的一章以後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這才發現他已經醒過來了。
“你醒了？”
“嗯。”林禦遠對她微微一笑。
“餓嗎？我剛才去買了粥。”宋巧說著便起身，將床邊的桌子立了起來，把剛買的粥放到桌面上打開。
林禦遠沒有動筷，而是看著宋巧，沈默片刻後，道：“巧巧，辛苦你了。”
宋巧覺得有些好笑，“這有什麽好辛苦的？只是買個粥而已。”
林禦遠沒有解釋，但宋巧能從他的眼中看出愧疚，像是真的覺得麻煩她了一樣。
宋巧的笑意淡了些，“這沒什麽，好了，快吃吧。”
相比他為她做的，這些真的沒什麽。她不想讓林禦遠為她照顧他而感到愧疚。
等吃完飯，護士正好進來準備給林禦遠換藥。
宋巧原本靜靜待在一旁沒覺得有什麽，只是等林禦遠脫掉上衣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她好像不該留在房間裏的。
褪去寬松的病服後，林禦遠精壯的身軀露了出來。他的肌肉線條很流暢，肩寬腰窄，但並不誇張。平時穿著衣服宋巧根本想不到林禦遠身材會這麽好。
宋巧在心裏默念非禮勿視，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眼神無處安放，最終只能垂下頭尷尬地摳手指，在內心默默佩服護士小姐姐的定力。
病房內詭異的安靜持續了十幾分鐘。
“好了。”護士面無表情，平靜得像個出家人，收拾好東西以後一秒都沒浪費徑直離開了。
宋巧在心中不禁感嘆，不愧是專業人員。她頓時有些唾棄自己的定力。
護士離開以後，屋內的沈默令人震耳欲聾。
宋巧的臉頰溫度有點高，林禦遠剛才的□□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現在有點沒法直視他，只能隨便找個借口出去透透氣，“我去買點水。”
林禦遠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只是點了點頭，“好。”
一出門，宋巧就聽到剛才給林禦遠換藥的那位護士小姐姐對護士長哭訴，“王姐，下次206病房的病人換藥別叫我了，太煎熬了！我差點口水都要流到人家身上了！”
宋巧：“……”
看來果然不是她的問題。
買完水後，宋巧回到病房。正在看書的林禦遠聽到動靜擡起頭，朝她微微一笑，“巧巧，你回來了。”
只是微微一笑，可那笑容因為他現在的虛弱帶著一點破碎感和不可褻瀆的清冷疏離，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笑容有多好看多驚艷。
宋巧：“……”
果然是這個男狐貍精的問題。
她的沈默讓林禦遠有些不解，“巧巧？”
宋巧平平道：“沒事。”
她沒有理會林禦遠疑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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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宋巧在照顧林禦遠。
她基本上白天時間都陪在他身邊，晚上會回家休息，然後早上再買好早餐帶去醫院。
宋巧可以看出林禦遠對於她的陪伴感到很幸福、甚至有些受寵若驚，但同時也很愧疚和小心翼翼。
有一天早上她起晚了，比以往晚到了一個小時。她進病房的時候，看到林禦遠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神情是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流露過的落寞。
在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他緩緩轉過頭，神色黯淡。可在見到她的時候，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逐漸明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失而覆得，誠惶誠恐的喜悅。
“抱歉，今天起晚了。”宋巧走到床邊，平靜地解釋道。
他搖了搖頭，視線從她走進房間後就沒有從她身上挪開過，“沒事的。”
他沒有說，但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說，她光是能來，他就很滿足了。
明明他一直在等她，他本可以給她打電話，發短信問她還來不來的，可他卻沒有這麽做，像是生怕覺得光是給她發短信就是一種打擾。
除此以外，宋巧經常能夠感覺到林禦遠在看她。
有時候林禦遠休息的時候，她也會不知不覺趴在床上他身旁睡著。她醒來的時候總會發現林禦遠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那雙清透的琥珀色眼眸微垂，神色柔和又專註地望著她，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見她醒來，他便會收斂起那副眼神，神色如常地對她笑笑。
宋巧也只當作沒有察覺到，就這樣安然陪在他身邊度過了好幾天。
在醫院待了一個多星期以後，醫生看林禦遠傷口恢覆得不錯，便宣布他可以出院了。只是回到家以後還是要註意不能劇烈運動，以及家屬要幫忙按時換藥。
出院前，護士來給林禦遠換最後一次藥，順便展示如何換藥。宋巧在一旁很認真地記下了每一步，然後將藥都裝到袋子裏收好了。
林禦遠定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這幾天宋巧一直在他身邊，美好得不真實，可是他知道這遲早都是要結束的。他原本已經做好了一個人回到那個冷清的公寓的準備了。
可望著宋巧無比自然收拾東西的動作，他逐漸有些出神，腦海中冒出一個有些不切實際、幾近奢望的可能。
接著，他就見宋巧轉過身，神色如常地看著他，肯定了他的想法，“走吧，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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