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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過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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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過橋(十三)

鄭眠急得在隔離室裏轉來轉去,這次的任務非常危險,她這個隊長卻不得不待在這裏。

她不敢主動聯系那邊,生怕隊員們在作戰時期分神,就只能幹等著。

“那邊沒有傳來什麽信號嗎?”鄭眠只得不斷打擾觀察室的幾個小職員,要是那邊遇到突發情況或者戰鬥結束,都會有相應的信號傳達過來。

小職員保持著職業微笑,搖頭:“隊長,你五分鐘前剛問過,還沒有消息呢。”潛臺詞就是鄭眠問得太頻繁了,有什麽情況他會聯系的。

鄭眠哦了一聲,關閉通訊,繼續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幾個下屬瞅著電腦屏上恢覆的檢測數據,默默對視了一眼,感覺要是安雅副隊長再不穿個信兒回來,鄭大隊長非得瘋了不可。

他們正在糾結要怎麽轉移鄭眠的註意力,就看見監控攝像裏的陳依然站在攝像頭下方,向他們揮了揮手:“我要跟你們鄭隊長說話。”

職員們心想這註意力不就來了嘛,馬上向鄭眠匯報。

通話連接成功,鄭眠與陳依然和葉三綺進行私密談話。

陳依然挑了個對頸椎比較友好的攝像頭,問:“你們制作的時空穿梭機真的能回到過去?”

“沒錯。”鄭眠終於暫時停下腳步,安穩坐回桌前,“現在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很快就能進行駕駛實驗了。”

葉三綺越聽越不對,趕忙扯了下陳依然的袖子:“南梔不是不讓你回去嘛,你問這個幹嘛?”

“可是題目在這邊啊。”

之前安雅曾經說過,肖時芮構建題目的橋屬於危險區,鄭眠是這道題的監題人,也就說明田南梔他們所在的時空是沒有題目的。

那些學生必須要來到這個時空才能順利答題。

葉三綺哦了一聲,理解了陳依然的這個邏輯。依照田南梔留下的視頻可以推測,她知道陳依然回到了過去,那麽說明他們很有可能知道時空穿梭機這個東西。

過去的時空穿梭機留下了,田南梔他們是要使用這個東西來到未來答題的。

鄭眠雙手交叉在胸前,很有隊長的派頭:“如果你們說的是從過去穿梭到未來的話,恐怕這個機器是做不到的……起碼我們設定的程序暫時是做不到的。”

“為什麽?”兩人異口同聲。

鄭眠:“因為這個機器只能設置單向時空,從未來回到過去,如果要逆轉就還需要再進行改造。”

如果過去的人想要來到未來,就需要有一個或兩個駕駛者帶著機器改造的知識回到過去,重新進行單向時空的選擇,幫助那些人跳轉到未來。

這個駕駛員的知識儲備一定要豐富,並且操作能力強,因為不知道過去的那架穿梭機具體損壞的程度。

並且這是沒有退路的事情,一旦駕駛員利用這個單向行動線的穿梭機回去,如果修理不好連他都會一起困在過去。

如果可以的話,將這項工程的負責人帶去是最好的,不過鄭眠覺得應該沒有人能有那麽大的面子,能請得動房工程師。

滴滴——

鄭眠主動斷開了與陳依然他們的私密聯系,觀察室的幾個下屬向她匯報了安保A隊的最新消息。

下屬:“安副隊長發來簡訊,共發現未被汙染的安全人類207人,低程度汙染者62人,現由殼1號保護轉移人類96人,正在返回的途中。”

下屬:“安保A隊人員傷亡0人。”

傷亡0人。

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好的消息,鄭眠心裏的這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臉上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些。

距離防護服的極限還有一個多小時,鄭眠真是想不到這次安雅能率領A隊完成得這麽漂亮,她迫不及待發出慰問簡訊:

【各位辛苦了。】

另一邊,安保A隊同時接收到了鄭眠來自遠方的慰問,幾人隔著頭盔默不作聲對視了一眼,屬實有點汗顏。

他們倒是真不辛苦。

安保A隊還是第一次能這麽大咧咧的走在路上,武器拿在手中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神秘女生簡直強得可怕,走在前面開路,每當他們頭盔上的雷達報警裝置響起時,下一秒定然會在某個方位傳來傀體的爆炸聲。

將傀連皮帶骨捏成碎末和直接用火燒其實是一個原理,都是為了破壞掉傀的軀體,避免傀游蕩攻擊殼。要說不太相同的,就是女生的方法要更加血腥粗暴一點。

安雅路上一直在觀察女生,還沒有相信女生僅憑一人之力就捏爆了剛才令人瑟瑟發抖的傀聚合體。

當時安雅可是抱著必死的信念準備對巨大的傀體展開攻擊的。

然而她的糾結與勇敢,在女生面前是那麽的輕描淡寫,女生不費吹灰之力就弄爆了那個令人恐懼的大家夥。

嘭!

這次的雷達還沒有響起,離他們背後很遠的位置就突然傳來一聲爆炸,且很快就歸為了安靜。

再看女生,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他們甚至看不清這個女生做了什麽,兩手插在兜裏依然是遛彎兒的姿態,可是那些攻擊來的傀就是一個接著一個爆炸了。

楊大壯默默感嘆了一聲,開啟內部通訊問安雅:“副隊長,你這是從哪兒撿來的寶兒啊?”

有這個大佬在還用怕什麽傀啊?他們安保A隊也趁早解散得了,沒事喝喝茶聊聊天,看著大佬打打怪多好。

安雅正要接話,閔慧就先嗤了一聲楊大壯沒出息:“你不覺得這個女生太詭異了嗎?”

不穿防護服,連咒蟲也是繞著她飛的,好像完全不敢靠近。女生戴了一個冰冷的金屬面罩,露不出整張臉,光看那雙眉眼都能讓人感覺畏懼。

好像是從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眼神異常的鋒利。

楊大壯掀眼望了一下女生的背影:“可她要是想攻擊我們,我們還能在這兒說話?”

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死了好吧,哪能像現在這樣,完全躺贏著回殼。

安雅壓著眉頭:“反正小心點總是好的。”

不能輕易將女生定為敵人,同樣的,也不能輕易將女生定為朋友。

正說著,安雅拿著雙刀緊走了兩步,她一直沒有敢松懈放回武器,且看見女生時攥得更緊了,骨節都泛了白。

安雅走到田南梔身邊,低聲問:“我可以相信你嗎?”

這句話包含了很多層意思,她可以相信田南梔不會對安保A隊發動攻擊嗎?她可以相信田南梔不會破壞殼嗎?她可以相信田南梔不會危害人類嗎?

聞言,田南梔掀起眸子,看著安雅的眼睛,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她還以為安雅會問很多問題,比如她是誰,為什麽不穿防護服,為什麽咒蟲會害怕她,她尋找時空穿梭機是為了什麽……沒想到安雅只是問了她這一個問題。

可能久經戰鬥的人就愛簡單,安雅不喜歡將人裏裏外外看個清楚,當然在這個世界也不需要將人看得太幹凈,她只需要保證走在身邊的人是目標一致就好。

哪怕那人曾經是什麽變態殺人犯,只要他可以拿起刀守衛背後這座城,也是可以作為同伴上戰場的。

可怕啊,末日之下連道德與法律都可以讓步,人類全部都被簡單粗暴的分為了兩大類——

受到汙染的人和沒有被汙染的安全人員。

且僅此而已。

安雅不是輕易相信人的性子,但在田南梔點頭回應的時候,卻莫名覺得女生不會騙她。

好神奇,這雙眼睛她總覺得在哪裏看見過。

安保A隊順利轉移人員回殼,消殺甬道裏實時傳來了來自同事和上級的慰問聲音。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留下了這個傳統,反正每當他們出完任務回來的時候都會聽見。

市中心有個隨意使用的公共喇叭,路過的人都可以使用這個東西說話。安雅就經常能聽見小朋友奶聲奶氣的對他們說:“哥哥姐姐辛苦了,謝謝你們保護了我們。”

那一刻,他們就會覺得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因為這是家的聲音,是他們庇護著,且一直在庇護他們的家。在外勞累過後,這就是極大的精神撫慰。

按照傳統,負責出殼的安保A隊將人員轉移給其他安保支隊後就可以去安心隔離了。

田南梔也不例外,跟六個人一起坐上了隔離車。

車內的氣氛很微妙,說安靜也安靜說活躍也活躍,在田南梔閉眼小憩的時候,六個人的眼神撞來撞去的差點都起了火花。

田南梔沒有摘下金屬面罩,銀白色泛著微光,感覺鋒利又危險。

幾個人暗戳戳的推來搡去,最後將話最多的楊大壯推了出去,他正支吾著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就聽見金屬面罩下傳來一聲清冷:“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田南梔閉著眼睛都能感覺這些人的眼神重重的落在她身上。

在看見紙條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做好了被盤問的準備。

楊大壯嘿嘿幹笑了兩聲,先拉個近乎:“那個……我叫楊大壯,你怎麽稱呼?”

“田南梔。”田南梔慢慢睜開眼睛。

楊大壯哦了一聲,繼續問:“你那個……面罩,怎麽不摘啊?你看我們都把頭盔給摘了。”

他說得點到為止,就差補一句看起來怪嚇人的。

田南梔歪了歪頭,一個白眼在即將翻動的邊緣,沈默兩秒後:“……摘不下來。”

楊大壯以為田南梔是在開玩笑,剛準備笑兩聲緩解一下氣氛,就聽見田南梔忍著怒意接著道:“有人故意設置,讓我過來找她才能取下來。”

幾人聽得一陣腹誹,心說誰能這麽缺德設計了這麽個玩意兒,下一秒,車內連接過來的通訊信號就暴露了這位缺德鬼。

工程師房梨傳來幾聲笑,明明用著安保A隊的通訊設置,卻只對田南梔一個人說話:“十年了啊,你可算是來找我了。”

田南梔滿臉寫著高興:“……”

安雅幾人感覺就像看戲似的,忍不住打量起田南梔,看上去也就二十多歲的女生,竟然在十年前就與69區鼎鼎大名的工程師認識?

十年前,她不是才十歲左右?

田南梔:“這次不是因為面罩,我要用穿梭機。”

楊大壯聽得眼睛瞪大,大氣不出的盯著田南梔,她是怎麽能把時空穿梭機這麽一個偉大的發明,說得像是滿大街擺著的玩具?

房梨像是終於抓到了她的小辮子,哼哼兩聲:“等你隔離完再說吧。”

田南梔嘖了一聲,心說房梨真是幼稚。

她與房梨的確是在十年前就認識了,不過時間改變的只有房梨,讓她從二十歲的少女變成了三十歲的成熟女人。

田南梔不會老也不會死,甚至以後等房梨老了,田南梔都還能以二十多歲的樣子給她送終。

如果時間夠長,她都能送走房梨的孫子。

研究所裏,五官精致的長發女人支著頭坐在電腦前,翹起的唇角漸漸平和。視頻裏的田南梔還是十年前的樣子,一點沒變,就是眼神更冷了。

分明她坐在人堆裏,卻跟整個車裏的人……甚至是整個世界都保持著一定的疏離感。

房梨伸手敲了敲屏幕裏的人:“可算是等到你了。”

田南梔是房梨的救命恩人,要是沒有遇見她,房梨可能早就已經成了一具死屍。

十年前,在房梨還是安保A隊的一員時,外出任務的時候遇見個棘手的融合傀。

當時房梨已經受傷了,防護服也破了,一心就想著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便把所有能用的武器都開到了極限,準備抱著那個傀一起死。

就是這個時候,田南梔出現了。

那天她也是穿著一身簡單幹凈的衣服,戴著個普通的醫用口罩,手裏提著一小包食物不緊不慢地走過來,頃刻就破開了立於眼前那個可怕的融合傀。

肉泥噴得到處都是,連房梨也被波及到了。回想那天的初次會面,房梨都覺得自己有夠狼狽,感謝之餘對這個雲淡風輕的姑娘莫名還有點不爽。

就是那種你分明要豁出這條命才能完成的任務,那邊隨便揮揮手就能完成了,你會感受到普通人與大佬之間的巨巨巨巨大落差。

而且這個小姑娘有夠臭屁的,路過房梨時還輕聲道了一句:“不用謝。”

囂張極了,現在房梨回想田南梔那時候的樣子都能氣笑。

不過後來房梨就釋然了,幹嘛跟自己過不去呢?面對大佬她只用做到仰視就好了,那種一攥拳就捏爆一只傀的存在,再不服氣又怎麽能比得過?

何況田南梔根本不想讓她仰視,高調是她刻在骨子裏的,輕易改變不了,她會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暴露給房梨。

別看田南梔打怪那麽狠,做飯什麽的就完全不行,每次房梨出任務順便繞過去看看她的時候,都能看見她在吃自己做的黑暗料理。

房梨只能系上圍裙,化身貼心大姐姐,給她做一頓可口的飯菜。

看著田南梔吃得雙眸放光,房梨就覺得這孩子是有點可愛的,都很難把她跟殺怪聯系起來。

房梨喜歡來田南梔的地下出租屋,因為這是除了殼之外,殼外世界唯一沒有咒蟲踏入的空間,坐在這裏你就會有種回到了平和日子的錯覺。

房梨隱約感覺咒蟲在怕田南梔,也曾問過她為什麽不穿防護服也遭受不到汙染。

得到的是田南梔一句很簡單的回答:“因為它們進不去我的身體。”

至於為什麽進不去,她沒有提。

房梨也就沒有問,反正交朋友也不需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只要知道她很厲害就對了。

後來,田南梔拒絕了房梨帶她進入殼的邀請,說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房梨也就沒有勉強。

房梨只是按照田南梔的請求研究制作了一個金屬面罩給她,田南梔說那個大頭盔太悶了,只需要一個遮住口鼻的東西就好。

面罩跟其他人使用的頭盔原來差不多,都是為了阻隔咒蟲進入口鼻而對空氣進行清新過濾。

不過房梨特意留了個心眼,故意設置成了這個面罩只能由她打開的指紋鎖,只要田南梔想要摘下就必須過來見她。

房梨是想留給自己多一個見到田南梔的理由。

田南梔自帶的疏離感,讓你有種不牢牢抓住她,她就要消失的錯覺。

房梨從見到田南梔那一眼開始,她就從女生的身上看見了兩個字——孤獨。

殼是在幾十年前就建立的了,人類全都轉移保護到了這裏,殼外世界是被遺棄的,完全沒有人類的蹤跡。

田南梔沒有進殼,就是在那種情況下一個人生活了幾十年……不,也許還會更早。

房梨不知道這麽多年田南梔是怎麽走過來的,反正讓她在殼外世界那種壓抑的環境中生活很長時間,她會崩潰的。

直覺告訴房梨田南梔一定是在做著某件危險的事情,但是這件事情她幫不了,任何人都幫不了,只能由田南梔一個人完成。

咚咚——

房梨的回憶在下屬的敲門聲中中斷。負責進行穿梭機最後調試的手下趕來報告:“組長,已經準備好了。”

“那就開始吧。”房梨站起身,“今晚通個宵,明天必須要把這東西交上去。”

既然田南梔開口要用這東西,她不妨就加個班。

田南梔跟著安雅和閔慧隔離在了同一房間。

這裏的環境要比她生活的地下出租屋好太多了,幹凈溫馨連燈光都是明亮的,不像出租屋的那個昏黃光線,有時候連看個字都會花。

田南梔躺在床上。她雖然不會被汙染,但是為了給殼裏的人類一個安心,她還是選擇乖乖遵守著這裏的規則。

何況隔壁就是陳依然和葉三綺的房間。她的因果線重新與她們建立了聯系,聽著她們兩個一言不合又鬥起嘴來,很是歡樂。

面罩下,她的唇角在悄悄上揚。

安雅越看田南梔的眉眼越覺得熟悉:“我們是不是見過?”

田南梔:“在我的印象中,沒有。”

不過不排除她在路上救過的一些作戰人員,個個穿得都像個飆車黨似的,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安雅和閔慧坐在離她稍遠的床邊,總覺得這種一下子將東西灰飛煙滅的行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們重新點開百年前的紅星村視頻。

畫面中,荒野中的女生就是攥了下拳頭,頃刻就破碎了整個實驗基地。

“會是她嗎?”閔慧壓低嗓音問。

安雅想說很像,可是常識性問題讓她說不出口,視頻裏的女生就是二十多歲,怎麽百年後的她還是這副模樣?

她不會老嗎?不會死嗎?

兩人驚訝的眼神很直白,田南梔能感受得到,但是她沒有在意。

她特意一進來就選擇靠墻的這張床,只想離隔壁近一些,因為在這堵墻的背後有她的兩個朋友……不,應該說是她的兩個親人。

此時田南梔的心情很覆雜,胸口控制不住的起伏著。她以為承受過百年的孤獨會讓這次的重逢變得很淡定,至少情緒會在她的控制內。

但在她聽見陳依然和葉三綺的聲音時,長久的平靜還是剎那斷弦。

這個時間真的太長了。

自從她將自己綁入了這個世界的因果線,她就要隨著這個世界的節奏,根據時間的更疊,數著分秒走到現在,來和這些跳轉過來答題的學生重逢。

就這樣,度過了一百年。

田南梔有很多話想說的,她想告訴笑著告訴她的朋友們,她一個人在這些年都做了什麽,都吃了什麽,都見到了什麽,像個隱忍已久的小朋友迫不及待與親人分享著所見所聞。

但是千言萬語堵在嗓子裏,她只擠出了一句話。

田南梔用手輕撫墻壁,像是恨不得將手穿過去:“好想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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