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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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牢
慘戚戚的院子，慘戚戚的亭子，連帶著水裏的睡蓮都帶了股子慘戚。
我呆楞在院子裏，因著方才的震驚還未緩過神來。
兩個時辰前，阮府的家丁跑到後院，話還沒說完全就被後面跟進來的官兵給拎到了一邊。
阮長之松開手，不緊不慢理了理衣衫，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將一出門，周遭的官兵便在他身邊圍了個圈。打頭的官兵頭頭睨了阮長之一眼，操|著一副官腔：“阮家借著水運之便私自倒賣軍火，如今證據確鑿，聖上下令，抄了阮家，全家押赴京城打入死牢。”
抄家？死牢？！！
我一顆心墜到了地上，爹娘那邊沒成？
我狂奔出門，阮長之已被囚車帶走。跟在後頭跑了十幾條街，終是眼看著阮長之消失在我面前。
我絕望喊出一嗓子：“長之！！”
之後，自己在街上呆楞了半晌，過往的路人像看雜耍猴子一樣盯著我看。我渾然不覺，只是站著。
再後來，我在街上站夠了，又回了阮長之的住處。
大門上貼了封條，我翻過院子，站在亭子裏吹風。
吹了半晌，腦袋也清明了不少。
阮伯伯做生意一向講原則，重信譽，說他私運軍火，打死我都不信。
此事驚動了皇上，皇上給出了這樣的判決，那只能說明這個陷害阮家的官員位高權重，不容小覷。
水霍兩家聯手都沒能將此事擺平，此事難了。
入了夜，我依舊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瞧著滿地狼藉楞神。
身後，有腳步聲緩慢靠近。
我警覺回頭：“誰？！”
月色褪去，水元寶從陰影裏走了出來，聲音冷冷的：“是我。”
水元寶應該也是因為阮長之的事而來，我很是頹廢：“元寶，長之被抓走了。他們說，他們說……”我心頭一陣陣發苦，“他們說要將阮家一家打入死牢。”
半晌，水元寶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在我邊上站著。
長之會被處死，長之會被處死！玄文會被處死！！！
渾身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我強迫自己不能再繼續想下去，要鎮定，要鎮定……
水元寶握住我的手，目光並沒有落在我身上，只是看著亭子以外的地方。他的聲音不高，依舊有些冷，卻讓我分外安心：“我會幫你。”
不知為何，我一顆心竟真的舒緩了不少。
隔日，我和水元寶啟程趕往京城。
臨行前，芷蘭攔在門口，死活要跟著我們一起去，我知道她是放心不下水元寶。但，此去京城一切變數尚未可知，我們不能連累一個無辜的姑娘。
吩咐手下的人把芷蘭關進房裏，然後去通知她家裏人，我和水元寶急急離開。
為了節省時間，一路上我們二人騎馬狂奔。
幾日後，水元寶精神良好，我精神萎靡。
水元寶本就擅長騎射，這幾日接連趕路，除了身上多了些風塵仆仆的味道，整個人看著同平時沒什麽兩樣。
我則不同，幼時家裏來過幾位馴馬師傅。我生性好動，跟著馴馬師傅學了些皮毛，並沒什麽實踐經驗。
路上顛簸數日，加上水土不服，現下儼然一副瘦皮猴的可憐模樣。
水元寶瞧我走得艱難，過了幾日終於忍不住道：“霍稟稟，今日我們在客棧休息一日，明日再行趕路。”
想也不想便拒絕：“不可！長之的狀況尚未可知，我又怎能安心在此休息？吃完面我們就走！”
迅速吃了面，我抓起行囊就走，水元寶拽住我的手腕子，眼底的情緒越積越濃：“你……都瘦了。”
“……我……沒事……”
怔了怔，手腕上的手沒什麽反應：“元寶，你別管我，救長之要緊。”
水元寶疾走幾步站在我面前，抓著手腕的手往前一拉，將我拽到他跟前：“我不管你……誰管你？”
心中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動了動，我低著頭，紅著一張老臉：“元寶，你……你先松開再說。”
“松開可以。”
既然可以，我便試著掙了掙手腕。
依舊，動不了。
“元寶……”
水元寶十分認真瞧著我：“抱我一下我就松開 。”
“不然，親一下也成。”
僵持不下，我只得象征性抱他一下。
待要縮回手時，水元寶忽地伸出雙臂將我緊緊抱住。
他抱得太緊，我幾欲窒息。
“元……元寶……”
“抱著你，真好。”
我拍拍他的肩：“元寶，你先松開……”
“走吧。”水元寶，一個轉身，走了。
又過了兩日，我們終於到了京城。
一入京，我十分不爭氣，感了風寒。
水元寶將我安置在客棧中，請了大夫來看，之後便外出打探消息。
腦袋昏昏沈沈，一個不留神睡了過去。再次醒來，已是傍晚光景。
燭光暗黃，月光冷漓，模糊的視線中逐漸浸出水元寶的影子。
他坐在桌前，長劍擺在桌上，神情看起來很是憂慮。
我勉力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聽到響聲水元寶轉身朝我看來。瞧我起身，連忙起身急走幾步到了床前。
水元寶的手搭上我的手，手心頓覺暖和不少。
“可好些了？”
這一次，我未急著抽出手任由水元寶握著：“我睡了多久？”
“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
想必，阮長之的事水元寶早就打探清楚了吧。
想要詢問，心中又有些後怕。頓了半晌，還是壯著膽子問：“長之他……”
長之他怎麽樣了？
他……可有傷到？他……可是瘦了？
心頭一陣泛酸，擠在嘴邊的話半晌都問不出來。
“放心，表哥尚無性命之憂。”
尚無性命之憂，那……就好……
看我楞在那裏不動彈，水元寶抽出手，扶著我躺下。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冷冰冰的聲音特意放柔了些：“你好生休息，表哥的事我們明日再說。”
止住他拉被子的動作，我一顆心因著緊張重新亂跳起來：“元寶，長之的事現在就同我說吧，我……”等不到明日。
水元寶無奈看了我一眼，將我拉低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表哥一家現下就關在死牢……”落在我身上的視線默默移開，他的聲音壓低了不少卻變得分外沈重，“三日後……問斬。”
問斬？！
我緊拽住他的袖子：“難道真的沒旁的法子了麽？！”
水元寶哀聲嘆了嘆：“告發表哥一家的官員是當朝宰相，他們聲稱已將表哥一家走私軍火的‘證據’交給了聖上。昨日聖上也下了旨，此事再難有回轉的餘地。”
再無回轉的餘地，再無回轉的餘地，呵呵……
隔日，天還灰著，我依舊醒著。
花了一夜想著能用的法子，可笑的是，堂堂天庭仙君眼下只是區區凡人的我竟想不出半個可行的法子。
天慢慢亮開，水元寶敲了敲我的房門：“霍伯父，霍伯母來看你了。”
爹？娘？！
顧不得穿鞋奔到水元寶房中，裏頭坐著我的爹娘還有水元寶的爹娘。
瞧見我進了屋，四位長輩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爹娘，水伯父，水伯母，可是想到了救長之一家的法子？！！”
水伯父水伯母看著我只是嘆氣，爹娘互相遞了個眼色，老爹道：“幸虧元寶連夜打聽到了我們的所在，不然為父都不知道你來了京城。”
水元寶連夜打聽爹娘的消息？
扭頭看了水元寶一眼，一雙眼睛下浮著厚重的眼袋，在他本就白皙的皮膚上顯得尤為紮眼。
一看就知道一夜未眠。
“你阮伯父這次得罪了大官，此事就是為父和你水伯父聯手也無能為力。”
老爹水伯父叱咤商場大半輩子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眼下老爹都這麽說了，想來長之是真的沒救了。
雙腿莫名發軟，手指奮力扒住門框才勉強撐著身子站直。我沒有說話，徑直走出了房間。
不是不想說，只是現下，我實在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阮長之一家兩日後就要問斬，我的玄文兩日後就會徹底在凡間消失。
這樣清晰的命運，這樣殘忍的結果，我……難以接受……
“霍稟稟。”水元寶不知何時跟了出來，在身後輕聲喚我。
我回頭，回了水元寶一個苦到嗓子眼兒的笑：“無妨，我自己待會兒。”
水元寶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我越走越遠。
阮長之剛對我說他喜歡我，我還沒來得及說一聲“我也是。”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從三千年前被你帶上天庭起，從自己還是一只山雞起，我的眼中便深深種下了你的影子，從此不論山海浮沈，天地顛倒，再也揮之不去。
玄文，我還來不及，來不及……
對你說一句，一句，我也是……
夏日的風，有些悶，帶了些窒息的味道。
我坐在京城一家茶攤前，兩眼盯著桌上空蕩蕩的茶壺發呆。
茶攤老板估摸瞧著我有些消沈，在邊上看了我半晌還是湊上前來：“這位客官，您沒事吧？”
我扯唇笑了笑，眼底卻滿是淒然：“我沒事，是別人有事。”
不知道我口中的“別人”是何人，店家還想問些什麽，楞了楞終是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
少頃，桌上多了一壺熱茶。
茶攤老板笑得慈祥：“人這一輩子，遇到的人無數個，最終留下的又有幾個。客官，有些事啊要看得開，莫要強求……”
是啊，人這一輩子總是會遇見不同的人，可最終留下的又有幾個。
沒有幾個。
不要懷疑稟稟的忠誠，咱們稟稟自始至終喜歡的只有玄文哈~~~~
這一章，小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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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
怔了怔，手腕上的手沒什麽反應：“元寶，你別管我，救長之要緊。”
水元寶疾走幾步站在我面前，抓著手腕的手往前一拉，將我拽到他跟前：“我不管你……誰管你？”
心中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動了動，我低著頭，紅著一張老臉：“元寶，你……你先松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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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有傷到？他……可是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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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表哥尚無性命之憂。”
尚無性命之憂，那……就好……
看我楞在那裏不動彈，水元寶抽出手，扶著我躺下。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冷冰冰的聲音特意放柔了些：“你好生休息，表哥的事我們明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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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元寶無奈看了我一眼，將我拉低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表哥一家現下就關在死牢……”落在我身上的視線默默移開，他的聲音壓低了不少卻變得分外沈重，“三日後……問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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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無回轉的餘地，再無回轉的餘地，呵呵……
隔日，天還灰著，我依舊醒著。
花了一夜想著能用的法子，可笑的是，堂堂天庭仙君眼下只是區區凡人的我竟想不出半個可行的法子。
天慢慢亮開，水元寶敲了敲我的房門：“霍伯父，霍伯母來看你了。”
爹？娘？！
顧不得穿鞋奔到水元寶房中，裏頭坐著我的爹娘還有水元寶的爹娘。
瞧見我進了屋，四位長輩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爹娘，水伯父，水伯母，可是想到了救長之一家的法子？！！”
水伯父水伯母看著我只是嘆氣，爹娘互相遞了個眼色，老爹道：“幸虧元寶連夜打聽到了我們的所在，不然為父都不知道你來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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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清晰的命運，這樣殘忍的結果，我……難以接受……
“霍稟稟。”水元寶不知何時跟了出來，在身後輕聲喚我。
我回頭，回了水元寶一個苦到嗓子眼兒的笑：“無妨，我自己待會兒。”
水元寶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我越走越遠。
阮長之剛對我說他喜歡我，我還沒來得及說一聲“我也是。”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從三千年前被你帶上天庭起，從自己還是一只山雞起，我的眼中便深深種下了你的影子，從此不論山海浮沈，天地顛倒，再也揮之不去。
玄文，我還來不及，來不及……
對你說一句，一句，我也是……
夏日的風，有些悶，帶了些窒息的味道。
我坐在京城一家茶攤前，兩眼盯著桌上空蕩蕩的茶壺發呆。
茶攤老板估摸瞧著我有些消沈，在邊上看了我半晌還是湊上前來：“這位客官，您沒事吧？”
我扯唇笑了笑，眼底卻滿是淒然：“我沒事，是別人有事。”
不知道我口中的“別人”是何人，店家還想問些什麽，楞了楞終是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
少頃，桌上多了一壺熱茶。
茶攤老板笑得慈祥：“人這一輩子，遇到的人無數個，最終留下的又有幾個。客官，有些事啊要看得開，莫要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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