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第84章

赫佩斯羞憤躲開謝長留扶他的手,像是要證明什麽,利索從地上爬起來,假裝無事發生:“大概是低血糖。”

3055小聲絮叨:“那個體格還能低血糖啊。”

絮叨沒多久就被先雪劍敲了一擊。

“用早餐吧。”謝長留沈默一瞬,順著他的話對他說。

今日的淩洲仙尊,依舊不知道侶心中所想。他仍遵循往常習慣,以不變應萬變,冷靜應對赫佩斯所有亂七八糟別出心裁的舉動,包容心很強。

赫佩斯總覺得能在他臉上看見無語。紅發軍雌坐在餐桌間,安靜一會兒後又問道:“雄主,你是不是對我很無語。”

謝長留擡起頭,眼神沈靜:“未曾。”

“真的嗎?”

“莫要胡思亂想。”淩洲仙尊無聲嘆了口氣,輕飄飄帶過赫佩斯的問題。

他今早的確有些不一樣,至少會打趣了。赫佩斯狐疑地看著平日老實古板的雄蟲,心裏不免產生驚奇。

對謝長留會開玩笑這件事。

赫佩斯也不在謝長留是否對他無語這件事上糾結,他往嘴裏塞了口加熱後的速食早餐,對謝長留道:“沒想到雄主也會開玩笑。”

謝長留有些無奈道:“我在你心裏是何種形象。”

竟是連玩笑都開不得。

“嗯……”赫佩斯沈吟道,“古、古板老頭?”

謝長留:“……”

這回的確是明顯的無語神情了,赫佩斯看得清清楚楚。他清清嗓補充說明:“不太好接近,很冷漠的蟲,根本不敢搭話的類型。”

“做事一板一眼,還守規矩,我稍微過火一點就是成何體統……”紅發軍雌越說越起勁,最後嘀咕一句,“我真成何體統的樣子還沒讓你看見。”

謝長留心說已經看見過了。

發情期那日赫佩斯的模樣與舉動對謝長留一個克己覆禮千年的人而言,已經是極大的“成何體統”了。

相較之那次,昨晚的親吻都算不上大事。

都只能叫做簡單的“輕薄”。

赫佩斯描述了一大段謝長留給他的感覺,期間不乏抽象描述。說到最後話鋒一轉,倒也曉得給個大棒再給個甜棗:“但的確很溫柔。”

謝長留性子冷,但也容易心軟。

那種心軟並非源於憐惜的情緒,而是對自我實力的認可,以及隱晦的自信。

有解決所有問題的自信與能力,因此願意“心軟”幫忙。

或者是不知從何而來的責任心。

謝長留有些驚訝地看了赫佩斯一眼,似乎沒想到會從赫佩斯口中聽見對他這樣的評價。

“為何會如此想?”他問道。

他聽過來自他人對他的無數種評價,十六州大能,名動天下,不近人情性格淡漠,冷心冷肺白眼狼,裝模作樣……

謝長留是爛心爛肺畜生不如的孽種,也是名動十六州、距離飛升只有一步之遙的淩洲仙尊。

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這些評價裏不會出現“溫柔”。

“這需要為什麽嗎?”赫佩斯咬著叉子含糊說,“都是感受出來的。”

手指邊說邊比劃。

他能很清楚感受到謝長留對待他時偶爾露出的溫和態度,與對他的分外縱容。

這些在他眼裏,便統統用了溫柔概括。

就像今天早上謝長留對他的態度,黑發雄蟲知曉他的糾結尷尬,便選擇用尋常態度對待他,並不會表露出分毫與昨晚事件相關的任何神情。

縱然謝長留對待何種情況都是沒什麽變化的神情,但他還是會為謝長留這種平靜感到寬心。

謝長留會用他獨特的“謝長留式”妥帖方法處理所有的不安。

赫佩斯將餐盤裏所有食物叉到一塊,一口氣塞進嘴裏,費勁咽下去後問謝長留:“沒有蟲這麽說過你嗎?”

謝長留誠實地搖搖頭。

紅發軍雌於是好奇道:“那他們是怎麽評價你的?”

耳邊似乎響起一道尖利的辱罵,陰毒地罵他“畜牲”。

謝長留默然,半晌後平靜道:“我並不關註他們如何評價。”

活的年歲太長,那些無關痛癢的言語也就不會放在心上,對他全然沒有影響。

赫佩斯了然地點點頭:“雄主你心還挺大,好事。”

情感上遲鈍也有遲鈍的好處,至少在面對惡意時,能夠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不必在每個輾轉反側的深夜去咀嚼品嘗那些深層次的痛苦。

紅發軍雌的臉上流露出近乎冷漠的神情。謝長留的餘光裏,能清楚看見他眼角眉梢的沈郁。

他能猜到赫佩斯過往的痛苦與難以排解的郁結。道侶年輕,所經歷之事常人卻多半難以承受。如今看來,倒沒有鉆牛角尖。

謝長留信他能自行消化處理好那些雜亂的情緒,因此並沒有多言,只不過提了一句:“心思敏感,也有敏感的好處。”

如他這般幾乎嘗不到世間種種心緒滋味,也算不得好事。

“雄主,這算是安慰嗎?”赫佩斯放下刀叉,托著下巴問道。

按往常而言,謝長留對這類問題向來采取無視措施,左耳進右耳出,假裝什麽都聽不見。

今早卻是低低應了聲,承認那句話是安慰。

赫佩斯大驚失色,沒忍住挪了挪椅子,離謝長留遠了點。

會開玩笑、會坦然承認自己在安慰的家夥和謝長留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紅發軍雌終於能把那日的話還給謝長留:“你真的是我的雄主?不會是雄保會掉包的吧?”

謝長留無奈又無語地看著他:“我並非木訥,也非機械,偶爾說玩笑話也無妨。”

連話都變多了。

赫佩斯還是那副驚訝的模樣,只不過椅子挪得比之前近了點。

他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對謝長留一早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反應只剩下震撼,還有點微妙的驚喜。

驚喜之下,卻又是緊張。

緊張謝長留只不過是一時興起,連帶便患得患失起來。

謝長留坐在他身邊,用餐姿態有種板正之感,像是對標著什麽規矩學成。

於是舉手投足之間就有幾分死板。

赫佩斯沒註意到他死板的動作,他平日觀察謝長留吃飯的次數也多,只當這是黑發雄蟲的習慣。

早餐結束,該上班的上班,該上課的上課,赫佩斯懷揣滿腹心事驅車前往皇家軍校,先去送謝長留,再繞路去上班。

他考慮過給謝長留買輛懸浮車,但謝長留拒絕後,他也就沒再提。

“對了雄主,你那把劍……去哪兒了?”赫佩斯坐在駕駛位,像是突然想起這件事,開口問道。

德卡浦星那一劍之後,赫佩斯或多或少猜到了點謝長留會使用的出行方式。

但那把劍自從斬擊流亡軍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謝長留取出那把劍。

先雪劍在神識中興奮錚鳴,恨不得跑出來向赫佩斯宣告它尊貴的身份,以及強迫赫佩斯回憶起踩著它禦劍飛行的感覺。

它的脾氣與謝長留全然相反,也不知是如何成為謝長留的本命劍。

淩洲仙尊安撫本命劍,摁下了道侶的好奇心:“日後。”

他尚未打算告知赫佩斯自己的身份,也不清楚那個所謂的穿書局會不會讓他說出口,畢竟他與系統間有承諾在先。

赫佩斯倒也沒失落,微微挑了挑眉充做回答。

懸浮車在皇家軍校停下,謝長留下車,同赫佩斯告別,臨行前,忽地開口:“不必太過憂慮緊張。”

赫佩斯知曉他那點敏銳的直覺又冒出頭,也知曉謝長留是為了他昨晚那個親吻的安撫。

他嘴角的笑意凍在臉上,有些尷尬地對謝長留道:“雄主,就當無事發生。”

謝長留微微頷首,便轉身向教室走去。

接下來的時日,一人一蟲之間的聯系少了許多,赫佩斯的例行問話倒是一句不落,視訊也一次不缺。

謝長留安靜地觀察紅發雌蟲的一舉一動,觀察久了便能發現赫佩斯在躲他。

“他在躲我。”日常視訊結束後,謝長留沈聲道。

3055呆楞地“啊”了一聲,傻傻道:“哪兒躲您了啊仙尊?”

它怎麽什麽都沒看出來。

謝長留搖搖頭,不再言語。

他用直覺判斷他人的情緒狀態,但這種直覺更像是多年修煉養成的戰鬥素養,並非從察言觀色中學來。

而面對赫佩斯時,直覺又會強上幾分。

3055對謝長留這種詭異的直覺表示很震驚,忍不住在心裏嘀咕謝長留在想些什麽。

說他對赫佩斯有感覺,看他那個樣子也不像是開竅,說他對赫佩斯沒感覺,又對紅發軍雌多次縱容。

小圓球想了半天,還是憋出一句“為老不尊”。卻沒曾想嘴一快,直接說了出來。

無故被指責為老不尊的謝長留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沈默。

3055在他猶如痛罵的沈默裏,聲音顫抖道歉:“仙尊對不起。”

謝長留緩緩道:“你何錯之有?”

3055磕磕絆絆道:“不該說您為老不尊?”

謝長留:“……”

小圓球委屈巴巴不吭聲,卻悄摸摸想謝長留果然有一套雙重標準。

赫佩斯早上罵他古板老頭他都沒什麽特別大反應,輪到它便是冷冷的反問,把它嚇得說話都不利索。

它嘴上沒把門,想的多了,又把心思說出口了:“仙尊您這雙標得也太過分了。”

“雙標?”謝長留在聽課,也能分神問他話。3055一震,扭扭捏捏道:“就是雙重標準……”

“您看,你對我和對赫佩斯是不是兩個態度標準?對奧斯爾德薩洛揚他們的標準與赫佩斯是不是也不一樣?您這偏心得沒邊了。”3055耐心舉例論證。

它作為穿書局的系統,嚴格意義上來講,並不能對宿主的感情指手畫腳,甚至有監督宿主與任務對象的職責。

但對著謝長留,它有些想陽奉陰違。

熱鬧點多好,謝長留的生活太冷清了。沒有赫佩斯的聲音,那種近乎死寂的氛圍,有時連它都承受不住。

直言無用,這些事唯有自己看明白才行。

赫佩斯那箭頭,除了謝長留,長眼睛的都能看清楚,3055旁敲側擊,決定當一回助攻。

謝長留一臉正氣道:“赫佩斯是我道侶。”

赫佩斯的身份天然就與3055口中的那些蟲不同,謝長留待他自然不一樣。

小圓球氣個仰倒,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赫佩斯,自求多福。它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