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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過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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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過橋(五)

晏嘉臉色煞白盯著眼前的火人兒。

就在田南梔三人離開不久,小王燃燒的屍體就突然動了起來,身上明明還燃著大火,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動作。

火人兒沒有攻擊他們,而是朝著紅星村的方向爬去。

這個動作很詭異,他的四肢沒有在動,動的是他的頭顱。

頭顱拖著他殘敗的軀幹在移動。

就像在一個不會動的毛絨玩具裏安裝了玩具小車,玩具小車在帶動著不會動的毛絨玩具在移動。

現在,進入到小王腦袋裏的蟲子在帶著他的屍體移動。

晏嘉知道用槍打也沒用,主要是為了通知離開的三人,這邊出事了。

然後她就凜著眉眼,將槍口指著還在怪異移動的火人兒。

火人似乎想要去往紅星村,試圖爬上山崖,可剛躍起來就會仰面倒下,然後又繼續重覆這個動作。

所以田南梔三人趕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晏嘉半蹲做著瞄準的動作,對面的火人還在奮力地向上攀爬。

田南梔擡起頭望向崖頂,上面應該有什麽東西,這些蟲子才會努力的想要過去。

也許是母蟲?

母蟲就在紅星村裏?

“下一擊我準備爆頭了。”晏嘉半瞇起眼。

田南梔心領神會,走到火人兒的身邊。

砰砰砰——

十幾只子彈彈無虛發,屍體的頭顱全部打爛。

控制運動的黑色蟲子群流淌出來,田南梔又趁機長摁下噴火/槍,確認這些蟲子完全被火燒死才松手。

剛才小王的屍體雖然在燃燒,但是頭骨護住了大腦,蟲子還是在裏面很好的繁育了。

看來只有破開這層頭骨,才能快速消滅這種蟲子。

晏嘉放下槍:“我們要不要再上去看看?”她也發現了那些蟲子的蹊蹺。

她註意到田南梔沒有接話,一直擡頭看向崖頂。

夕陽沈下得很快,這分鐘山澗已經陷入了昏暗。黑夜降臨後,白天需要借助攝像頭才能看見的東西,現在已經能影影綽綽的出現在崖邊。

晏嘉瞳孔微縮。

那有幾十個……不,應該是幾百個鬼影。

密密麻麻,就跟那張靈異照片似的,從崖頂這頭連到那頭。

幾人本來就處在地勢低的位置,那些鬼影站在上面居高臨下盯著他們,非常的詭異陰森。

這種壓迫感令人窒息。

從頭頂潑下的寒意灌得人完全不敢動彈。

要麽說黑夜是鬼怪的狂歡,人類在此刻仿佛遞交了這個世界的使用權,只想趕緊回到安全的地帶。

晏嘉不用重覆就能知道他們的答案了,今夜還是打道回府比較好。

他們在成群的鬼魂註視中離開了山澗。

鬼群沒有對他們發動攻擊,像之前一樣,只想趕他們走。

“我覺得他們只是不想讓我們進入村子。”蘇謠回頭望了一眼,鬼怪們還在陰惻惻凝視著他們。

田南梔:“這是他們忘不掉的念頭。”

他們生前陷入了巨大的危險,為了避免事態擴散,毅然決然砍斷了那座橋,這才保證了光明村的一方安寧。

這個念頭追隨到了他們死後,村中人化作了亡靈,還在看守著那個村子,不讓人踏進半步。

所以鬼群只是現身嚇人,並沒有對他們有其他惡意的舉動。

當年的事情對於百年後的人來說,只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歷史,但是對於當年親身經歷的人來說,卻是切膚之痛。

蘇謠:“也不知道依然在那個時空都經歷了些什麽……”

聽老莊的覆述,當年幫助永寧村的人只有陳依然和肖時芮,其他那些學生應該沒有過去,那他們都跳轉到了哪裏?

葉三綺又在哪個時間點?

未來69區,殼外地帶。

這裏只有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分不清天空和大地,站在這裏,你能確切的感受到空氣接觸皮膚的游動。

但那根本不是空氣,若是打著燈照過去,你可以看見落在皮膚上的全都是黑色的蟲子。

這裏也不是本來就沒有天空和大地,而是被浮動的黑蟲子遮蔽了視線。

這些蟲子融入到了空氣裏面,可以說在一呼一吸間,氣管裏就已經侵占了這些東西。

另一邊的學生六人剛到這裏,呼吸的第一口氣,就已經被這些蟲子堵住了氣管,咳得滿臉通紅。

他們還以為是灰塵太大,直到打開手電筒才發現漫天飛舞的都是蟲子。

陳依然和葉三綺不敢說話,互相使了個眼色。

在陳依然喚出重劍用劍風砍出一道空間時,葉三綺迅速讓小綠長出遮天蔽日的藤蔓,將他們六個人全都罩在了裏面。

這些黑蟲子很小,簡直是無孔不入。

他們在裏面趕緊拿出噴火/槍驅趕。

葉三綺不能接受吸進了一口蟲子,得到喘息時就忍不住幹嘔了幾聲。

陳依然拍拍她肩,安慰道:“你就當吃了一大口野生的蛋白質唄。”

聽到陳依然這個描述,葉三綺覺得更惡心了,後知後覺望了一眼四周:“南梔和蘇謠呢?”

“應該跳轉到其他維度了吧。”陳依然有種看破的淡然,“就剩咱倆相依為命了。”

葉三綺只好認命,接過陳依然遞來的紙巾。

大塊頭趙濤抖落了幾下衣服,掉下的蟲子用腳碾不死,只能用火燒。

但是這東西又有了野火燒不盡的跡象,當時確實以為死了,可是過了沒多久又重新活了過來。

趙濤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馬上又拿著火噴射:“我靠,這個世界怎麽回事?”

蟲子不可怕,可怕的是蟲子融入了空氣裏,你又不能不呼吸。

這時候,一束光隱約從綠藤外透過來。

“是來答題的學生嗎?”一個很有底氣的女人聲音從外面傳來。

眾人回應。

這個世界的人跟這種蟲子交戰了一百多年,已經研發出了專門對付它們的武器,一束刺眼的紅光破開的瞬間,四周的景色就此顯露出來。

腳下是灰黑色的水泥地,旁邊是一棟科技化的高樓,但應該廢棄了,窗戶都破破爛爛的。

在難得清爽的空間裏,學生們在女人的幫助下穿好了特制的防護服,戴上了可以供氧的金屬頭盔。

幾人就跟狂野的飆車黨似的,都看不清對方的臉。

“先回殼裏再說吧。”女人教他們打開了頭盔上的燈,和她手裏的武器原理是一樣的,可以發射出一種射線,暫時麻痹這些蟲子的行動。

防護服還會有聲音處理裝備,哪怕套了個厚重的金屬頭盔也能自然對話。

陳依然快走兩步:“這蟲子殺不死嗎?”

“以前是能殺死的。”女人揮手就抓了一把在手裏,“我奶奶跟我說,這些蟲子以前用火就可以燒死了。”

後來蟲子就進化了,單純的火燒已經不能完全將它們殺死了,最多能限制它們的行動。

頭盔上的這束光就是模擬火焰制作的。

大家知道這個方法早晚會被蟲子們適應淘汰,現在正在努力研究著殺蟲的最新方法。

女人:“蟲子這種東西在地球形成的最初就存在了,後來恐龍滅絕了它們都沒死,難纏得很。”

這句話葉三綺十分感同身受。

就像名為小強的蟑螂,繁衍能力實在太強,一拖鞋拍下去這只鞋就成為小蟑螂的溫床了。

女人口中的[殼]離學生們跳轉來的位置不遠,在紅光的破散下,勉強能看出這是一個沈重巨大的厚金屬殼。

城市被裝進了這個龜殼一般的東西裏。

人類被蟲子驅趕著正在丟失領地。

幾人進入消殺廊道。防護服采用了特殊的材質,即便進入的通道裏全是刺眼的紅光,幾人都沒有難以忍受的灼熱感。

因為蟲子無孔不入的特性,他們穿過的廊道異常漫長,恨不得把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檢測一遍。

到了廊道出口,他們脫下了防護服被拉到了醫院裏進行隔離觀察。

陳依然和葉三綺同一間,換上了幹凈的隔離服。

似乎為了安撫被隔離者的情緒,隔離室設計得很溫馨,陽臺的飄窗上還擺放了幾盆花。

房間裏擺放著可口的食物,陳依然進來逛了一圈就隨意吃了起來。

“這味道不錯誒,你過來嘗嘗。”陳依然招呼葉三綺過來。

葉三綺真佩服她的心大:“你也能吃得下。”剛才那口蟲子差點沒把她送走。

陳依然:“鄭隊長不是都說了嘛,那些其實不是真正存在於自然界的蟲子。”

負責去接他們的女人叫鄭眠,是69區安保A隊的隊長,路上簡明扼要給他們介紹了一下這個世界的情況。

那些飛在天空中的蟲子叫做咒蟲,說是蟲子也不算是蟲子,經研究發現這就是精神汙染的一種可視化形象。

蟲子主要會攻擊人類裸露在外的眼球,進而一點點蠶食侵占大腦造成人類的精神汙染,進而異化成為[傀]。

[傀]是死屍狀態沒有生命體征,藏在咒蟲眾多的地方很難發現。

據鄭眠形容,他們安保A隊見過最大的一只傀能有一棟高樓那麽大,傀會對人類發動攻擊,就像怪物一樣摧毀他們頭頂的這個殼。

[殼]不是密不透風的,一旦傀打破了殼讓有蟲子進入,他們就需要重新建造個完全沒有蟲的地方,避免被詛咒汙染。

人類生活的區域在減小。

這是鄭眠反覆強調的一句話,起初殼的位置還是建立在大一點的區域,也包含了學生們跳轉過來的位置。

然而五年過去,殼就被迫收縮了很多。

學生們跳轉過來時才會直接暴露在咒蟲堆中。

人類沒有找到徹底殺死這些咒蟲的方法,只是在盡可能限制它們的行動,用著精密的儀器一遍遍檢查著有沒有被咒蟲詛咒。

陳依然看著葉三綺低頭不動,問:“怎麽,又想哭了?”

“誰想哭了?”葉三綺一臉無語,走過去坐在陳依然的身邊,“不就是破蟲子嘛,誰怕誰啊。”

學習到陳依然的樂觀態度,她也準備該吃吃該喝喝。

陳依然笑笑,趁她不註意挑了個最大的三明治塞在嘴裏。

葉三綺剛想吐槽,就聽見陳依然邊嚼邊漫不經心說了一句話。

“放心吧,我會保護你的。”

葉三綺楞了一下,陳依然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水,口吻隨意到好像平時閑聊天。

不是很嚴肅的語氣,但她卻把這個約定講得異常篤定。

葉三綺不喜歡陳依然這種正經的樣子,她更喜歡陳依然犯中二病的時候,甩著兩條馬尾辮子,雙眸閃閃亮亮的,酷酷的說她是保護人類的希望勇士。

葉三綺只能打趣將這份嚴肅沖淡,推了下她:“得了吧,咱倆還是相依為命互相幫助吧。”

陳依然笑著點頭:“有道理,相依為命比較好。”

兩人安靜的吃了一會兒,在此期間陳依然的視線沒閑著,在房間裏轉了一圈。

她感覺這間隔離室不僅僅是在隔離,應該改為觀察。

有眼睛在窺視著她們。

觀察室內。

負責去接學生們的鄭眠被關在了隔壁的隔離間,現在觀察室由副隊長安雅接手,幾個下屬在電腦前監控每個房間的數據。

安雅抱臂靠在座椅上,瞇眼看著那些外來客。

隔離室的畫面全都割裂放置在一大面屏幕上,選取每個房間時還可以隨意變換視角,現在每個房間都是全景模式。

這種情況下就很有對比感。

姜玲玲和學姐林音在一個房間,兩人從進來就坐在床邊基本沒動,談論著這個世界的情況。

趙濤和錢金來兩個男生一間,進去就躺在兩張單人床上完全沒有交流。

陳依然和葉三綺則坐在桌邊吃得很香。

只有她們倆人的畫風不同。

安雅讓下屬將這個房間放大,仔細看著陳依然的眼睛:“有點意思,她發現了攝像頭。”

安雅的語氣很確定,畫面中這位女生在每個安裝隱蔽攝像頭的位置,目光都會多停留兩秒鐘。

這麽強的直覺嗎?要是一次兩次,安雅還覺得只是碰巧,可是每次都被這個女生看中了。

現在陳依然正在通過旁邊的毛絨玩具兔子,近距離的與她對視。

安雅笑了:“肖時芮說得沒錯,這些學生們看起來都挺厲害的。”

這是屬於獵殺者的敏銳嗅覺。

安雅在69區最強的安保A隊,雖然只是個副隊長,其實要論斬殺傀的能力,連隊長鄭眠都不及她。

鄭眠主要是有統領能力,在69區很有威望。

要說獵殺傀這件事還是得靠安雅。

安雅看了一會兒滑動椅子到桌前,剛拿起一個小蛋糕,旁邊屏幕就跳出了鄭眠的臉,把她嚇了一跳。

鄭眠是隊長,可以不受限的隨時聯系組員,哪怕是在隔離期間。

“你還在等什麽,抓緊時間聯系他們。”鄭眠這個老隊長可是操碎了心。

安雅邊吃邊道:“這不正準備聯系呢,你要不突然跳出來,我們現在都說上話了。”

她委婉向鄭眠下了逐客令,聽得旁邊的幾個下屬一楞一楞的,滿69區敢這麽跟鄭眠說話的恐怕就只有安雅了。

安雅,名字夠雅,殺傀夠狠,基本上一刀就可以切開傀的腦瓜頂。

平日裏沒任務的時候就吃吃蛋糕塗塗指甲,愛美和殺怪兩不耽誤。

此時她就是閑來無事被鄭眠委以重任,向這些學生們拋出橄欖枝。

麥克風開啟。

安雅可以同時聯系三個房間的學生。

“我知道你們是來答題的,但是很可惜,你們本來應該答題的那座橋被咒蟲汙染了,現在在危險區內。”安雅托著腮盯向畫面,邊吃東西邊宣布噩耗的樣子總覺得有些無情。

安雅的信息已經傳遞得很明確了,陳依然悠悠向後一靠:“想讓我們加入你們?”

安雅點點頭:“這是一個互惠互利的事情。”

咒蟲是這個世界的人類共同的敵人,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他們的目標是咒蟲,學生們現在也是。

“我們需要先看題目。”林音看向天花板聲音傳來的方向,其他房間也在附和。

沒有老師給出的題目,他們不能確認接下來的選擇是不是正確,不能排除這裏的人就是想要誆他們賣命殺蟲。

安雅很欣賞他們謹慎的態度:“鄭眠是你們的監題人,等她出來你們就知道了。”

“那就等我們看見題目之後再說吧。”林音也不讓步。

安雅無所謂的點點頭,唇角勾起的微笑似乎很確定他們最後一定會答應。

她大概從肖時芮那裏知道了學生們的處境,完成不了題目,他們一輩子都得困在這個世界。

學生們想要去那座橋,就必須跟他們這些有經驗的人合作。

安雅倒是歡迎他們能留下來,這樣人類的勝算還能高一些。

她正準備關閉麥克風,又聽見那位直覺很準的女生開口。

“可不是說咒蟲是殺不死的嘛?”陳依然接著又問,“你們掌握新的方法了?”

安雅聽出來鄭眠沒有將這部分告訴學生,道:“這些咒蟲之所以殺不死,主要是要因為沒有找到母蟲。”

母蟲不死,這些咒蟲就會無窮無盡的進行繁衍,陷入惡性循環。

一旦毀掉母蟲,這些咒蟲就可以輕易毀掉。

可惜的是,他們現在還沒有掌握母蟲的蹤跡。

安雅:“大約一百年前吧,母蟲曾經出現過一次,我記得好像記錄上說也是一幫答題的學生對付的。”

答題的學生?

陳依然和葉三綺對視了一眼,會是田南梔和蘇謠嗎?

安雅將這部分的記錄投射於三個房間裏。

“有關這部分的記錄不是很多,就說這種蟲子的誕生地是一個叫做紅星村的地方,母蟲也曾經出現在那裏。”

“照片上的這六個,就是當年最先進入紅星村的人。”

百年前的老舊照片經過技術處理後,畫面十分清晰。

六個人站成一排,背後好像是個大鐵門,從左到右他們都能叫出名字。

李天閣、莫胥、田南梔、蘇謠、晏嘉和顧念。

這種感覺很奇怪,照片上的他們分明穿著不久前才看見過的衣服,在這裏卻已經過了百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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