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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過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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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過橋(完)

田南梔被拖入深淵已經過去五分鐘,她一直在下沈,好像永遠到達不了底部。

從被拖入到造物主的身體裏,枯萎的因果線就包裹住了她身體的每一寸,她變成了蜘蛛網上的那只掙紮不脫的蝴蝶。

造物主在懲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因果線化作小型禮花沿著她的指尖開始一寸寸爆裂,血肉模糊。

她臉上的鋒利面具已經碎裂,口鼻直接接觸到這些密不透風的液體,滿是腐屍的惡臭味道。

造物主要死了,死前也散發出同樣的腐爛,因為祂太大了,這種氣味會讓人類承受不住。田南梔缺氧了,感覺腦子暈乎乎的。

咚——

心臟活躍跳動,影子像是在試著喚醒她。

造物主操縱的因果線好像數條惡心的蟲子,蠕動著向田南梔的胸口鉆去,祂想要捏爆這個跳動活躍的東西。

像是嫉妒到發狂的瘋子,祂都要死了,絕對容不下還在活力跳動的東西。

這個女生的軀體都安靜下來了,只有這個東西還在不停歇。

田南梔胸口的城墻正在被攻破,第一層她的皮膚破損,血肉傳達出劇烈的撕裂感,緊接著第二層的肋骨也有了碎裂的趨勢,它還在頑強的抵抗。

裏面的心臟就要被找到了。

這團可憐的血肉,上一次就被影子反覆捏爆,不知道這次會不會被造物主徹底毀滅。

肋骨碎裂,第二道城墻被攻破,鮮紅的血肉暴露了出來。

灰黑色的因果線化作造物主的手碾壓而下,指尖將將觸摸到這片溫熱,突然就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吸力。

造物主歪了歪頭,下意識試著拔出,卻發現這股力量比祂想象得還要厲害。

祂本以為捕捉了獵物,好像反被當做獵物捕捉了。

嘭——!

造物主的思考還沒有結束,腳步就被陡然炸開了一個大口子。

祂低垂下頭,看見下方有三個機器人玩具的東西,在不斷發射炮彈攻擊著祂。祂不爽的擡了一下腳,轟然就將這三個幼稚的玩具機器人踹開。

祂沒有心情陪這些螻蟻玩,就像一個專註的孩童,祂不小心把手指塞進某樣東西,現在只想把它拔出來。

突然。

祂看見女生睜開了眼睛,幽紫色的雙眸直勾勾的盯著祂。

女生好像找到了祂的眼睛,正在與他對視。

那個眼神,平靜無畏,你無法在這個冰冷的眼神中感受到仰望。

這個女生在平視著祂,在祂骯臟腐爛的身體裏平視著祂。

造物主歪了歪頭,動作凝了一瞬就又繼續,祂不會因為被蟲子盯住就仔細去看蟲子的模樣,只是想要用力把它拍死。

腳下的三個機器人玩具卷土重來,轟開了祂的腳腕。

造物主的身體偏移,開始煩躁了,既然掙脫不掉幹脆就將這個女生捏爆,祂看出女生的體質有些特殊,但不覺得將她捏爆成一灘肉泥會再有重生的可能。

造物主開始用力,然而噴濺出來的不只是血液,還有根根可見的斑斕因果線,是祂最為活躍時才能擁有的健康狀態。

嘭——!

猶如盛大綻放的禮花,田南梔渾身迸發出了無數蓬勃的因果線。

她眼眸中的光在熄滅,黑白分明的眼球重新接替到位,像個即將停止運作的機器。在造物主巨大的身軀裏,根本都發現不了她的存在。

她是靜止的,心臟是跳躍的,身體迸發出來的因果線也是活躍的。

田南梔很疼,血肉和骨骼都撕裂了,疼得她雙眼失去了焦點。

此時她確切明白了[創造]的含義,她不是人類,她不是世界上的任何一種生物,她的皮膚、她的骨骼、她的血管都是因果線的纏繞組成的。

就是一個用因果線針織的毛線玩偶。

她只是一個[存在]。

存在是什麽?意味著她只是一個可以在世界裏活動的東西,別人可以看見她,也可以看不見她。

她獨立於自己,生來就是孤獨。

別人無法用人類的方式殺死她,某種意義上她是擁有不死之身的。

但當組成她身體的線條根根裂解,這個人型的身體就將不覆存在,那她這個[人]最終也會在世界上消失。

造物主就是能讓她身體碎裂的人,因為她們同屬一脈,都是由世界線和因果線構成的。

田南梔被困在了這具巨大的腐屍中,正在接近死亡,眼眸漸漸下垂。

但蝴蝶就是蝴蝶,瀕死之時她仍然美麗。

這一幕美得很詭異,她在死亡中披散了黑發,低垂著眼,身體破碎染血。身下的斑斕線條徐徐擴張交織成網,不斷向著四面八方彌漫。

她是蛛網上的那只美麗蝴蝶,是黑色深淵中唯一的色彩。

像是一滴鮮紅的血液滴落在濃郁的墨水中,你很難註意到她。但這滴血又確實存在,她在暈染著,汙染著,不停擴散。

田南梔此時完全靜止,造物主驅動灰黑色的骯臟線條在她的皮膚上游動,漸漸纏滿將她變成獵手的口糧。

她被包裹成了一個繭。

青蟲破開繭裹後可以變成蝴蝶,那重新包裹進繭房裏的蝴蝶,會變成什麽?

地面一片死氣沈沈,造物主如同一只龐大怪獸,大半個身體都沒入了天空中,咒蟲仍舊在四周飛舞,在人類可以觀測到的視野中,只有黑色的腿部。

機器人主腦內艙,負責實時觀測的安雅匯報,田南梔的生命體征已經完全停止。

他們找不到田南梔在哪裏,只能從她佩戴的儀器反饋過來的信號進行監測,三分鐘前信號就變得微弱,長達一分鐘的無法反饋後,該個體就可以宣布死亡。

三個機器人停止在原地。

田南梔是這場戰鬥的底牌,現在底牌消失了,他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人類似乎這才清醒,才明白他們面對的敵人是造物主,是整個世界。

世界要毀滅,你卻還要螳臂當車,豈不可笑。

造物主解決了這只咬人很疼的蚊蟲之後,就開始進行祂大規模的破壞計劃。破壞永遠要比建立起什麽東西輕松,一腳下去,大片的土地全部塌陷。

田南梔拼盡全力砍斷了牽連在這些人類身上的因果線,但對造物主來說沒有什麽影響,擡腳落下去就好,因為祂的身形實在太大,沒有人能逃脫得了。

一片片廢棄的房屋聳立著,造物主踩下來的時候會感覺些微紮腳,但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了。

黑暗徹底降臨。

世界開始崩壞碎裂。

房梨的聲音在艙內響了很久,她在中心塔看見巨大的造物主正在向這邊走來,她看不見希望。

“撤退吧!”房梨給所有人下達指令,反抗是沒有用的。

全副武裝的軍人們需要盡快從危險的地面上撤離,回到地底的安全區域,田南梔曾經在這裏構建出一個空間,可以容納所有69區的人。

只是現在田南梔死亡,不知道這個空間還會不會有用處。

鄭眠將指揮權交給房梨,房梨的命令就是必須要服從。其他兩個機器人接受指令,已經調頭轉向安全區域。

鄭眠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眼睛充滿了血絲,盡管不甘心,但眼前大面積的破壞畫面讓她必須要認命。

這場差距懸殊的戰役結束了,抵抗用時四十七分鐘。

接下來所有人都會進入到安全區域中等待死亡。

“隊長!”六個隊員都在等待鄭眠作出指令。

鄭眠緩緩閉上眼睛,調轉機器人的朝向,向著安全區域進發。

向著埋葬所有人的墓碑……進發。

哐啷哐啷——

跟造物主所造成的毀滅性震動相比,他們駕駛機器人跑起來的金屬摩擦聲算是微弱。

馮泉從來沒有這樣無力過,他癱坐在地上,武器丟在了一邊,這種小打小鬧的東西對付巨人簡直不可能。

艙內的氣壓很低很低,每走一步她們的心臟就多下沈一份,沒有人能坦然的走向死亡。

一向話最多的楊大壯也閉了嘴,蜷縮在角落當蘑菇。閔慧和安雅站在鄭眠的身邊,一言不發的看著前方。

突然,面前的大屏幕亮起了一閃而過的微光。

光亮很微弱,像不起眼的螢蟲,但因為此時實在太黑,丁點光亮就能引起她們的註意。

安雅擡起頭,看見微光在上方很高很高的位置,在造物主的頭顱旁邊,像是星星。她不知道那是什麽,往前走了幾步凝神去看。

鄭眠也擡起頭,兩手不松懈攥著機器的操縱桿,她看見光亮很快消失,無數色彩艷麗的線條像野草破土打開了造物主的頭顱,肆意瘋狂,野蠻生長。

這跟之前看見的線條不同,那些都是腐朽的,不如現在這些顏色鮮亮。

那是新生的力量,線條徐徐勾勒,在腐爛的屍體中蓬勃展翅。

眼前這幕是具有美感的,滿目瘡痍的城市上空,陽光破開黑暗落在蝴蝶的翅膀,是死亡與新生的極致對比。

田南梔身體裏的因果線成功蔓延了出來,如同見了水的魚馬上就喚醒了活力,潮水湧動般噴發,以不可擋的態勢傾瀉而下。

答案一目了然,蝴蝶破開束縛的繭後帶來的是——風暴。

田南梔不會[死亡],她的末路為[消失],無論經歷幾次死亡都將會涅槃重生。

很明顯,造物主被這股涅槃重生的力量束縛住了,也許祂會覺得不可思議,但祂確實一步都動不了。

祂開始重新審視融進身體裏的女生。

包裹女生的黑色蟲繭被破開了,女生露出了全貌,長長的黑發遮擋住了她的雙眼,沒有什麽表情,身體依舊破碎著。

精致的人偶姿態。

分明那麽弱小,卻向祂展開了裹束的捕網。

新生的世界線快速游走,造物主不動的時候,這一刻仿佛世界都靜止了。沒有了慘叫聲,沒有了大樓倒塌的聲音,也沒有了土地碎裂的聲音。

仿佛時間定了格。

田南梔緩緩垂下眼,數條灰褐色的線條填滿了胸口的血窟窿,那顆柔軟心臟還在狠狠的咬著造物主的那根手指。

她看見了惡心的東西,嫌棄皺了下眉頭,這些灰褐色線條頃刻就被心臟吐了出來。

田南梔沒有想要吞噬造物主的念頭,嫌棄祂怪臟的,心臟咬住手指也只是給祂小小的反抗。

剛才她一動不動是在認真尋找這個世界壞死的線條接頭,未來的她給出百年間的覆刻記憶,這百年來她所做重要的事就是這個——尋找每一條大世界線的接點,可以在對戰中節省很多去找尋接點的時間。

世界毀滅,除了來自造物主的滅亡,同時也來自大世界線的腐爛,她在試著砍斷那些腐爛的部分,重新續上新生的,至於最終能不能成活,她無法保證。

就像外科手術的醫生幫忙換上了新生的器官,至於會不會產生排異反應,能繼續活多久,只能看這個世界的頑強程度。

噗嗤一下——

一只骨節分明的男人手掌出現在她眼前。

田南梔一楞,緩緩掀起眼。

羅不夜撕裂了粘液,在她的斜上方位置探了進來,襯衣領子微微敞開隱約露出鎖骨,看得出來是費了些功夫,不然不會這麽狼狽。

他的面容依舊精致,有種陰柔的美感,臉頰染了些黑漬也絲毫沒有影響。

羅不夜垂眸,視線落在田南梔身上有了一瞬間的凝滯,不過很快就恢覆了往日冷淡。

“居然是你。”他歪了歪頭,不可思議。

那個制作他、召喚他的人,竟然是田南梔。

田南梔也很驚奇,滿眼寫著打量。她想過可能會有人來找她,也許是想親眼看她去死的人,比如管理員或者是宋西沈,也有可能是想來救她的人,比如夕或者是秦柳……連那家神秘店鋪的店主她都想到了。

唯獨,她沒有想到是羅不夜。

這個只在答題過程中見過幾次的男生。

上次在店鋪裏,他倆重逢還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麽,現在兩人在這個地方見面,更是大眼瞪小眼。

她記憶當中的羅不夜就很清冷,她也不是一個熱情的人,兩人沒什麽特殊的聯系,更不會熱絡的打招呼,不知道這個男生怎麽會突然來到這個世界,還費力過來找她。

田南梔挑了下眉:“你是過來救我的?”

她不是在意形象的人,但此時她的樣子真的過於嚇人了,全身破損不堪,唯一完整的就只有這顆頭。

田南梔當初就見過羅不夜只是顆頭的樣子,現在羅不夜也見到她變成了一顆頭,莫名其妙扯平了。

“我的力量沒有強到能夠救你。”羅不夜淡著嗓道,在這種情況下顯得怪無情的。

粘液有了重新封住的趨勢,他展開兩只手擴張成為了一個樹繭,邁出長腿,離她更近了些,來到了破開的繭房。

聽到這個答案,田南梔發出了一聲輕笑:“那你來找我幹什麽?”

她現在暫時還能說話,是因為她蔓延出去的因果線暫時停止了這個世界,待所有接頭全部接好,停滯的時間還會流逝,到時候這個世界是死是活,連她都不能確定。

她給自己算的卦不會出錯,勝率只有百分之一。

羅不夜留在這裏有極大的可能會死亡,因為到時候他的整個身體包括頭顱都會碎成末,隨著這個世界消失。

可田南梔看羅不夜的樣子像是無所謂,仍然波瀾不驚,找了個比較方便的位置站好,距離控制在不會離得她太遠,也不會離得過近。

羅不夜依然沒什麽情緒,回答她那個問題:“我來陪你。”

田南梔嗤笑一聲:“陪我去死嗎?”

她沒想到羅不夜真的點了下頭,語氣還很認真:“你要是死了,就陪你去死。”

田南梔眨了下眼:“……”

什麽?

這句話顛覆了她對羅不夜的認知,她找不到理由來解釋答他會說出這句話的原因。

何況現在也不是說這些事情的時候,腐爛的黑色粘液在沿著樹繭縫隙滲入,羅不夜制造的樹繭空間即將碎裂。

羅不夜看出了田南梔的茫然,她應該忘記了臨終關懷這件事。制作他的人都忘記了,只有他這個木偶還記得。

他正糾結著要不要解釋,怎麽解釋,突然感覺手腕一緊。

因果線突然收束,把他拉到了田南梔的身前。

田南梔怔住,她看見了熙在羅不夜身上留下的因果線,應該是經過特殊處理過的,只有她在瀕死之際才顯現了出來。

此時接頭全部銜接完畢,時間從暫停開始啟動,緩緩流逝,黑色粘液瞬間波濤洶湧作出最後的活躍,將兩人沖在了一起。

粘液湍急流動,兩人像掉落進了漩渦裏,羅不夜被拽得離得田南梔很近,一低頭就能看清她雙眸中躍動的數字。

田南梔好像發現了什麽,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這幕竟然是唯美的,千絲萬縷的因果線漂浮在兩人身邊,他們挨得很近,女生長長的黑發拂過男生俊美的面龐。

她好像一只不懷好意的美麗人魚,用著輕柔的嗓音引誘,拉著岸上的一個英俊男人直至深海最底。

這個世界在進行最後的掙紮,是百分之99的死局和百分之1的生路,是走向毀滅還是重獲新生,將在下一刻明晰。

田南梔用著殘破的手臂拉住羅不夜,這個由她制作的精美木偶,是她特意給自己留下的臨終關懷。

現在,馬上,要陪她迎接生死一線。

轟隆一聲巨響——!!!

造物主爆炸宣布死亡,身上聚合的粘液沖到了世界的各個角落,落下毀滅的閘刀。

嗡————————

連接著田南梔的各個屏幕發出刺耳的聲響。

屏幕完全陷入黑暗。

修改了一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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