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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過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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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過橋(十七)

未來殼內,時光穿梭機試飛成功一事迅速傳遍了大街小巷。

大家興奮之餘,房梨帶著這些學生不顧命令強行飛行一事也受到了上面的嚴肅追責,最終在老所長的竭力保護下,公共通報批評過後就放他們離開了。

田南梔回溯恢覆了研究所的門,也沒有人員傷亡,這場試飛儀式就在亂糟糟的局面中結束了。

不過房梨被強行休了假,一個星期都不得再靠近研究所。

公寓裏,房間的氣壓很低,分明坐著五個人卻是靜得出奇。

田南梔從試飛成功後就沒有說過話,好不容易平覆好情緒,氣場也是冷得刺骨。房梨坐在她的旁邊都感覺如坐針氈。

葉三綺從回來就把自己埋在了被子裏,不哭也不鬧,一句話都不說。

姜玲玲抱著熊貓小滿左瞧瞧右看看,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破冰。

最後,還是林音最先說話:“機器被開走了,我們要怎麽去接過去的那些學生?”眼看著接下來就剩一半的答題時間了,她真的很急。

林音:“這本來就是個人戰題目,依我看不然就這樣吧,我們現在就去找鄭隊長要題目……”

“不可能。”田南梔冷冷開口打斷了她,她知道林音接下來要說的就是要題目答題走人離開這裏。

陳依然就是為了救蘇謠她們回到的過去,她不可能接受這個決定。

房梨默默擦了下汗,心說林音這個女生還真是厲害,沒看見田南梔臉冷得都快滴出水來,竟然還能提出這樣的建議。

林音嚇了一跳,但還是壯著膽子:“那你說,機器都沒有了,現在該怎麽辦?”

田南梔盯著她,小幅度地歪了下頭:“誰說機器沒有了?”

此話一出,連葉三綺也有了反應,堪堪轉過身。

田南梔:“山澗那裏會有依然留下的機器,我們用那個。”

“啊?”連房梨都懵了,“你說用兩百年前的機器?”

陳依然試飛成功雖然是在不久之前,但真正經過歲月的更疊後,那個機器會遭受兩百年的露天侵蝕,現在指不定變成什麽樣子了。

連房梨都不確定能再飛起來。

田南梔打起精神,拍拍房梨的肩膀:“我們走。”

房梨沒有辦法,只能趕鴨子上架的陪著她。

田南梔剛邁了一步,葉三綺突然掀開被子拉住了她的手,眼眶通紅,用著沙啞的嗓音問她:“南梔,你也要走嗎?”

如果田南梔再離開,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世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葉三綺最怕孤獨了,想起來都會覺得窒息。不知道今天究竟是怎麽回事,她最在乎的人都離得她越來越遠,陳依然走了,現在連田南梔也要走。

田南梔握住她手,聲音輕柔:“我去把蘇謠她們帶回來,你不會是一個人的。”

葉三綺因這句話而鼻頭發酸,她看見田南梔的眼眶分明也是紅的,卻只能咬著牙繼續往前。現在不是陷入悲傷的時候,她還需要繼續邁步。

“好,那我等你回來。”葉三綺祈求般的看著她,用力的抓著她手,“你一定要回來。”

田南梔彎下眉眼:“好。”

田南梔和房梨在安保A隊的掩護下離開了殼。

以防萬一,房梨穿上了作戰隊員的備用防護服。

臨走之前,安雅還特意提到她們之前的行動有夠蹩腳的,其實他們隊的七個人完全可以去抓她們幾個入侵者的,因為戴著可以隔音的頭盔,林音的技能根本影響不了他們。

之所以不去打擾,也是因為相信他們的決定。

期待回到過去的陳依然真的能夠拯救世界。

房梨跟安保A隊打著官腔,一出殼就換了副說辭。殼外世界,咒蟲依舊遮天蔽日的充斥在空氣中,陳依然回到過去也有一定時間了,如果能對未來產生影響那麽現在應該就能看見成效了。

“看來回到過去改變未來都是騙人的。”房梨走在田南梔的身邊,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滋味,“好不想承認我的作品失敗啊。”

田南梔:“不算是失敗,你穿越時空這件事還是完成的,只是這個行為引起不了巨大的蝴蝶效應而已。”

房梨嗤笑一聲:“那對人類來說就是失敗,穿越是成功了但目的沒有達到有什麽用?”

如果未來還是淪為了末日,這個機器的存在就沒有任何必要。

房梨許久未離開殼了,也好久沒有和田南梔走在一起,看著咒蟲像看見了瘟神似的繞著她們飛,覺得真是神奇。

這就像一個食物鏈,人類被咒蟲逼得漸漸縮小領地,咒蟲又被田南梔逼得漸漸簇擁一團,田南梔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女人。

這種神奇的存在,弄得房梨都想把田南梔解剖研究一下了,沒準就能找出拯救人類的好辦法。

大約是房梨想要“謀殺”的眼神太直白,田南梔掀眼看她:“你想幹嘛?”

話音剛落,她左手微微攥拳,砰地一聲,背後傳來傀爆炸的聲音。

房梨訕訕一笑,說著沒事。如果田南梔有透視眼就能看見她鬢角留下的那滴冷汗,像動了壞念頭被抓包的孩子,她連句謊話都編不出來。

紅星村所在的山澗在殼3號的附近,現在淪為危險區,如果是平常出任務,房梨一定會緊繃著神經,隨時掃視著周圍以防傀的突然出現。

但這次是和田南梔一起出殼,房梨很輕松,一副甩手掌櫃的樣子跟在她的身邊,連頭頂的燈都不用開,有時候探測雷達都沒有響起,周圍的傀都被田南梔殺得一個不剩了。

“如果這個世界還有五天毀滅,你會做什麽?”

房梨楞了一下,昨天晚上聽見過田南梔這麽問過她的朋友,笑著回問:“昨天不是還假設6天嘛,怎麽今天到我這裏就變成5天了?”

說著,房梨覺得這個倒計時不對勁了,幹笑了兩聲:“你別告訴我這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呢?”田南梔雙眸發沈地盯著她,房梨知道她的性子,在她這雙眼睛與你對視的時候,證明這句話你可以百分之百相信。

房梨懵了,雖說知道這狗屁的世界快要完蛋了,怎麽也想不到會是五天後……五天啊,連個電視劇都看不完,這個世界就要沒了?

她覺得好不真實,就跟聽天方夜譚似的,世界末日這個東西居然還真的存在?

世界都要毀滅了,那他們這些人不就死定了?

房梨想笑又想哭:“你現在告訴我,不怕我撂挑子不幹了?”

世界都要毀滅了,她還修個屁的機器?

田南梔歪了下頭:“問題不大,我會把你綁過去修理。”

房梨:“……魔鬼。”她還真是能把綁架說得這麽雲淡風輕。

房梨的工具全都留在了田南梔的構建空間裏,不然她真想現在就背著她的工具箱轉身回去,接下來的五天就把自己關在公寓裏,好吃好喝把存款全給用了,醉生夢死迎接末日的到來。

不像現在,還要像個打工仔去修理機器……等等,末日都要來了,她的寶貝工具箱好像也沒用了?

在房梨亂糟糟的頭腦風暴時,田南梔開過玩笑後就恢覆了嚴肅,對房梨認真道:“我希望你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這個消息我只告訴了你。”

田南梔的這個說法很親密,房梨能體會到她是真心拿自己當朋友的,悄悄翹了下嘴角。

田南梔不是一個情緒外露的人,房梨只能在她的話裏自己找糖吃。

說實話,房梨並沒有很害怕,他們很早之前就做好了隨時死亡的準備,這個世界很殘忍也很現實,在你很小的時候老師和家長就會向你灌輸死亡的信息。

告訴你如果一旦受到了咒蟲的汙染,別人就會毫不手軟的砍下你的頭顱,你不許有任何的怨言,因為在這件事上人人平等。

這個世界沒有童話,不會因為一個王子的吻就救醒一個人。

每個人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且在瀕臨死亡之前還在努力的活著。

人類可能就是這樣,不服輸,即便房梨現在知道五天後的末日預言,她還總覺得會有奇跡發生。

房梨:“你怎麽知道世界要毀滅了?”

“母蟲說的。”田南梔指了指空氣,“一百年前,它就被我關了起來。”

“?”房梨眼睛都要驚掉了,人類一直在尋找的罪魁禍首竟然早被田南梔關了起來?好家夥,這到底是什麽神人?

接下來田南梔就將當年與母蟲的對話簡單覆述給房梨,看著房梨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緩,到後來直接站定在了水泥路上。

這個舉動讓房梨與田南梔隔了段距離,咒蟲劈裏啪啦的往她身上撞,像是要攻破城門。

田南梔知道這件事很難接受,當初她聽見真相時也被驚到了。她承認今天的話多了些,如果不是馬上就要接回過去的田南梔,她不知道還會隱藏多久。

她希望在消失之前將了解到的信息全部告訴房梨。

房梨只承認她這個朋友,還是由她親口說出來比較好。

靜默片刻,房梨嘆了口氣,像是認命一般繼續往前走。當然,她不繼續往前走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了,不然要砸石頭罵天嗎。

兩人緘默一直持續到當年的紅星村附近。

這次她們是從紅星村的主路上的山頭,路上看見了不少屍骨,有些不可比例的樣子應該是傀的。

樹林裏急速抽動著詭異的黑色線條,這裏不愧是危險區,除了飛舞的咒蟲,還有許多不知名的光線從腳下射上來,就像是造物主發出的最後預警信號。

這裏似乎是汙染的最中心區域,腳下踩著的土壤都是黑的,而且感覺是活動的,黏膩惡心,一腳下去它會滑不溜丟的動兩下。

她們感覺不是在爬山,更像是在某個巨大的怪物背上行走。

這個地方田南梔之前來過兩次,當時來的時候腳下還只是土壤的觸感,抽動的黑色線條也沒有現在這麽密集。

現在黑色線條相容,最粗的地方甚至有一棵大樹那麽粗,放眼望去就像在風景畫上揮筆塗了幾道黑色道子。

田南梔和房梨小心翼翼繞開這些線條,感覺整個世界在慢慢裂解,通過這些黑色線條你都可以窺視宇宙。

山澗位置的黑色線條更多,巨大的時光穿梭機就夾在幾根線條的中間。山澗的黑色液體在流動,機器仿佛進入墜入到一個急流中,在即將沖走的邊緣。

這要比田南梔之前看到的壯觀,黏膩的黑色水流仿佛來到了豐水期,即將要席卷而來將整個世界吞噬。

房梨探頭望了一下,目測評估機器:“比我想象得好。”不愧是69區斥了巨資研制出來的材料,看上去跟陳依然開走時的樣子差不多。

兩人下到山澗底部,發現機器旁邊的粘液都是繞著它走的,田南梔恍然想起這是她曾經構建空間保護起來的,所以時光穿梭機保存得完備。

房梨進入艙體內部進行調制修理,過了一會兒她打破沈默:“等這次安全回去,我會做一件瘋狂的事情。”

她故意賣弄了一個關子,沒有繼續講這件瘋狂的事情是什麽,田南梔轉頭看她,只能看見她凝著眉頭仔細修理的模樣。

房梨長得很好看,鼻梁挺拔,眼眸深邃,像一只矜貴優雅的狐貍。隔著頭盔隱約勾勒出來的側顏輪廓都能稱得上美。

她曾經說過要不是這該死的世界打亂了人類正常的生活,她現在應該是個家喻戶曉的大明星了,每天穿著漂亮的衣服進出高級場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穿著普通的工作服沒日沒夜的進行著研究。

美貌在這個世界是最廉價的東西,幸運的是,房梨可以用才華站穩腳跟。

69區的人們都認識她,漂亮的女工程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房梨也真正做到成為了家喻戶曉的大明星。

其實這世界的每個人基因裏都帶了些瘋狂,不然也不會在咒蟲的強烈侵襲下,頑強的存活至今。

似是田南梔看了很久,房梨稍稍偏頭,用著開玩笑的口吻:“只可惜,你是看不見了。”

這趟穿梭機駕駛過後,這個戴著金屬面罩的田南梔就要在因果線中消失了。

面具下,田南梔微微勾唇:“過去的我會替我見證的。”

房梨嘆了口氣,瞧著田南梔又是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她連繼續打趣的興致都沒有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時光穿梭機修理完畢。

田南梔和房梨各就各位系好安全帶,仔細調試儀表盤後,田南梔推動開關緩緩向前。

熒藍色的光離子大量包裹著儀器,下方的氣旋沖得黑色液體在周圍形成了小小的漩渦,穿梭機漸漸變淺變淡,最後消失於山澗。

穿越成功。

與此同時另一邊。

田南梔察覺到了什麽,迅速讓蘇謠幾人讓開一個安全的區域。三分鐘後,在離著損壞的穿梭儀器十幾米的位置,與金屬大器完全相同的一個大家夥落地。

未來的田南梔帶著工程師房梨安全到達。

艙門打開,房梨看著四周遍布的陽光欣喜的摘下頭盔,剛才因跳轉渾身不適的她,瞬間就被這片陽光治愈。

她展開雙臂做了幾個深呼吸,好久都沒有這麽痛快得呼吸過了,感覺空氣都是甜絲絲的。

房梨看見了過去的田南梔,外貌沒有太大的變化,仍舊白凈瘦小,只是眉眼不如未來的她清冷,現在的眼神要更柔一些。

“休息一下就開始調整路徑方向吧。”未來的田南梔走出艙門,十分熟稔的跟過去的夥伴介紹房梨,“她是這個機器的工程師,需要將回到過去的單向軌道調整到未來,你們才能去往未來世界。”

房梨彎下眉眼跟學生們打招呼:“你們好啊。”

蘇謠幾人笑著點點頭,呆楞的伸出手作出回應。盡管知道會有未來的時光機來接他們,但親眼看見時還是震驚住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兩個相同的儀器擺在山澗中,一個屬於現在一個屬於未來。兩撥人隔著幾米對視,一方屬於現在另一方也屬於未來。

田南梔看見了未來的自己,鋒利的金屬面罩上方的眉眼清冷極了,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故事。作為過去的人,她無法知道自己這一百年究竟都經歷了什麽,但有樣東西一定是常陪伴她的。

孤獨。

無人可依也無人訴說的孤獨。

田南梔輕笑一聲:“咱倆都這麽熟了,應該不用再打招呼了吧?”

“過來。”未來的田南梔只道了這句,然後就轉身去往山澗的偏僻位置。

田南梔都被未來的自己給冷到了,慢悠悠跟過去。

未來的田南梔看過來,陽光下的面罩泛起銀白色的光,這些年的事能說得實在太少,寥寥數語就能概括:“你回去之後,世界末日的倒計時還有五天。”

田南梔神色沒有變化,只是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未來的田南梔:“我怕說話太少開不了口,這些年我都在和母蟲對話。”

殼外世界可以遇到人類的機會太少,她只能每天都去關閉母蟲的空間裏坐坐,就怕長時間不溝通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分明孤獨的事情卻被她說得雲淡風輕。

田南梔特想矯情的安慰她,轉念一想,未來的她畢竟也是她,她才不需要這種不痛不癢的安慰。

未來的她只是在進行陳述,向她做好最後的交接工作。因果線纏繞在她手上之後,她隨時都可以用這雙眼睛看見這百年間的事情。

“房梨是我在未來認識的朋友。”未來的田南梔特意強調道,“記憶覆制給你了,別忘了她。”

“好。”田南梔應下。

未來的田南梔:“依然回到過去了,去完成了因果線的閉合。”

田南梔臉色瞬間變了:“猜到了。”

在等待穿梭機的這段時間裏,她一直都在琢磨這個世界的因果。根據[見證]的時間順序,他們先看到是山澗裏的這個金屬儀器,證明這個機器是要先於房梨二人駕駛的機器存在於這裏的。

必須由陳依然先一步回到過去形成因果的閉環,未來的自己和房梨才能動身。

這是他們見證的故事,是無法更改的。

田南梔猜到了,但跟真正聽見又是不一樣的心情,好像懸在心口上方的砍刀落了下來,只剩血肉模糊。

她胸口劇烈的起伏了幾下,問:“那你有抱抱她嗎?”

田南梔沒有再問更加細致的情況,因為知道是徒勞的,那個即將前往過去的旅者,她的方向是註定好的。

未來的田南梔哽咽了一下,點點頭,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依然讓你繼續往前走,毀掉這場該死的游戲。”她的口吻異常嚴肅,“你一定要做到。”

陳依然是因為相信田南梔才選擇了自我犧牲,將生路留給了另一條鐵路上的她們。未來的田南梔也是為了幫助她才忍受了百年的孤獨,甘願消失。

她們把希望都寄托給了現在的田南梔,這條路雖然走得艱難,卻絕不孤獨。

忽然,正在修理儀器的房梨從艙裏探出頭,向兩人揮了揮手:“看我找到了什麽!”

兩人走過來,發現房梨的手裏拿著一枚四四方方的光屏立方體,和當初游司留在怪物肚子裏的東西一模一樣,估計是有意藏了起來,卡在了艙內非常不起眼的小角落。

如果不是房梨對這個儀器相當熟悉,卡在這裏的小東西會被當做這裏本來就有的。

恢覆記憶的游司曾說,這是火鸞小組為了保存錄像的特殊處理方式,用每個人相對應的戒指就能打開。

這個立方體,應該是一百年前的肖時芮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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