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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考試·游戲大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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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考試·游戲大廳(五)

漆黑的臥室中,田南梔翻找床頭櫃,在一個小小的禮品盒裏找到了新的特殊物品。

一片十八歲的玫瑰花瓣。

在系統提示下,她又來到了肖雪兒的十八歲。

田南梔看見了路邊的公交站牌,從寒冷的冬天一下子跳躍到夏季,穿著寬松薄款的校服,她瞬間感覺全身輕松。

肖雪兒的頭發留長了,隨意披散著,街道對面的櫥窗隱約映著她文靜的身影。

這時來了一輛公交,田南梔正思考著要不要上,就看見車輛後面有人向她招了下手。

是個沒見過的男生,長相白凈,他應該和肖雪兒很熟,很自然的露出笑容。

田南梔看著他,這次的特殊物品是玫瑰花瓣,會和這個男生有關系嗎?

她走上車,坐到男生的身邊。

男生像是被她這個舉動驚到了,身體很不自然地貼靠在車窗上,有些磕巴:“你、你今天怎麽了?”

田南梔歪了歪頭:“?”

她看見男生臉頰微紅。

男生保持乖巧坐姿,用手指了下前座:“你平時不是都、都坐那裏?”

田南梔:“……”

哦,坐錯位置了。

田南梔不動聲色起身坐到了前面,餘光瞥見男生兩手捂著臉,似乎很懊惱自己做出的這個決定。

她聽見男生在小聲碎碎念:“我在幹嘛啊……”

田南梔輕笑一聲,坐直身體。她感覺到心臟在噗通噗通跳動,應該是肖雪兒在將這份心動傳遞給她。

如一顆顆的小泡泡在陽光下,散發著彩虹的光,是最單純的喜悅。

車輛平穩啟動,田南梔將窗子打開縫隙,感受夏日的微風拂面。

她在肖雪兒的背包裏找到了一個隨身聽,戴在耳朵上播放,標準的英語對話緩緩灌入耳中。

田南梔覺得肖雪兒應該是個學霸,竟然隨時隨地都在學習。

她低頭研究著這個不常用的電子產品,沒有註意到長發拂過座椅,在一雙清澈的眼眸中稍作停留。

男生單手支著頭,視線時不時就會落在前方的背影。

陽光透過葉隙灑在女生的長發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偶爾她偏過頭,被風吹起的發絲微微掀起,短暫露出女生清瘦的側顏,又快速落下。

他好像一個等待驚喜的孩童,只希望能瞥見那短短的一瞬。

這是兩人每天上課時都會有的場景,肖雪兒坐在前座聽著隨身聽,看著窗外風景。

男生則在風景裏面,望著她。

兩個人都有珍藏的小心思,卻沒有言明。

所以田南梔今天直接坐在了他的身邊,男生才會手足無措。

男生看著瞧著,忽然,目光猝不及防的與女生交匯。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避開,裝作看風景盯向窗外。

田南梔想要手動推進劇情:“你有沒有東西要給我?”

“啊?”男生倏然紅了臉。

田南梔:“沒有嗎?”

“啊不……有……”

男生快速翻找書包,他覺得這位女生真的神了,連他包裏裝著禮物都能知道。

他拿出了一個玻璃球,圓形的玻璃罩裏是鮮紅的玫瑰。

“聽、聽說你最近過生日。”男生遞過來,低垂著頭不敢看她,“這是我自己做的,可能有點醜……希望你喜歡。”

田南梔看著男生,突然想到了白楓。

上次她在因果線裏就看見了白楓窘迫害羞的模樣。

她突然好想逗逗他:“為什麽是玫瑰?”

男生連脖子也紅了起來:“啊……因為我們家就種了玫瑰花……那個,你別多想,就是一個普通的生日禮物。”

田南梔淡淡哦了一聲,把玫瑰接過來:“謝謝。”

男生覺得如坐針氈,公交車停下來時,迫不及待就抓著書包跑下了車,不明路人還以為是有壞人追他。

尤其是下車時還看見田南梔淡漠的表情,他覺得丟臉死了,只有他一個人慌亂得不行。

田南梔目送男生離開,將東西放在背包,心說特殊物品已經到手,這次的選擇題應該很快出現了吧。

沒想到她整整上了一節課,劇情才有了波動。

田南梔被叫到了辦公室,還要求她帶著書包。

推開門,她就看見那個男生垂頭站在那裏,周圍一圈都坐著老師和家長,氣氛嚴肅怪異。

田南梔進來是和男生同樣的待遇,他們站在中間,像兩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她進來不久,就有一個老師起身去關上了門。房間裏的氣氛很沈悶,每個人看他們兩個的眼神都怪怪的。

田南梔看見肖雪兒的母親坐在椅子上,抱著手很生氣,指著她手裏的書包:“把書包打開,把裏面的東西都倒出來。”

聽見這句話,她一下就知道那片玫瑰花瓣的來歷了。

男生還在試圖解釋:“阿姨,其實那個是我……”

“你給我閉嘴。”女人惡狠狠地用手指著男生,然後又用眼神示意田南梔:“還楞著幹什麽,把裏面的東西都給我倒出來!”

男生的母親也在,一看女人這麽兇自己的兒子也不爽了,站起身:“餵!你幹什麽,你教訓自己女兒就好了,幹嘛說我兒子?!”

男生崩潰:“媽,你少說兩句吧。”

場面一度很混亂。女人還在逼迫田南梔將東西都倒出來。

田南梔沒有說話,拉開書包鏈,先拿出易碎的玻璃球和隨身聽,然後一股腦兒將裏面的書本都倒在了地上。

嘩啦啦——

十幾本書散落一地。

“就是那個東西!”男生母親看見玻璃球激動起來,“我這幾天就看我兒子在做這個呢!”

女人一看田南梔還抱著玻璃球,氣得直接站起來,用手指著她:“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麽?啊?我問你那是什麽東西,給我說話!”

田南梔沒表情:“玫瑰花。”

男生看局面不對,走過來想幫她擋住:“阿姨,其實……”

“我讓你給我閉嘴!”幾年過去,肖雪兒的母親似乎更暴躁了,直接上手將男孩推開,“肖雪兒你怎麽這麽不要臉,我供你讀書是幹這些的嗎?小小年紀不學好,這麽早就開始想男人了!”

男生母親看見兒子被欺負了,也跑過來撕扯。

就是在這個最熱鬧的時候,田南梔在混亂中聽見了叮咚一聲。

手邊光屏跳出題目:

5、[母親讓你交出那朵玫瑰花,你的選擇是?]

[是/否]

女人向她伸出手:“把花交給我!”

田南梔:“……”

在這場游戲裏,她別無選擇。

田南梔深深看了男生一眼,遞出玫瑰。

砰地一聲——

女人洩憤一般將水晶球狠狠地摔在地上,還上腳碾了碾。

“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就知道搞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

這個聲音似乎打開了詭秘場景的開關,四周的物品又開始用奇怪的色調扭曲著。

家長和老師的身體瞬間被拉得好長好長,他們每個人投射下來的黑影,像塊密不透風的黑布,壓得她窒息。

田南梔在他們的黑影下,接受著道德的炙烤。

可她做錯了什麽?就因為收了一朵玫瑰花?

田南梔都覺得可笑。

一束血紅色的光從窗外漫進來,在猶如分屍現場的人形囚牢中,每個人說的話都像是三百六十度的音響,在全方位的圍繞著她。

身形高大的女人俯身,用手指著她:“給我實話實說!你跟這個男生到哪個程度了,有沒有上床睡覺?你怎麽那麽不檢點啊!”

男生媽媽用眼神剜她:“肯定是你家女兒勾引我家兒子,姑娘家家的,還是得好好教育!”

在這個詭異的場景裏,田南梔看見男生被他媽媽捂住了嘴,掙脫不了,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每個人都在用誇張的視覺效果呈現,比如長出兩張臉左右賠笑的校長,他當慣了老好人。比如兩條腿很長很長的教導主任,他要負責守著門,不讓這個消息外露。

比如肖雪兒的母親,渾身長得都是嘴,密密麻麻,凡事她都有道理。

田南梔只有滿身的鐐銬,越來越多越來越重,現在已經勒住了她的咽喉。她的兩只手臂被迫展開,影子就是標準的十字架。

這是肖雪兒的真實感受,她小心隱匿的心動其實潔白得跟紙一樣,不摻染一點汙穢。

可是現在、此刻,她的心被血淋淋的挖了出來,擺在滿是灰塵的地方,赤裸裸接受著所有人的審判。

母親碾碎的不只是那朵玫瑰,還有她的心臟。

她身上被人貼滿了齷蹉和骯臟的標簽。

而這場鬧劇的源頭,僅僅是因為她接受了一朵象征純潔愛情的玫瑰。

毀滅吧……

田南梔此刻只有這一個念頭。

她平視前方,黑白分明的眼眸毫無溫度。

條條因果線從她指尖洩出,破碎了皮膚表層的數據塊,游走在空氣中。她像一位成熟的獵手,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就編織好了捕獵用的網。

她知道解釋也是白費功夫,只想毀滅。

肖雪兒被這份惡意吞噬了,陷入泥沼,必須由田南梔來解決這個束縛。

刷刷刷——

她首先就撕掉了身上這些汙穢不堪的標簽,然後團成了團,扔回了那些人的嘴裏。

那些人在被自己的惡語反噬,痛苦極了。

田南梔身上捆綁的鐵鏈也在崩壞,像一條由她控制的蛇,從那些人的腳底纏繞,然後慢慢往上,直至他們的口腔。

鐵鏈會沿著那些人的食管進入到腹部,然後將他們的胃部撐得老大,最後嘭的一下爆炸。

世界在瘋狂,她就要以更瘋狂的方式來解決。

田南梔將這幕戲看夠了,輕攥拳頭。

她要炸掉這個場景。

轟隆一聲巨響,因果線急速收斂的剎那,爆炸發生了。

場景的數據塊瞬間爆裂成煙,肖雪兒的母親、老師、包括那個送他玫瑰的男生,在眨眼的功夫就淪為灰燼。

地上的書籍、書包、還有窗外的那只紅眼睛都在這份憤怒中消失。

肖雪兒盼望已久的毀滅終於在這次的風暴中實現。

爆炸以田南梔為中心,向四周輻射擴散,就連游戲大廳的學生們都有了極大的震感。

他們看見巨型屏幕中,十個詭異場景在頃刻間爆破,那些還在鐵鏈中掙紮的學生因為這次爆炸得以逃脫。

眾人因震驚安靜了許久,然後被一個聲音打破:“臥槽,游戲還能這樣玩。”

這不就是暴力通關嘛?

但這是被允許的,因為這場游戲的模式就是自由。

葉棠和葉三綺勾起唇,她們太知道這是誰的傑作了,高調如田南梔,她當然會以最盛大的方式掙脫枷鎖。

數據塊裂解間,他們看見田南梔站在風暴中間,成為風暴的中心。

無論在何種場景,她總是那個反叛的人。

腳下的震動慢慢消失,學生們靜等了一會兒,註意到屏幕裏零散的數據塊重新拼接到了詭異的臥室場景。

游戲繼續。

田南梔回來首先就摸了摸臉頰,確認那條酷酷的刀疤紋身還在不在。

之後她就繼續翻動光屏,第五題的統計結果已經出來了:

【叮,10名學生在第五題“是否要交出玫瑰花”中,選擇結果如下:

交:9人,不交:1人。】

【本題選擇[不交]選項的玩家出局,餘下游戲玩家人數:9人。】

玩家人數又回到了奇數,不知道會不會對最後一道題的選擇有影響。

田南梔正想著,突然接到了委托人吳翠萍的電話。

接話接通,吳翠萍的口吻很焦急:“你要是找到那條發黃的藍床單,一定要直接把它燒掉!”

“發黃的藍床單?”田南梔看向衣櫃。

吳翠萍:“就是那條放在櫃子最上面抽屜裏的,被剪得破破爛爛的那條。”

田南梔根據指引拉開抽屜,果然發現了一塊整齊疊好但被剪得亂七八糟的床單。

“為什麽要燒掉?”她問。

這是一個新的特殊物品——二十五歲的藍色破床單。

吳翠梅沒打算解釋:“你問那麽多幹什麽啊,我讓你燒你就燒……”

電話那端的吳翠萍還在囑咐盡快燒掉,田南梔卻早已無視,把手機扔到一邊,靜等待新一輪的跳轉。

去往舊時世界的次數多了,她一時會有恍惚,到底她是一名遺物清理師還是逝者肖雪兒。

她會心理準備一番再接受跳轉。

十秒鐘後,田南梔來到了肖雪兒的25歲。

剛適應新的這具身體,極致的酸痛感就從全身各個部位擴散,她像是丟了半條命,乏力極了。

其難受程度不亞於那次的瀕死體驗。

田南梔睜開眼,看見了一間病房,她在以病人的視角打量四周。她聽見旁邊有聲音,轉頭看去,旁邊的搖籃裏裝著一個嬰兒。

應該是肖雪兒的孩子。

她現在正在經歷肖雪兒生產過後的事件。

嬰兒咿咿呀呀的輕叫著,很乖其實不鬧,但田南梔就是沒由來的一陣煩躁,閉上眼睛不願意去看。

她說不清是自己的排斥還是肖雪兒的排斥,這次的跳轉她更能感知肖雪兒的情緒。

砰地一聲門響,田南梔終於看見了這次的委托人吳翠萍。她手裏提著一碗面條,眼睛瞧著她翻來翻去,用尖酸刻薄形容這張臉再合適不過。

“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跑來禍禍我們吳家的。”吳翠萍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好吃好喝伺候著你,結果呢?你說,我大孫子哪兒去了?!”

吳翠萍解氣似的翻攪著面條,多看了嬰兒一眼:“生了這麽個小丫頭,有什麽用?!以後還不是給別人家當媳婦兒去!”

田南梔全身乏力極了,閉目養神懶得去理。

但吳翠萍並沒有打算就此放過她,開始掰扯著跟她算賬,從她兒子和肖雪兒談戀愛開始,這老太太竟然把每一筆錢都記得清清楚楚。

結婚時的彩禮錢、婚後的貸款錢、懷孕時的營養錢她都記上了賬。

邊吸溜面條邊說話的聲音,簡直是世界上第一大噪音。

田南梔煩躁的掀起眼皮,望了一眼門外匆匆走過的病人和醫生護士,她想叫人把這個老太太給扔出去。

吳翠萍卻誤認為她是在等老公,勸她死了這條心:“我兒子正在忙工作,加班呢不會來的,你就別想了啊!”

“生了個丫頭還以為自己挺有功的,還得給你放鞭炮慶祝一下?自己什麽情況自己不清楚啊?”吳翠萍陰陽怪氣的懟她。

“滾!”

田南梔忍無可忍。

吳翠萍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放下手裏筷子,側著耳朵走過來:“你再跟我說一遍,你剛才說了什麽?!”

“我讓你滾!”田南梔更大聲了。

要不是還要等著答題,她都想炸了這個游戲。

她從來沒有這麽想殺一個人。

吳翠萍用手抹去嘴上的油,氣急敗壞地指著她:“好啊,你竟然這麽跟我說話!你就是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你這個沒有教養的女人!”

“我現在就給我兒子打電話!”吳翠萍掏出手機,“我就說你真是不得了啊,生了個女孩就敢在我們吳家耀武揚威的!你給我等著!”

老太太撒起潑來,聲音比田南梔還大。

路過的護士敲了敲門,提醒她:“孕婦需要休息,不要這麽大聲。”

吳翠萍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即開啟受害者姿態:“護士,不是我要吵啊,是這個女人她剛才讓我滾出去,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嘛?兒媳婦竟然讓婆婆滾出去,你說我要去哪兒講理去?!”

她一聲比一聲高,吵得旁邊安靜的女嬰兒也哭了起來。

整個病房那叫一個熱鬧。

小護士皺了下眉,趕緊進來看看孕婦和女嬰的情況,再度囑咐吳翠萍:“女人生產完情緒不好是正常的,家屬多包容吧。”

“呦,說得就像是誰沒生過孩子似的!”吳翠萍冷哼,“還真把自己當千金小姐了,還這麽金貴!”

吳翠萍絕對是惡毒婆婆的最佳典範,那不屑撇嘴的表情真是每一個地方都讓人討厭。

田南梔調整著呼吸偏過頭,眼不見心不煩。

吳翠萍也懶得在費口舌,坐回沙發吸溜著面條,像是故意的,整個房間都是她吧唧嘴的聲音。

這個人真是討厭得連跟她共處一室都覺得窒息。

沒清凈多久,肖雪兒的母親提了一大兜子水果來看她,兩人極品相見,又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好戲。

吳翠萍話裏話外在譏諷肖母窮,來看女兒也只拿幾個爛蘋果。肖母不甘示弱,也在陰陽怪氣地回懟她。

田南梔知道肖雪兒母親是怎樣的人,根本沒奢望她是真心來關心肖雪兒的身體。

“雪,媽來看看你哈。”女人今天像是吃錯了藥,異常溫柔,還幫她蓋好了被子,“這幾天你得好好養著知不知道?別把身體搞壞了。”

田南梔皺眉無視。

女人撥弄了一下她額頭的碎發,扯唇笑:“是這樣的,雪,你弟弟不是開了個店子嘛,生意不太好,我就想著你要不……”

後面的話女人沒說完。

她看見田南梔睜開眼睛,充滿殺意地凝視過來。

沒想到這邊田南梔還沒說話,那邊吳翠萍就不幹了,像被踩到了尾巴騰地站起身:“借錢是不是?不行不行!就你閨女掙得那仨瓜倆棗的,還不是我兒子倒貼錢給你們家!想都別想!”

“就是應個急而已,又沒說不還!”肖母的態度也很硬氣。

“滾!”

田南梔盯著肖母的臉,大力按著床頭的緊急呼叫器:“滾出去!”

這一刻,她聽見了肖雪兒的歇斯底裏,像個真正的瘋子一樣咆哮:“我沒錢給你那個敗家兒子!也沒想過在你們吳家耀武揚威!”

“我不需要你們,你們都給我滾出去!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們!”

“滾——!!!”

肖雪兒終於情緒失控了,田南梔能感覺到這句話都是由她自己喊出來的。

她們終於把一個正常人逼成了瘋子。

而肖雪兒變瘋的這一瞬,才是真正解脫的時刻。

醫生護士聞訊而來,慌忙按住了她,將肖母和吳翠萍緊急轟出了病床外。

肖雪兒的傷口裂開了,流了好多血,鋪在身下的藍色床單就是這次觸摸的特殊物品。

田南梔是可以控制住肖雪兒身體的,但她不想,因為肖雪兒需要這次的宣洩。

她要看見肖雪兒保持憤怒,讓那些人都能畏懼她。

你無法維持這個世界的平衡,幹脆打破,用怒火燒掉你厭惡的一切。

叮咚,第六題就是在這樣混亂的局面中出現的:

6、[你是否想現在觸摸最後一個特殊物品?]

[是/否]

田南梔凝神準備好,這次沒有絲毫猶疑,選擇了[是]。

這次游戲沒有再返回臥室,而是直接進入到了下一個舊時世界。

這是一個夜晚,溫度不算低,只是山林中的潮氣有些重。

肖雪兒穿了件薄薄的外套,背著個很重的背包,懷裏抱著裹得暖和的女嬰。

她獨自走在夜路中,前方和後方只有向遠處延伸的昏黃路燈。

肖雪兒的身體狀態很差,田南梔剛剛適應這具身體就能感覺到虛弱,但她還在拖著這具疲憊的身體往前走。

她不知道肖雪兒要去哪裏,只能保持這個方向繼續。

懷中的女嬰在熟睡著,像個溫柔的小天使,不哭也不鬧。

田南梔就這樣抱著她來到了路途的盡頭,看見了一家福利院。

她一楞,肖雪兒是要拋棄女兒嗎?

劇情怎麽走到了這個方向?

她感受不到肖雪兒的情緒波瀾,像是一汪幹涸的枯水,只能從身上的物品來推斷肖雪兒的行為。

肖雪兒的背包裏裝著奶粉和尿不濕,外套裏只有簡單的鑰匙和紙巾,還有一封信。

信件展開,是一段娟秀的字體。

田南梔很難想象肖雪兒又遭遇了什麽,才寫下了這封信。

【敬愛的福利院園長:

因為家庭原因,我確認無法照養女兒,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將女兒托福給你們,相信女兒在福利院成長一定會好過留在我的身邊。

我請求你們,希望你們給她找一家能夠真心疼愛她的家庭,不要因為她是女孩就輕視她。

她很可愛的。

孩子只有一個小名,叫小醒,我希望她能夠清醒的活著。

我知道我對不起孩子,我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媽媽,但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們告訴她,我很愛她。

她並不是被遺棄的,而是我無力支撐她擁有無憂無慮的人生。

我的人生已經殘破不全,我不希望她和我一樣,在爸爸、奶奶、外公、外婆輕視的環境中長大。

我希望她能感受人性的美好,自由成長。】

【世界那麽大,總能有人疼愛她。】

田南梔按照肖雪兒的意願,兩手空空回到幸福小區。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吳翠萍猙獰著臉,兩只手張牙舞爪的向她沖過來:“你把那個死丫頭帶到哪裏去了?黃半仙都已經在老家等著了,就差起卦了,你把她給我交出來!”

田南梔一楞,明白肖雪兒為什麽要大半夜帶走女兒了。

吳翠萍在老家請了個半仙兒,據說有辦法可以讓女嬰脫胎換骨變成男嬰,肖雪兒工作回來,正好撞見吳翠萍鬼鬼祟祟要帶走孩子的一幕。

肖雪兒的世界只剩下女兒了,可這個老太太還要殘忍的帶走她。

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肖雪兒徹底崩潰了,搶過孩子將吳翠萍趕了出去。

田南梔很難想象肖雪兒寫下那封信的心情,在崩潰中保持理智,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絕對不會走上這條路。

就像她說的,她無力支撐女兒擁有無憂無慮的人生。

在這個畸形的家庭中,她的女兒也會重蹈覆轍,變得殘破。

於是這個母親不得不忍痛,將孩子放到了福利院的門口,希望女兒能逃離這座地獄。

然後呢?肖雪兒又是怎麽逃離這座地獄的?

田南梔想到了自己的角色身份,遺物清理師,她是在清理肖雪兒的遺物時看見了她的過去。

肖雪兒是以死亡逃離的這座地獄。

未免太悲壯了。

田南梔發出了一聲輕嗤,慢慢轉過頭。

吳翠萍還在不依不饒的拉扯:“你這個黑心的女人!你說,你是不是就不想讓我抱孫子!趕緊把那個丫頭還給我!”

田南梔冷冷看了一眼那邊吳翠萍的兒子,一把推開吳翠萍。

吳翠萍被推了個踉蹌,積攢怒氣剛準備破口大罵,突然感覺脖頸被人大力的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田南梔在掐著她的喉嚨,像只真正的惡鬼,根本無所謂人命。

“知道你們為什麽不能如願以償嗎?田南梔掐著吳翠萍,大力將她拽了過來,眼中滿是睥睨,“因為你們是垃圾啊。”

吳翠萍臉色煞白。

“知道什麽叫垃圾嗎?”

田南梔按著吳翠萍看著地面,讓她向自己低頭,“就是那種應該被所有人踩在腳下,人人見到都會捂著鼻子離開的骯臟東西。”

吳翠萍感覺喘不過氣,剛才囂張的勁兒頃刻蕩然無存,她不知道兒媳婦怎麽會突然變得這麽恐怖,身體不自覺顫抖。

尤其是田南梔的口吻。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而是在平靜的陳述。那是一種上位者對於下位人的蔑視,你在她的註視中根本不敢直起身體。

所謂壓迫,大抵就是如此。

哪怕田南梔松開了手,吳翠萍也不敢擡頭,惴惴不安地盯著地面。

這股氣場波及到了吳翠萍的兒子,他看見田南梔走過來,匆匆低垂下頭。

“你也是,垃圾。”

田南梔從他身邊路過時,又冷嗓重覆了這兩個字,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吳翠萍的兒子驚恐低頭。

他都感覺這個女人想要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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