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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空瓶換酒(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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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空瓶換酒(十)

他們最不想看見的一種情況出現了,田南梔被覆制出了影子。

在他們幾個人當中,技能最強的就是田南梔和舒衍,一旦他們被覆制出影子,相當於對面就出現了一個強有力的敵人。

影子田南梔會擁有本體技能,有千變萬化的武器卡,也有無人可應對的蝴蝶界線。

現在,由影子田南梔的銀戒裏飄出來的斑斕絲線就全部圍繞在他們幾個人的身邊,畫面十分震撼。

如一只籠子捕捉到了獵物,只要她手指輕捏一下就能讓他們的身體瞬間爆炸。

之所以做不到,因為本體田南梔在裏面展開了另一只籠子,像個堅固頑強的堡壘守護著這些人,抵擋著祂的侵襲。

如果其他人可以看見,就能看見兩道斑斕線仿佛一矛一盾在努力的桎梏著彼此,誰也沒有進一步的勝算。

田南梔淡淡看了一眼這些線,就又盯向對面那只影子。

影子田南梔看著對面淡漠的表情,挑了下眉。以敵人的角度再看田南梔,祂有點明白為什麽之前遇見的那些鬼怪會註意到自己了。

不光是我見猶憐的皮膚效果,最關鍵是她臉上的表情,太冷漠了,總帶著一副[哦,就這樣?]的感覺,讓人莫名有種沖動,非得讓她露出來其他表情不可。

影子田南梔:“這麽淡定,難道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

田南梔:“沒有,能推理出來而已。”

回想上幾輪的行為,她只有在第一輪什麽都不懂時直視過反光的物體——小茹母親的眼睛。

她猜想自己的影子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生成的。

影子田南梔之所以沒有受到江時九的行為重置,主要是因為她用蝴蝶界線護住了自己,同時江時九並不知道這個影子的存在,在重置時便忽略掉了她。

影子田南梔歪了下頭,可惜道:“我還以為能看見你嚇了一跳的表情呢。”

田南梔:“你什麽時候看見我露出過嚇一跳的表情?”

聞言,影子田南梔思考片刻又笑了:“好像也是。”

田南梔:“你怎麽笑得跟個反派似的?”

影子田南梔:“?”

祂沒有閑心繼續和田南梔攀談,垂眸望了一眼被因果線包裹釘在地面上的影子男孩,談及正事:“這個孩子沒有死,說明你們還沒有找到我們的弱點,還是……”

嘭——!

影子田南梔話剛說了一半,一聲爆炸堪堪止住了祂嘴邊的話。

只見田南梔猛地攥緊左手,影子男孩的左手位置就綻放了一片血腥的“煙花”。

影子男孩沒有想到田南梔突如其來的動作,兩秒後才反應過來,慘叫一聲,面露驚恐的微擡起左手。

整只手血淋淋的,無名指的位置空空蕩蕩。

下一秒,影子男孩就跟褪了色的畫一般,化作一灘粘稠滑膩的黑色液體。

田南梔仍舊雲淡風氣,看向影子田南梔:“你接著說。”

影子田南梔凝眉:“……”

祂知道田南梔這是在以實際行動來反制祂的挑釁,告訴祂,誰說他們沒有掌握到殺死影子的方法?

果然只要不是在同一陣營,無論哪方的田南梔都會成為對面最棘手的敵人。

兩相對峙間,田南梔蹙眉觀察,通過這雙眼睛區分著人類與影子身上因果線的不同。

人類擁有心臟,在那個位置有一根細細小小的斑斕線頭,是因果線萌芽成長並向外延伸的初始位置。

這根小小的線頭一天天長大,可以分散成為許許多多根因果線,這些線條會拴在你的家人身上,你的朋友身上,你的愛人身上,以及一切你在乎的人身上。

雙方開心的時候,這根因果線傳遞給心臟的感覺便是歡愉的。

若是這根因果線岌岌可危,處在快要斷掉的邊緣,那麽這根線就會猛烈地扯動心臟,痛得人撕心裂肺。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有一根因果線是拴在了這個[世界]上的。

有了這根因果線,世界便承認了你的存在。

祂們這些影子雖然沒有心臟,但本質是本體的一種可能性的幻影,於是因果線就退而求其次,存在於祂們左手的無名指上。

之所以是左手的無名指,是因為這是離心臟距離最近的一根手指。

斬斷這道因果線之後,也就斬斷了祂們與這個世界的聯系。

世界不再承認你,你便只能消亡。

須臾,影子田南梔打破沈靜:“看來現在算是平局了,我們知道怎麽殺掉你們,你們也知道怎麽殺死我們。”

現在雙方都知道了對面的弱點,正處於勢均力敵的局面。

這時候,小茹突然上前一步,面容陰鷙笑道:“別跟他們廢話了,還是辦正事要緊。”

她的雙手捧著一枚很大的玻璃球,流光溢彩的內部仿若星河一般。

眾人在開始的時候就註意到了這枚璀璨的玻璃球,只是對面影子田南梔的存在實在嚇人,他們很快就忽略掉了這一點。

舒小蕊皺了下眉,她在這裏都產生了應激反應,看見反光的東西都想躲開,默默躲到了舒衍的身後。

“哥哥姐姐們,你們肯定想知道這是個什麽東西吧?”小茹低頭撫摸著這顆玻璃球,嘻嘻笑道,“可惜,我是不會告訴你們的哦。”

舒衍抱起手,指尖若有所思觸了一下蒙眼的布條。

影子田南梔登時察覺到了殺意,緊接著,幾道緞帶從腳底下轟然鉆出,準確無誤瞄準了小茹的兩只手。

只聽得緞帶沖撞空氣的聲音,剎那間,小茹的兩只手就被齊整整切了下來。

還未落到地上就被全部絞碎成糜。

舒衍沒有戴眼鏡,無法準備判斷小茹的左手無名指的位置,幹脆圖個省事,全都切斷攪成肉沫。

以往江時九之所以沒有成功,是因為他到砍斷一只手的地步便就算了,沒有意識到還必須要將影子們的左手無名指切割下來,才能殺死祂們。

見狀,影子田南梔跳到了一邊,身姿輕盈的堪堪落地,唇角微勾:“有點意思。”

悄無聲息將武器滲入地底,從而伺機而動一擊必中,對待敵人動作幹脆利落,舒衍的排名第一果然不是白來的。

只聽得小茹驚恐的慘叫一聲,懷中那枚大大的玻璃珠子沒有雙手的支撐後便瞬間滾落在地。

玻璃球染上了鮮紅的血,軲轆軲轆裹了一層灰塵,看起來臟兮兮的。

小茹由站在地上的兩只腳開始,一點一點退了顏色,下半身變成了一灘骯臟泛著臭味的黑水。

“快,殺了坐在輪椅上的那個男人!”只剩下上半身的小茹雙手撐地,悲怒地看向影子田南梔,“只有殺了他,才能重新開啟下一輪!”

不然的話,祂就真的只能在這一輪死亡了!

影子田南梔沒有動作。

小茹融化的速度很快,這會子只剩下了一顆頭,雙眼猩紅地盯向一旁沈默的影子田南梔。

下一秒,祂馬上反應了過來,瞳孔微縮:“餵!你該不會是不想管我吧!”

小茹臉色一瞬褪去血色,祂本以為這邊的陣營得到了一個強大的力量,沒想到田南梔的影子是只獨狼,其實從來都沒有想要跟祂們站在同一位置。

這時候,影子田南梔幽幽轉過頭來,在小茹只剩下兩只眼睛時,朝她微微一笑。

問題的答案祂已經寫在了臉上——

其他影子的是死是活,祂根本不在乎。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小茹化作了一灘難聞的黑色液體。

大概求生意志就是這樣,小茹拼命想要阻止的輪回,在瀕死的那一刻卻忽然成為了祂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只是可惜,這根救命稻草的另一端是握在影子田南梔的手裏。

祂只要松開手,這根救命稻草就是一只無根的浮萍,終究被湍急的水流吞噬。

因這一幕,場面有半刻的沈寂。

影子田南梔比他們料想到的還要可怕,沒有情感的她就像一個冰冷的劊子手,連同類的生命祂都不會放在眼中。

甚至比敵我不分的舒衍更要瘋狂。

影子田南梔似乎在秉著一種全新的信仰——除我之外,全員敵人。

就連本體田南梔也是她即將獵殺的目標。

葉三綺從緊張的氛圍中短暫回神,剛準備籲出一口氣,突然聽見啪的一聲——

滾到離她很近的那顆玻璃球裏鉆出來了一只手!

登時那口氣堵在葉三綺的胸口不上不下,她驚恐大喊:“你們快看那枚珠子!”

幾人移開眼,將註意力放在那枚奇特的珠子上。

下一秒。

啪啪啪——

仿若一只乍開腿腳的怪異蜘蛛,四五只手同時從那枚玻璃球裏鉆出,拍在地上。

這些手不盡相同,有的骨節分明,有的纖細白皙,分明有男有女。

幾人臉色一變,認出來了那些就是他們的手。

他們的影子又生成了,還是同時生出來的,這是以往的輪回都沒有出現過的。

這些手在努力抓著地面,帶動著身體從這顆玻璃球裏鉆出,即將出生。

影子田南梔淡淡掃了幾人一眼,輕勾起唇角,故意用著一副吊胃口的口吻:“看你們這樣子,應該非常想知道這是個什麽東西吧?”

田南梔忽略了她的這句話,反問道:“這枚珠子即便不需要眼睛,只要被它照到也能生出影子?”

影子田南梔一副你猜的挑釁表情,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一道火星從堆積的雜物中噴射而出,貫穿了江時九的太陽穴。

就連站在旁邊的廖秋澤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聽見了一聲響,反應過來後轉過頭,就看見江時九已經渾身是血,死在了他的面前。

江時九動作快得都沒有留下一句話,毅然決然就用腦電波發布了指令。

這該是死過多少次才能有的麻木?

霎時間,一片熟悉的日光撲下,第四個輪回即將開啟。

影子田南梔似乎早已預料到這樣的結果,似笑非笑挑了下眉:“本來這次也只是來測試一下這顆玻璃球能不能用……下一輪我們再見吧?”

白光包裹中,田南梔和影子田南梔隔著幾米的距離,雙方氣場十足,相對而站。

影子田南梔:“要不要來比試一下,看下一輪是你先從你的錨點到達這裏,還是我先從我的錨點到達這裏?”

然而祂已經等不到對面的回答了,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白光一瞬拉到極致,行為重置再度完成。

第四輪開始。

這一次九人沒有再跳轉到了野山的山頂位置,大概江時九避免浪費時間又重新設定了錨點,大家都在臨近村莊的山腳。

田南梔正沖出去被廖秋澤突然叫住。

廖秋澤表情異常認真:“帶上我吧。”

在田南梔催動因果線飛向小賣部的途中,千萬縷斑斕絲線也從另一側半山腰飛下。

雙方對峙著,努力避免對方的探查。

轟轟轟!

田南梔連續將左手開又合,轟然幾下捏碎了半山腰位置的蔥郁樹木。

影子田南梔的身影得以顯現,如迅捷的獵豹一般在林間馳騁。

只見影子田南梔猛地攥緊手,像有預警一般,田南梔快速調整姿勢翻身而起,緊接著,嘭!就看見腳下的黃泥土地被炸開一個很深的坑洞。

敵對的陣營確認後,田南梔和影子都在奮力攻擊著對方。

這是強者的對決,沒有人敢偷偷插一手。

只見一個牢籠形狀的斑斕線從半空中叩下,差一點就將田南梔扣在裏面,田南梔飛速避開後堪堪停步,冷眼望向山林間的那只身影。

一瞬間,雙方眼眸同時泛起異光,都想讓對方死無葬身之地。

下一秒。

轟隆——!!!

雙方同時出手,影子田南梔所在的那片茂密山林頃刻間就被夷為平地,粗壯的樹木化作了尖銳的木條,以暴雨一般的勢頭在祂身體邊快速飛散。

如果不慎觸碰,必然是連皮帶肉的一道傷。

然而影子田南梔卻毫發無損,祂的四周由斑斕線展開的空間屏障,將這些木條全都阻擋住了。

木條間隙間,影子田南梔居高臨下望向山腳處。

田南梔的身影完全沒入到了碎裂的土地塊中,飛沙走石間,不知情況如何。

但影子田南梔知道,祂的本體是不會這麽容易死的。

就不知道趁此機會捏爆本體的身體,她還能不能從一灘肉糜中恢覆到原本的樣子。

影子田南梔不由勾起唇角,想到本體田南梔化作肉糜噴濺的樣子,祂就覺得心底興奮。

只見她慢慢擡起手,五根手指正要收緊之時,突然察覺到不對勁。

田南梔用她的因果線纏住了祂操縱的因果線,還是相互桎梏著彼此,無法再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本體預判了祂想要先下手為強的想法,輕易就反過來牽制著祂。

影子田南梔嗤了一聲,面露不悅:“果然,這個世界只需要擁有一個田南梔就夠了。”

一山是容不下二虎的。

祂緩緩垂下手,就在這時,鼻尖傳來了一陣黃泥味道。

影子田南梔猛然擡起頭,不知何時,一些尖銳的泥土塊全都懸在了頭頂,其最尖銳的部分全都一起對準著祂。

影子田南梔皺了下眉,本體不僅預判了祂的舉動,居然還留有後手嗎?

祂側目看向山下。

看見田南梔眸泛異光,手指在空中輕點。

剛才,田南梔除了在用因果線作為屏障擋住這些崩裂的土地泥塊之外,還用了空間構建的技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這些東西送到了影子的頭頂上。

然後在她收回因果線的剎那,嘩啦一下,所有泥土塊瞄準影子傾瀉而下。

影子田南梔輕嘖一聲,忙用雙臂遮擋,劈裏啪啦的泥土塊砸在身上,蕩起一層嗆人的灰塵。

田南梔這次好似是在做一個警告,要是她再敢動不該有的心思,她定然不會手下留情。並且她也有這個能力,將這些泥土塊悄無聲息回敬過來就是她的底氣。

田南梔在無聲的釋放一種威懾——即便祂是她的幻影,一樣也會是她的手下敗將,不要亂動心思。

影子田南梔撣了撣身上的土,勾起冷笑:“真是有意思。”她是越來越想看見本體變成肉糜的樣子了。

祂站在半山腰的位置,樹林消失後身影就完全暴露了出來,旋即不急不慌找了個位置坐好,如個觀戲者一般翹起二郎腿氣定神閑。

山腳處,田南梔蹙眉思考,看影子這個樣子,是在故意在這兒跟她拖延時間的?

現在拖延任務完成了,就在這裏冷眼旁觀接下來的事情就好?

忽然,她的目光突然定住,從那只影子的身上移到了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旁。

有個小女孩站在那裏。

是個沒有見過的面孔。

披散著頭發,穿著打補丁的衣服,也光著腳。

會是誰?

小茹沒有在這裏,應該兵分兩路去了小賣部。

這一輪的影子們應該想到了新的方法,會想方設法生出影子江時九來占據主動權。

在那顆只需要人照到就能生成影子的玻璃球存在以後,哪怕是江時九剜掉了眼睛,也無法再阻止自己的影子生成。

這個情況對於人類陣營很不利。

田南梔收回目光,繼續奔向小賣部。

因果線不斷延伸進入到房屋內部,探查到了小茹的存在,此時祂的手已經化作了一把刀,似乎又要割斷老婦的喉嚨。

於是在祂動手的剎那,田南梔先纏住了小茹的無名指,旋即左手攥拳捏爆。

小茹楞了一下,伴隨著祂淒厲的慘叫聲,再度化作了一灘腥臭的黑色液體。

田南梔跑到小賣部窗口,重新開啟了輪回後,老太太活了過來,拿著一把刀擋在藍色布簾的前方,應該是為了護住房間裏的江時九。

老婦耳力很好,偏過頭:“終於來人了嗎?”

正欲走過去開門,就聽見田南梔雙腳輕盈落地的聲音,她又從敞開的玻璃窗旁跳了進來。

老婦將手中的刀放下,籲氣:“幸好你來的及時,不然我這把老骨頭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田南梔看著她,沈默兩秒後:“你的因果線怎麽會在無名指?”

她的嗓音沒有什麽情緒,但莫名挾有壓迫。

之前在她認真觀察過後便發現了,在正常的人類身體中,因果線都統一會在心臟的位置,無一例外。

只有沒有心臟的幻影,因果線才會在無名指位置。

老太太靜默兩秒,繼而緩緩睜開眼,露出一對漆黑幽深的眼珠,遍布皺紋的臉旋即扯出一個古怪的笑:

“被發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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