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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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洪項禹走後, 宋巧走到林禦遠面前。
“我有話跟你說。”
“好，正好我也有話跟巧巧說。我送你回學校，路上說吧。”林禦遠溫聲道。
宋巧其實並不是很想讓林禦遠送她, 因為她直覺這不會是一場愉快的談話, 但林禦遠已經朝車子的方向走了, 她只能跟上。
餐廳其實離宋巧學校很近，車程十分鐘就到了。宋巧還沒醞釀好怎麽開口, 車子就停了下來。
宋巧環顧周圍, 發現林禦遠停在了學校旁邊的一家咖啡店前, 而不是學校門口。
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 林禦遠道：“不是有話要說嗎？在咖啡廳坐下說吧。”
都到這裏了，宋巧也不便再拒絕，便跟他下了車。
咖啡廳內，服務員將兩杯一杯咖啡一杯奶昔送到窗邊的二人座, 說了句：“請慢用。”
林禦遠轉過頭對那位服務員微微一笑, “謝謝。”
服務員也微笑頷首回應，“不客氣。”
這才是她認識的林禦遠, 那個禮貌謙遜溫文爾雅的林禦遠。
和剛才吃飯時判若兩人。
她不明白他為什麽唯獨對洪項禹那樣刻意針對, 明明在此之前他們兩個人應該沒有任何交集, 他不應該討厭他到那種地步。
她深吸了一口氣, 開口道：“你是不是對我的男朋友有意見？”
林禦遠喝了一口咖啡，緩緩放下咖啡杯，擡眸看著宋巧, 沒有任何掩飾, 直接了當地承認道：“是。”
宋巧一噎, 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麽直接地承認。
她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著說了，停頓一秒後才繼續道：“為什麽？”
“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林禦遠看著她, 眼神很認真，“他配不上你，巧巧。”
宋巧先是一楞，隨後目光沈了下來，“你這是什麽意思？”
林禦遠繼續緩緩道：“你們認識了多久？開學到現在才一個月，我想你們認識最多也不過一個月。他對你有多少了解？你又對他有多少了解？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剛才我問他喜歡你什麽，他連個像樣的答案都給不出，一直在看向你替他解圍。他甚至都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他剛才點的菜中，沒有一樣是你喜歡吃的。”
停頓片刻，他最終說道：“他沒有那麽喜歡你，巧巧。”
“說完了嗎？”宋巧內心的怒意在直線上升，“你又對他有多少了解？你不要太自大了，才見了他兩面，你就覺得你把他整個人都看透了？我就該聽你的跟他分手？”
“就算不聽我的，你連你自己的感受都不在乎了嗎？”林禦遠緊盯著她，“巧巧，他碰你的時候，你明明是很反感的，不是嗎？”
宋巧凝滯了一瞬。
她沒想到，林禦遠看出來了。
似乎是知道自己說到了她的痛點，他緩緩繼續道：“他如果真的喜歡你，尊重你，根本不可能察覺不到。”
內心被壓抑的某處，宋巧曾經也這麽想過，可是她不想承認，所以只是轉移了話題，“所以呢？就算你對他有意見，有必要當著他的面表現得那麽明顯嗎？有必要那樣刁難他嗎？”
“刁難？”林禦遠抿了抿唇，“如果只是這種程度他就準備退縮的話，我只能說，他真的不適合你，巧巧。”
此刻，對林禦遠無由來的怒意壓過了她的理智，她盯著他，直接戳破道：“你說這些，不就是想讓我跟他分手嗎？怎麽，你能談戀愛，我就不能？”
林禦遠眉頭微蹙，“我沒——”
說到一半，話音戛然而止。
“什麽？”宋巧等他接著說下去，林禦遠卻沒繼續說完剛才的話，唇抿成了一條線。
“巧巧，談戀愛可以，但對象，你再想想。”他最終只道。
最後還是要她分手。宋巧已經聽煩了，不耐道：“林禦遠，我已經成年了，談不談戀愛戀愛，和誰談戀愛，我都可以自己決定，不需要你來告訴我！”
“我是你哥哥。”
宋巧下意識反駁道：“又不是親的！”
氣氛驟然安靜了下來。
周圍氣壓降至冰點。
兩人都沈默了。
宋巧移開了視線，不再去看他，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道：“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說完，她便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宋巧一回到宿舍，整個人忽然感覺很疲憊，直接在床上倒下。
她的思緒現在很亂，腦海裏一直在回放剛才她說完那句話時林禦遠的表情。
他一定被自己的話給傷到了吧。
那句話明顯已經過火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那句話。
其實剛一說出口她就後悔了。可是話說出口也無法再挽回，事到如今再去想也於事無補。
她想，林禦遠現在大概對她失望透頂了吧。他大老遠來這裏看她，她一直都沒給他好臉色，還跟他大吵了一架。
他大概很快就會回華城了吧。
宋巧試圖將頭腦清空，將臉埋到枕頭裏，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
宋巧再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她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按下了接聽，“餵？”
“巧巧。”洪項禹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宋巧稍微精神了一點，從床上坐起來，“嗯，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你現在在哪？”
“我剛睡醒，現在在宿舍。”宋巧揉了下眼睛。
“哦，你哥……現在和你在一起嗎？”他的語氣中還帶著一絲隱隱的試探，宋巧想今天的午飯可能給他留下了陰影。
“不在。”她的語氣稍微軟了些。
“好。”對方明顯放心了些，“那你現在有時間嗎？能見一面嗎？”
宋巧想了想，還是答應了，“好。”
正好，她也想為林禦遠今天的行為向他道歉。
“在哪見？”
洪項禹報了個位置，宋巧記下那家店的名字，說馬上到，隨後便掛了電話。
然而，等她到的時候才發現，洪項禹說的地點竟然是家夜店。
宋巧猶豫了一下，在門口再三確認自己沒有走錯。就在她踟躕不前的時候，有人叫了她一聲，“宋巧？”
宋巧回過頭，就看見幾個洪項禹的朋友朝這邊走來，見到她以後有些驚喜，“你來了啊。沒想到項禹還真把你叫動了。怎麽不進去？”
宋巧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沒想到洪項禹會把她約到這種地方見面。
她還以為只有他們兩個，沒有想到他們今天晚上有局。
“走，進去吧，項禹說已經到了。”
他們說著便往裏面走，宋巧也只好跟在他們身後一起進去了。
夜店內，光線昏暗，音樂聲嘈雜，人群擁擠，煙酒味和一種刺鼻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中，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宋巧開學的時候和塗美露她們來過一次，但是她並不是很喜歡這樣的氛圍，四人便很快離開了。
再來一次，她還是不喜歡。
她跟著幾人來到二樓的卡座，洪項禹還有其他幾個人已經到了，正喝著酒玩著骰子。洪項禹坐在中間，他換了件和中午不一樣的衣服，此時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頭發也全部梳上去了。
他彎著唇，手裏握著杯子，表情勝券在握，和中午判若兩人。開骰前，他微微側過頭和坐在他左手邊的女生耳語兩句，不知道說了什麽，女生頓時笑靨如花。
“怎麽，我們沒來都玩得這麽嗨？”和宋巧一起進來的其中一個男生笑著加入他們。
洪項禹這才側頭看過來，註意到宋巧。他朝宋巧微微一笑，“巧巧。”
說著，拍了拍他右手邊的位子，示意她坐過來。
宋巧遲疑了一瞬，但還是走到他旁邊的位子坐下。
他們的賭局還在進行，宋巧坐下以後，洪項禹的註意力也一直在桌上。
宋巧枯燥地坐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實在是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玩的。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她看了眼時間，拍了下洪項禹的肩。洪項禹微微將頭往她的方向側了一些，但目光還停留在桌上的骰子上，“嗯？”
周圍的聲音太過嘈雜，宋巧只能提高音量對他道：“我有話對你說。”
“嗯，說吧。”洪項禹目不斜視地看著桌上對她道。
宋巧沈默了一會兒，“你能看著我嗎？”
“等一下啊，我現在在忙。”洪項禹剛說完，那邊大家便開了骰子，他也開了，一看，輸了，可惜地笑罵了一句。
宋巧閉上了嘴，靠在卡座椅背上，低頭看了會兒手機。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們那邊終於停了下來，幾人開始喝酒玩牌。
洪項禹像是終於想起來旁邊還有個人一樣，轉頭看著宋巧，“你要跟我說什麽？”
音樂的聲音太大，宋巧根本就聽不清他的聲音，只能說：“我們能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說話嗎？”
“有什麽不能在這兒說嗎？”他嘴角掛著笑，但是眼中卻沒有多少笑意。
宋巧抿了抿唇，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她在這裏忍受著吵鬧和煙酒味的意義是什麽？就是為了在這裏看他玩骰子嗎？
既然他不想聊，那她也沒必要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
她正要站起身，卻被洪項禹拉住了手，“等一下。”
他的態度突然軟了下來，湊到她身邊，放軟了語氣道：“別生氣。我們待會兒就去安靜點的地方，好嗎？”
宋巧默不作聲，但也算是同意了。
洪項禹這才笑了笑，牽著她的手把人拉進了懷裏。
強烈的不適立刻遍布全身，但她強忍著沒有動。
洪項禹維持著這個姿勢，拿起了酒杯。
周圍不知道是誰吹了聲口哨，調侃道：“不愧是熱戀期的小情侶啊，這麽恩愛。”
宋巧根本沒有心思理會其他人，她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忍住將洪項禹推開的沖動上。
洪項禹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是覺得她今天很順從，他很滿意，彎了彎唇，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今天怎麽這麽乖？”
宋巧不知道為什麽回想起了林禦遠的話。
——他如果真的喜歡你，尊重你，根本不可能察覺不到。
不，情侶之間做這些都是正常的。只是她……還有些不適應而已。
像是為了反駁林禦遠的話一樣，她強忍著內心的不適沒有將洪項禹推開。而洪項禹似乎是把她的沈默當成了默許，更近一步地貼到她身邊，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宋巧渾身起了戰栗。
在察覺到對方沒有就此停住，準備繼續貼近她的唇時，她還是沒忍住一把推開他掙脫了他的桎梏。
兩人都有些錯愕。
“我……”宋巧不知道該說什麽。
洪項禹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冷淡。
“怎麽了？”周圍的人發現他們這邊有些異樣，不由看過來。
“沒什麽。”洪項禹盯著宋巧沒有移開視線，對他們說，“我們先走了，你們繼續玩。”
“啊？這麽早？好吧。”幾人也沒挽留，小情侶要離開，他們自然也不好說什麽。
“走吧。”洪項禹對宋巧說完便站起身，朝外面走。
宋巧回過神，連忙起身跟在洪項禹身後往外走。
她原以為洪項禹會帶她出去，但沒想到他卻是在往夜店裏面走，來到了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有許多扇門，看樣子都是包間。
他隨便推開了一扇，走了進去。宋巧在門外滯住了腳步，猶豫了一瞬。
“不是有話要說嗎？”洪項禹站在包間裏面，扶著門看著她，忽而一笑，“我又不會吃了你。”
宋巧抿了抿唇，最後還是走了進去。
包間的門關上，外面的嘈雜頃刻間被隔絕在外。
宋巧感覺耳邊終於清凈了下來。
洪項禹走到案幾前，彎腰倒了杯水，“說吧。”
宋巧斟酌了一下，終於開口道：“今天的事，抱歉。我不知道我哥會來，我本來……也沒有想讓你們見面。今天吃飯的時候，他的態度不是很好，對你有些失禮，抱歉。”
洪項禹沈默地喝了口水，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宋巧。
片刻，他才開口問：“你們今天下午說了什麽？”
宋巧沈默了一會兒，回答道：“我和他吵了一架。”
“這樣啊。”洪項禹放下水杯，終於轉過頭看她，轉身走到她面前。
宋巧擡起頭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內心感覺有種違和感。
今天晚上的洪項禹和以前很不一樣，她從剛才就這麽覺得。
她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一面，他仿佛變了個人。
就在她有些出神地地這麽想的時候，洪項禹又開口了。
“不是說要向我道歉嗎？”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宋巧，“讓我親一口，我就接受你的道歉，怎麽樣？”
宋巧下意識就要張嘴拒絕，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洪項禹便抓住了她的手，低頭看著她道：“我們在一起都一個多星期了，你不可能連親都不讓我親一下吧？我要求也不過分吧，更過分的要求我都沒有提過啊。”
聽到這裏，宋巧驚恐地擡起頭，可是她雙手都被對方緊緊抓住了，她幾乎動彈不得，她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的不配合讓洪項禹的眼神逐漸沈了下來，“宋巧，我已經等你夠久了。”
宋巧身子抖得越來越厲害，可洪項禹就像是沒有察覺到一樣繼續向她貼近。
她身上被他觸碰到的地方就像是被無數只蟲子爬過一樣，他身上濃烈的酒味混雜著古龍水味將她整個人環繞，她感到頭昏腦漲惡心得幾欲作嘔。
在兩人的唇幾乎只有一指之隔時，他手上的力道有一絲松懈。就是那一瞬的時間，宋巧幾乎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一把將他推開。
洪項禹被她推得往後趔趄了一步，她趁著這個間隙朝包間的出口跑去。
“宋巧！”洪項禹帶著濃烈怒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頭也沒回地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穿過長長的走廊，下了樓，一邊穿過人群一邊朝夜店出口跑去。路過的好幾個服務員都試圖讓她停下來，但她根本不敢停下，生怕被洪項禹追上。
心臟在猛烈地跳動，耳邊仿佛都是她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背後被冷汗浸濕。
她終於逃離夜店，跑到街邊想要攔一輛車離開，可是現在這個時間路上根本連一輛車都沒有。
她沒有力氣再跑了，可是她不能待在這裏。
她沒有地方可以去，宿舍門禁已經過了，這附近也沒有酒店。
心跳漸漸平覆，方才一直被她壓抑的恐懼再次襲來。
她拿出手機的時候才意識到她的手還在抖。
她很怕。
她真的很怕。
剛才被洪項禹桎梏在墻邊的一幕仿佛還歷歷在目。那股令人作嘔的惡心和無法抑制的恐懼同時沖擊著她的感官。
她打開手機，撥通了她現在唯一一個她能想到的人的電話。
電話撥通，鈴聲響起，宋巧內心卻越來越沒譜。
現在時間很晚了，他可能已經休息了。更何況，他們今天還吵了那麽大一場架，他可能都不想理自己了吧？說不定都已經回海城了。
當電話接通的時候，她幾乎要喜極而泣。
而她開口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哭了。
“哥，我、我……”
“巧巧？”林禦遠立刻聽出了她聲音中的不對勁，語氣也嚴肅了起來，“你怎麽了？”
“我，我剛才，洪項禹他……”宋巧語無倫次地說了幾個詞，她現在根本無法組織語言。
但林禦遠似乎還是從她的只言片語中了解了情況，語氣立刻沈了下來，“你現在在哪？”
宋巧回頭看了一眼夜店門口的牌匾，報出了名字。
“先在附近找個人多點的地方等我一下，我現在馬上過去。”
“好、好。”宋巧的聲音中仍舊帶著一絲顫抖。
林禦遠停頓了一瞬，再開口的時候語氣緩和了幾分，聲音溫柔又堅定，“巧巧，別怕，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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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項禹走後, 宋巧走到林禦遠面前。
“我有話跟你說。”
“好，正好我也有話跟巧巧說。我送你回學校，路上說吧。”林禦遠溫聲道。
宋巧其實並不是很想讓林禦遠送她, 因為她直覺這不會是一場愉快的談話, 但林禦遠已經朝車子的方向走了, 她只能跟上。
餐廳其實離宋巧學校很近，車程十分鐘就到了。宋巧還沒醞釀好怎麽開口, 車子就停了下來。
宋巧環顧周圍, 發現林禦遠停在了學校旁邊的一家咖啡店前, 而不是學校門口。
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 林禦遠道：“不是有話要說嗎？在咖啡廳坐下說吧。”
都到這裏了，宋巧也不便再拒絕，便跟他下了車。
咖啡廳內，服務員將兩杯一杯咖啡一杯奶昔送到窗邊的二人座, 說了句：“請慢用。”
林禦遠轉過頭對那位服務員微微一笑, “謝謝。”
服務員也微笑頷首回應，“不客氣。”
這才是她認識的林禦遠, 那個禮貌謙遜溫文爾雅的林禦遠。
和剛才吃飯時判若兩人。
她不明白他為什麽唯獨對洪項禹那樣刻意針對, 明明在此之前他們兩個人應該沒有任何交集, 他不應該討厭他到那種地步。
她深吸了一口氣, 開口道：“你是不是對我的男朋友有意見？”
林禦遠喝了一口咖啡，緩緩放下咖啡杯，擡眸看著宋巧, 沒有任何掩飾, 直接了當地承認道：“是。”
宋巧一噎, 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麽直接地承認。
她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著說了，停頓一秒後才繼續道：“為什麽？”
“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林禦遠看著她, 眼神很認真，“他配不上你，巧巧。”
宋巧先是一楞，隨後目光沈了下來，“你這是什麽意思？”
林禦遠繼續緩緩道：“你們認識了多久？開學到現在才一個月，我想你們認識最多也不過一個月。他對你有多少了解？你又對他有多少了解？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剛才我問他喜歡你什麽，他連個像樣的答案都給不出，一直在看向你替他解圍。他甚至都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他剛才點的菜中，沒有一樣是你喜歡吃的。”
停頓片刻，他最終說道：“他沒有那麽喜歡你，巧巧。”
“說完了嗎？”宋巧內心的怒意在直線上升，“你又對他有多少了解？你不要太自大了，才見了他兩面，你就覺得你把他整個人都看透了？我就該聽你的跟他分手？”
“就算不聽我的，你連你自己的感受都不在乎了嗎？”林禦遠緊盯著她，“巧巧，他碰你的時候，你明明是很反感的，不是嗎？”
宋巧凝滯了一瞬。
她沒想到，林禦遠看出來了。
似乎是知道自己說到了她的痛點，他緩緩繼續道：“他如果真的喜歡你，尊重你，根本不可能察覺不到。”
內心被壓抑的某處，宋巧曾經也這麽想過，可是她不想承認，所以只是轉移了話題，“所以呢？就算你對他有意見，有必要當著他的面表現得那麽明顯嗎？有必要那樣刁難他嗎？”
“刁難？”林禦遠抿了抿唇，“如果只是這種程度他就準備退縮的話，我只能說，他真的不適合你，巧巧。”
此刻，對林禦遠無由來的怒意壓過了她的理智，她盯著他，直接戳破道：“你說這些，不就是想讓我跟他分手嗎？怎麽，你能談戀愛，我就不能？”
林禦遠眉頭微蹙，“我沒——”
說到一半，話音戛然而止。
“什麽？”宋巧等他接著說下去，林禦遠卻沒繼續說完剛才的話，唇抿成了一條線。
“巧巧，談戀愛可以，但對象，你再想想。”他最終只道。
最後還是要她分手。宋巧已經聽煩了，不耐道：“林禦遠，我已經成年了，談不談戀愛戀愛，和誰談戀愛，我都可以自己決定，不需要你來告訴我！”
“我是你哥哥。”
宋巧下意識反駁道：“又不是親的！”
氣氛驟然安靜了下來。
周圍氣壓降至冰點。
兩人都沈默了。
宋巧移開了視線，不再去看他，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道：“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說完，她便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宋巧一回到宿舍，整個人忽然感覺很疲憊，直接在床上倒下。
她的思緒現在很亂，腦海裏一直在回放剛才她說完那句話時林禦遠的表情。
他一定被自己的話給傷到了吧。
那句話明顯已經過火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那句話。
其實剛一說出口她就後悔了。可是話說出口也無法再挽回，事到如今再去想也於事無補。
她想，林禦遠現在大概對她失望透頂了吧。他大老遠來這裏看她，她一直都沒給他好臉色，還跟他大吵了一架。
他大概很快就會回華城了吧。
宋巧試圖將頭腦清空，將臉埋到枕頭裏，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
宋巧再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她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按下了接聽，“餵？”
“巧巧。”洪項禹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宋巧稍微精神了一點，從床上坐起來，“嗯，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你現在在哪？”
“我剛睡醒，現在在宿舍。”宋巧揉了下眼睛。
“哦，你哥……現在和你在一起嗎？”他的語氣中還帶著一絲隱隱的試探，宋巧想今天的午飯可能給他留下了陰影。
“不在。”她的語氣稍微軟了些。
“好。”對方明顯放心了些，“那你現在有時間嗎？能見一面嗎？”
宋巧想了想，還是答應了，“好。”
正好，她也想為林禦遠今天的行為向他道歉。
“在哪見？”
洪項禹報了個位置，宋巧記下那家店的名字，說馬上到，隨後便掛了電話。
然而，等她到的時候才發現，洪項禹說的地點竟然是家夜店。
宋巧猶豫了一下，在門口再三確認自己沒有走錯。就在她踟躕不前的時候，有人叫了她一聲，“宋巧？”
宋巧回過頭，就看見幾個洪項禹的朋友朝這邊走來，見到她以後有些驚喜，“你來了啊。沒想到項禹還真把你叫動了。怎麽不進去？”
宋巧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沒想到洪項禹會把她約到這種地方見面。
她還以為只有他們兩個，沒有想到他們今天晚上有局。
“走，進去吧，項禹說已經到了。”
他們說著便往裏面走，宋巧也只好跟在他們身後一起進去了。
夜店內，光線昏暗，音樂聲嘈雜，人群擁擠，煙酒味和一種刺鼻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中，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宋巧開學的時候和塗美露她們來過一次，但是她並不是很喜歡這樣的氛圍，四人便很快離開了。
再來一次，她還是不喜歡。
她跟著幾人來到二樓的卡座，洪項禹還有其他幾個人已經到了，正喝著酒玩著骰子。洪項禹坐在中間，他換了件和中午不一樣的衣服，此時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頭發也全部梳上去了。
他彎著唇，手裏握著杯子，表情勝券在握，和中午判若兩人。開骰前，他微微側過頭和坐在他左手邊的女生耳語兩句，不知道說了什麽，女生頓時笑靨如花。
“怎麽，我們沒來都玩得這麽嗨？”和宋巧一起進來的其中一個男生笑著加入他們。
洪項禹這才側頭看過來，註意到宋巧。他朝宋巧微微一笑，“巧巧。”
說著，拍了拍他右手邊的位子，示意她坐過來。
宋巧遲疑了一瞬，但還是走到他旁邊的位子坐下。
他們的賭局還在進行，宋巧坐下以後，洪項禹的註意力也一直在桌上。
宋巧枯燥地坐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實在是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玩的。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她看了眼時間，拍了下洪項禹的肩。洪項禹微微將頭往她的方向側了一些，但目光還停留在桌上的骰子上，“嗯？”
周圍的聲音太過嘈雜，宋巧只能提高音量對他道：“我有話對你說。”
“嗯，說吧。”洪項禹目不斜視地看著桌上對她道。
宋巧沈默了一會兒，“你能看著我嗎？”
“等一下啊，我現在在忙。”洪項禹剛說完，那邊大家便開了骰子，他也開了，一看，輸了，可惜地笑罵了一句。
宋巧閉上了嘴，靠在卡座椅背上，低頭看了會兒手機。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們那邊終於停了下來，幾人開始喝酒玩牌。
洪項禹像是終於想起來旁邊還有個人一樣，轉頭看著宋巧，“你要跟我說什麽？”
音樂的聲音太大，宋巧根本就聽不清他的聲音，只能說：“我們能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說話嗎？”
“有什麽不能在這兒說嗎？”他嘴角掛著笑，但是眼中卻沒有多少笑意。
宋巧抿了抿唇，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她在這裏忍受著吵鬧和煙酒味的意義是什麽？就是為了在這裏看他玩骰子嗎？
既然他不想聊，那她也沒必要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
她正要站起身，卻被洪項禹拉住了手，“等一下。”
他的態度突然軟了下來，湊到她身邊，放軟了語氣道：“別生氣。我們待會兒就去安靜點的地方，好嗎？”
宋巧默不作聲，但也算是同意了。
洪項禹這才笑了笑，牽著她的手把人拉進了懷裏。
強烈的不適立刻遍布全身，但她強忍著沒有動。
洪項禹維持著這個姿勢，拿起了酒杯。
周圍不知道是誰吹了聲口哨，調侃道：“不愧是熱戀期的小情侶啊，這麽恩愛。”
宋巧根本沒有心思理會其他人，她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忍住將洪項禹推開的沖動上。
洪項禹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是覺得她今天很順從，他很滿意，彎了彎唇，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今天怎麽這麽乖？”
宋巧不知道為什麽回想起了林禦遠的話。
——他如果真的喜歡你，尊重你，根本不可能察覺不到。
不，情侶之間做這些都是正常的。只是她……還有些不適應而已。
像是為了反駁林禦遠的話一樣，她強忍著內心的不適沒有將洪項禹推開。而洪項禹似乎是把她的沈默當成了默許，更近一步地貼到她身邊，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宋巧渾身起了戰栗。
在察覺到對方沒有就此停住，準備繼續貼近她的唇時，她還是沒忍住一把推開他掙脫了他的桎梏。
兩人都有些錯愕。
“我……”宋巧不知道該說什麽。
洪項禹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冷淡。
“怎麽了？”周圍的人發現他們這邊有些異樣，不由看過來。
“沒什麽。”洪項禹盯著宋巧沒有移開視線，對他們說，“我們先走了，你們繼續玩。”
“啊？這麽早？好吧。”幾人也沒挽留，小情侶要離開，他們自然也不好說什麽。
“走吧。”洪項禹對宋巧說完便站起身，朝外面走。
宋巧回過神，連忙起身跟在洪項禹身後往外走。
她原以為洪項禹會帶她出去，但沒想到他卻是在往夜店裏面走，來到了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有許多扇門，看樣子都是包間。
他隨便推開了一扇，走了進去。宋巧在門外滯住了腳步，猶豫了一瞬。
“不是有話要說嗎？”洪項禹站在包間裏面，扶著門看著她，忽而一笑，“我又不會吃了你。”
宋巧抿了抿唇，最後還是走了進去。
包間的門關上，外面的嘈雜頃刻間被隔絕在外。
宋巧感覺耳邊終於清凈了下來。
洪項禹走到案幾前，彎腰倒了杯水，“說吧。”
宋巧斟酌了一下，終於開口道：“今天的事，抱歉。我不知道我哥會來，我本來……也沒有想讓你們見面。今天吃飯的時候，他的態度不是很好，對你有些失禮，抱歉。”
洪項禹沈默地喝了口水，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宋巧。
片刻，他才開口問：“你們今天下午說了什麽？”
宋巧沈默了一會兒，回答道：“我和他吵了一架。”
“這樣啊。”洪項禹放下水杯，終於轉過頭看她，轉身走到她面前。
宋巧擡起頭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內心感覺有種違和感。
今天晚上的洪項禹和以前很不一樣，她從剛才就這麽覺得。
她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一面，他仿佛變了個人。
就在她有些出神地地這麽想的時候，洪項禹又開口了。
“不是說要向我道歉嗎？”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宋巧，“讓我親一口，我就接受你的道歉，怎麽樣？”
宋巧下意識就要張嘴拒絕，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洪項禹便抓住了她的手，低頭看著她道：“我們在一起都一個多星期了，你不可能連親都不讓我親一下吧？我要求也不過分吧，更過分的要求我都沒有提過啊。”
聽到這裏，宋巧驚恐地擡起頭，可是她雙手都被對方緊緊抓住了，她幾乎動彈不得，她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的不配合讓洪項禹的眼神逐漸沈了下來，“宋巧，我已經等你夠久了。”
宋巧身子抖得越來越厲害，可洪項禹就像是沒有察覺到一樣繼續向她貼近。
她身上被他觸碰到的地方就像是被無數只蟲子爬過一樣，他身上濃烈的酒味混雜著古龍水味將她整個人環繞，她感到頭昏腦漲惡心得幾欲作嘔。
在兩人的唇幾乎只有一指之隔時，他手上的力道有一絲松懈。就是那一瞬的時間，宋巧幾乎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一把將他推開。
洪項禹被她推得往後趔趄了一步，她趁著這個間隙朝包間的出口跑去。
“宋巧！”洪項禹帶著濃烈怒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頭也沒回地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穿過長長的走廊，下了樓，一邊穿過人群一邊朝夜店出口跑去。路過的好幾個服務員都試圖讓她停下來，但她根本不敢停下，生怕被洪項禹追上。
心臟在猛烈地跳動，耳邊仿佛都是她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背後被冷汗浸濕。
她終於逃離夜店，跑到街邊想要攔一輛車離開，可是現在這個時間路上根本連一輛車都沒有。
她沒有力氣再跑了，可是她不能待在這裏。
她沒有地方可以去，宿舍門禁已經過了，這附近也沒有酒店。
心跳漸漸平覆，方才一直被她壓抑的恐懼再次襲來。
她拿出手機的時候才意識到她的手還在抖。
她很怕。
她真的很怕。
剛才被洪項禹桎梏在墻邊的一幕仿佛還歷歷在目。那股令人作嘔的惡心和無法抑制的恐懼同時沖擊著她的感官。
她打開手機，撥通了她現在唯一一個她能想到的人的電話。
電話撥通，鈴聲響起，宋巧內心卻越來越沒譜。
現在時間很晚了，他可能已經休息了。更何況，他們今天還吵了那麽大一場架，他可能都不想理自己了吧？說不定都已經回海城了。
當電話接通的時候，她幾乎要喜極而泣。
而她開口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哭了。
“哥，我、我……”
“巧巧？”林禦遠立刻聽出了她聲音中的不對勁，語氣也嚴肅了起來，“你怎麽了？”
“我，我剛才，洪項禹他……”宋巧語無倫次地說了幾個詞，她現在根本無法組織語言。
但林禦遠似乎還是從她的只言片語中了解了情況，語氣立刻沈了下來，“你現在在哪？”
宋巧回頭看了一眼夜店門口的牌匾，報出了名字。
“先在附近找個人多點的地方等我一下，我現在馬上過去。”
“好、好。”宋巧的聲音中仍舊帶著一絲顫抖。
林禦遠停頓了一瞬，再開口的時候語氣緩和了幾分，聲音溫柔又堅定，“巧巧，別怕，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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