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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課後題·時間(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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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課後題·時間(十六)

田南梔和晏嘉離開不久,好美味蛋糕店又響起了敲門聲。

店主女孩拉開門縫,看見了一張俊美的臉。

白楓沒有被剜心前,他們只是在街上打過幾次照面,從未打過招呼,今日這般敲門拜訪還是第一次。

“你居然真的來了?”店主女孩似笑非笑虛倚著門框

田南梔臨走之前,特意將鉆石卡留在了這裏,說讓她幫忙還給白楓,當時她還覺得不可思議,認為白楓不會來這裏。

沒想到這才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男生真的找上了門。

那個女生的預知能力還真準。

女孩遞出鉆石卡:“喏,那個女生說還你的。”

白楓接過:“我聽說,你的眼睛能看見未來?”

女孩狡黠一笑:“你想讓我幫你看看?怕再被關進某個未知的維度?”

白楓笑了下,似是自嘲。

但他又是好看的,哪怕這個笑沒有溫度,光是彎下眉眼女孩都覺得這個畫面應該定格收藏。

女孩回神,看出了他的目的:“你是想問那個用你鉆石卡的女生?”

白楓嗯了一聲,舉起清瘦的手腕:“我這裏是不是綁著什麽東西?”

他隱約感覺田南梔在他手腕纏了一個什麽東西,但無法看清。

之前,這個東西癢癢麻麻的飄過像是馬上就要消失一樣,他心一急,便用手猛地攥住。

現在他不知道這東西還在不在,只能碰碰運氣,來問這位能看得見未來的人。

女孩掃了一眼,一條斑斕的絲線在他手腕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嗯,有一條線。”

細細飄飄的樣子,感覺很脆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斷掉。

就跟那個女生本身一樣,瘦瘦小小的,不知道未來的某一天就會死掉。

反正肯定不會超過一年。

主人死亡,這些線條肯定也就斷了吧?

女孩不禁在心底唏噓,那麽厲害的一個人,竟然也會死嗎?還是在不到一年的時間?

但她還記得田南梔當時的表情。

田南梔笑了,是的,她笑了。本想以此換取些樂趣的女孩不知道她為什麽還笑得出來。

田南梔笑著說:“要是一年後我沒死,會回來砸掉你眼裏這面鏡子的。”

女孩能明白她的意思,預測不準的東西,沒有留著的必要。

當時她故意的挑釁都被田南梔反過來壓制了。

果然,這個女生很可怕,一般人得知自己活不過一年,肯定會恐懼會崩潰,會不斷追問她有沒有什麽補救的辦法。

但田南梔從頭到尾都很淡定,只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好像無所謂,不知到底是不怕,還是有絕對的把握不會死。

哪怕女孩又嚴肅認真的補充了一句“我看的未來沒有錯過哦”,田南梔的表情也是平平,僅僅只是哦了一聲。

相應的作為“回禮”,田南梔在關門之際還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供女孩思考。

田南梔:“你有沒有想過,正是因為你看見了未來,未來才無法改變的?”

莫名奇妙的一句話,但女孩當時真的被這句話鎮住了。

她沒有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還在思考中,然後不久,白楓這位不速之客就來敲門了。

女孩看著白楓。

自從聽說有根線,白楓就一直沒有動,沈默地看著空空的手腕。

得到確切的答案後,他心情平和了很多。

他不想直接問田南梔,因為他感覺田南梔想斷掉這根線。會和當初那個女生一樣,瀟灑的出現又瀟灑的離開,什麽都不留下。

現在這樣就好,一點痕跡就好,不要讓他感覺自己只是在做一場夢。

他甚至希望田南梔能夠忘記這條線,就讓這根他看不見的線一直綁在這裏。

白楓向女孩道謝,轉身離開。

店主女孩猶豫兩秒,叫住他:“你不想知道你的未來嗎?”

她沒想到白楓真的只是來問了那一根線。

白楓沒有回頭:“未來的事還是交給未來吧。”

他不想因未來發生的事情而束縛住現在的自己。

他好不容易才自由。

女孩靠在門邊,一直看著那抹高挑的身影遠去。

無趣。

女孩面無表情,腦中只浮現出了這兩個字。

這個男生無趣,那個可以操縱線條的女生也無趣。

這個世界裏,所有得知女孩能看見未來的人,都是清一色的想要巴結她。有權有勢的人也不例外,他們會開著豪車提著鉆石來到這麽一個這麽普普通通的甜品店,只為預測未來,實現夢想。

而女孩,只需要眨眨眼,就能擁有一切了。

不客氣的說,她感覺自己變成了神靈。

女孩可以看見這裏所有生物的未來,什麽時候死,會以什麽方式死,且壽命越長的生物越容易觀測。

她站在這裏,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就像一個旁觀者,只需要看著這個世界如何運作。

然而,今日田南梔得知了死亡信號,波瀾不驚。

白楓主動送上門,也只是為了問那一條看不見的線。

這一刻,女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女孩盯著白楓,用重新長好的手掌蒙住了黑色的眼睛。

白色視野中,白楓走在街上的背影瞬間消失無蹤。

另一邊。

田南梔和晏嘉來到了中心醫院門口。

擡頭看去,樓房毫不掩飾的散發著鬼氣,窗戶上貼著各種各樣詭異的臉,張著猩紅的大嘴,誰敢踏進就會立刻撕裂吃掉。

晏嘉手搭在田南梔的肩膀,渾身是傷的她只能以這個姿勢站住:“蘇謠跳轉到了這個地方?”

醫院不愧是恐怖片的最佳拍攝地,光是看著就毛骨悚然。

田南梔嗯了一聲:“不過她已經離開了。”

因果線顯示蘇謠從醫院跑出來後,就四處找尋著好浪漫鮮花店的地址,現在已經前往購物商場。

和晏嘉相比,蘇謠身上的傷還算少,能夠自己一個人走路。

但田南梔從未看見蘇謠露出過這樣憤怒的表情。

在她的印象中,蘇謠從來都是和善溫柔的,脾氣很好,但此刻她看見的蘇謠,卻是紅著眼睛,猶如一只暴躁的豹子。

蘇謠走在街上,步伐很快。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兜帽衫,戴上寬大的帽子時,投下的陰影將她的臉隱藏了大半,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如果從路人視角看去,這個人絕對不能惹,因為很像是一個不法分子。

衣服的兩只袖口位置都染了血,即便雙手插在衣服口袋裏,也能露出一截觸目驚心的紅。

不過這灘血不屬於她,而是屬於一個怪物。

一個有著蘇澄面容的怪物。

蘇澄是蘇謠的親哥哥,十年前車禍去世。然而一個小時前,蘇謠跳轉過來的時候她就坐在蘇澄的面前。

蘇澄只是腿部受了傷,半靠在病床上溫柔地看著她。

蘇澄一直很溫柔,蘇謠從小就知道。

作為家裏的小女兒,她從小就受到了爸媽的寵愛,還有蘇澄對她的愛護,可以說是嬌生慣養長大的。

室友們一直說她脾氣很好,每次蘇謠聽了只是一笑了之,因為她知道,蘇澄在世的時候,她可不算什麽脾氣好的人。

不客氣的說,她刁蠻又任性,仗著家裏人對她的偏愛在家裏作威作福。

蘇謠要星星,蘇澄絕對不會給她摘月亮。

蘇澄車禍去世得很突然,突然到蘇謠現在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你知道晴天霹靂的感覺嗎?

就是明明你站在陽光下,頭頂卻有片烏雲始終籠罩,落雷下來的時候你會感覺五臟六腑都被炸痛。

而且這個落雷不是僅僅一次,死亡對生者的摧殘就是如此。

逝者未看完的一本書,逝者未追完的一部劇……逝者留下的任何痕跡,再看見時,落雷會不斷擊打在身上。

無情的提醒你,這個人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蘇謠直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麽蘇澄那麽好的一個人會永遠定格在了他最好的年紀?

好人不都應該長命百歲的嗎?

那個時候,蘇謠發現世界上最無情的兩個字就是節哀。

旁人用著一副感同身受的口吻,讓你看開點兒,要堅強地活下去,說到底就是體會不到這份痛楚,才能輕松的說出節哀兩個字。

蘇謠討厭這種戛然而止的感覺。

於是,她剪掉了長發,穿上了蘇澄的衣服,只因為別人都說她有著和蘇澄一樣的臉。

她要扮成蘇澄,她要蘇澄活著,即便變成蘇澄也無所謂。

她開始看蘇澄愛看的書。

她開始追蘇澄愛看的劇。

因為只有這樣,蘇澄存在的證明才能繼續。

可就是這麽一個活在蘇謠心底不可觸碰的存在,卻還是被這裏的題目重翻出來,讓一個怪物用著蘇澄的臉、蘇澄的聲音,困住她,混亂她,讓她無法以正確的探視時間離開醫院。

那個怪物牢牢抓住她的手,用著蘇澄的臉露出詭異的笑。

在蘇謠闖到醫院門口時候,“蘇澄”還拖著一條傷殘的腿,牢牢抱住她的腿,讓她不要走。

“蘇澄”力量很大,蘇謠只能撈起墻角的滅火器,一下又一下地砸著“蘇澄”的兩只手。

一次又一次,蘇謠就在崩潰的邊緣。

尤其是聽著“蘇澄”一遍又一遍地喊她:“謠謠,不要砸了,好疼……”

好疼啊,謠謠我好疼啊……

謠謠,我是哥哥啊。

等到蘇謠回過神來的時候,她身上已經全是血,滿眼是淚。

“蘇澄”無力的倒在地上,他至始至終沒有反擊,讓她蘇謠有了一瞬間的錯覺,會不會她砸得真的是蘇澄?

這個想法讓蘇謠崩潰。

直到走出醫院,隔著一扇玻璃門,她看見地上的躺著的不再是“蘇澄”,而是一個倒長著頭的怪物,才猛然清醒。

隨即而來的便是難以抑制的怒火。

此時此刻,蘇謠走在街上,還能看見各種長著倒頭的人在嬉笑玩耍。這種笑聲在她看來非常刺耳,恨不得現在讓這些“人”都去死來圖個安靜。

但理智一直在壓抑著她,告訴她現在找到好浪漫鮮花店,買到小美最喜歡的花才是重中之重。

蘇謠平視著前方。

“餵,你是街道的保潔員嗎?”

突然間,躺在路上的一只酒鬼看見了蘇謠背上的掃把和拖把,伸腳擋住。

沒有光屏之後,蘇謠的清潔大禮包就只能全都掛在她身上,掃把、拖把、消毒劑、肥皂都在,看上去的確像個保潔員。

酒鬼指了指身邊的一灘嘔吐物,命令蘇謠:“正好,過來給我打掃了。”

蘇謠冷眼看著它這顆倒長的頭,沒有動。

“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酒鬼喝下一口酒,搖搖晃晃起身,人高馬大的黑影投在蘇謠的身上,像座山一樣。

酒鬼一把揪起蘇謠的衣領,面目猙獰:“你在看什麽,想打架嗎?!”

蘇謠面無表情從衣服口袋抽出手,攥住酒鬼的手腕。

她戴著的白色手套也染了紅。

酒鬼剛想嘲笑蘇謠這輕飄飄的手勁,表情突然一變。

蘇謠:“死吧。”

嘭!

酒鬼的腦袋好似熟到爛透的番茄,用力一捏就爆開了,噴射出許多紅色的液體。

旋即攥著蘇謠衣領的那只手也沒了力氣,整個身體像擱淺的魚一樣抽搐。

“媽媽,你看有噴泉欸。”

“真的,好漂亮。”

蘇謠轉頭,發現不少行人都看了過來,清一水都是倒長的頭。

雖然從這個角度一時判斷不出它們是在怒還是在笑,但耳邊咯咯的笑聲卻是騙不了人。

它們在笑,它們好像很高興。

舉著手機開著閃光燈對準這個酒鬼,拍攝著它脖間噴射而出的血液。

而兩分鐘前,這個酒鬼癱坐在這裏,根本沒有得到任何一個人的眼神,現在卻能以獵奇的死亡方式活在所有人的聚光燈下。

真是諷刺。

莫名一瞬間,蘇謠甚至希望這裏能有個警察過來詢問她究竟是怎麽回事,以作為對某個生命消逝的尊重。

可是沒有,自始至終只有圍觀者冷漠的欣賞,好似這裏僅有一個奇景一個物件。

蘇謠拉低帽檐,轉身穿過人群。

她實在不理解這個冷漠的鬼地方,也不想理解,只想趕緊完成任務離開。

購物商城離得出事地點很近,很奇特的建築方式,一根根灰褐色的鋼體結構縱橫交錯,跟鳥巢很像,站在這裏會有一瞬間要被這個建築物吞沒的感覺。

蘇謠檢查了身上的各個武器後,警惕走進。

下一秒。

一股奇異的芬芳撲鼻而來。

內有乾坤的商場內部場景讓蘇謠頃刻楞住。

那些是什麽東西?

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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