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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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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莉娜一旦下定了決心,就絕不輕易更改。

她再也不見蘭德爾,不解釋原因,反而用各種手段逼迫、打壓甚至是羞辱他,讓他失去容身之處,不得不離開。

少年本來就沒有朋友。

如今,更是人人視他為瘟疫一般,那些譏諷的嘲笑的言語和目光如附骨之疽,無時無刻不徘徊在身邊。

在公爵小姐的幹涉下,他曾經站得有多高,如今就摔得有多狠。

那些曾經她帶給他的一切,當她想收回去的時候,就像已經融合的血肉被活生生從骨頭上剝離開,原先不在意的痛苦與失落就千倍百倍的還回來。

所有人都說,他被德文希爾小姐拋棄了,被她厭倦了。

貴族哪有什麽真心呢?她本就是一時新鮮,把他當做一件玩物而已。

少年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他被劇院趕了出來,在大街上游蕩,明知道只要自己如她所願離開公爵領,就可以過回衣食無憂的日子。

可他沒有走,依舊徘徊在莉娜經常出現的那幾條街道,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形單影只,如同孤魂一般的少年,引來人們憐憫的註視。

“看吶,公爵小姐的寵兒,如今淪落得比一條野狗都不如。”

“一開始就是貴族的玩具而已,與其這樣,還不如從沒有遇見,從沒有那樣風光過!”

不是的。

蘭德爾心想,不是這樣的。

那些溫柔的低語,那些擁抱,和月下的淺吻,都絕不會是虛假的。就算是假的,在她親口說出來之前,他也願意將其當做真實。

他等了很久,等到雪花飄落,人群漸漸散去,空曠的大街變得寂靜淒涼,只剩下他一個人蹲坐在角落裏。

這裏圍觀的人有很多,她應該知道了,可是她沒有來。

少年的紫眸變得有些黯淡。

過了不知多久,遠處傳來車輪轉動的聲響,一個女仆打扮的中年女人從車架上下來。

“你就是蘭德爾?小姐想見你。”

蘭德爾驀地擡起頭,看了看女仆的穿著,又看了看那輛馬車,上面的徽記的確是公爵府沒錯。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不確定地問:“真的……是莉娜小姐嗎?”

女仆不耐煩地點點頭:“對!大小姐聽說你呆在這裏不肯走,讓我接你去莊園,她有話跟你說。”

蘭德爾有些局促不安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想,她終於要見他,願意告訴他答案了。

少年跟隨女仆上了馬車,一路順暢地來到了德文希爾莊園外。

穿著黑色馬甲,自稱是管家的金發男人微笑著為他引路。

蘭德爾從未來過這裏,只覺得四處都是陌生的,而且地形覆雜,道路漫長,走了許久都沒有到達目的地。

盡管不習慣和陌生人交流,他還是忍不住問道:“莉娜小姐在哪裏?”

金發管家:“小姐還在準備,她吩咐我先領您去花園,那裏準備了一些茶水和點心,您可以邊吃邊等。”

蘭德爾沈默了,不知為何,他有種微妙的不安感。

等到了花園,依舊沒有看到莉娜,管家引著蘭德爾在一張擺滿食物的石桌邊坐下,隨後就準備退下。

在離開前,金發管家微笑著說:“這些點心和茶水都是小姐親自準備的,她說,希望您能盡情享用。”

是夜。

月亮漸漸隱入了雲層,在白天明麗絢爛的花叢,此刻卻生出了無數詭秘的暗影,那些搖曳的枝條,遠遠望去如同幽深的鬼影在晃動。

莉娜坐在窗邊,靜靜望著窗外。

不知為何,今天一整天都異常的寂靜。

明明白天莊園裏來了許多客人,晚上這些人卻都消失不知去了哪裏,還有那些仆從,仿佛全都接到了統一的命令似的,躲在自己的房間不出來。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感到異樣的不安。

咚咚咚。

臥室門被敲響,聲音反常的急促。

莉娜皺眉:“進來。”

門一開,年輕女仆立刻慌亂地奔進來。

“小姐!我按您說的去找那位先生,可是沒有找到,街上的人說,他一小時前就被公爵大人的馬車接走了……”

砰的一聲!

金發少女一下子起身,帶翻了身下的椅子。

不安的預感化為現實,一股刺骨寒意如蛇一般躥到頭頂,她想也不想地站起來向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又記起什麽,飛快回身拉開床邊的抽屜。

一把小巧的金色左輪手.槍,靜靜躺在抽屜底部。

莉娜奔向了地下室。

原先清冷無人的地下室周圍,如今遍布了層層守衛,她知道自己找對了地方,用攜帶的左輪手.槍將這些人擊傷,隨後進入通道。

她氣喘籲籲,手心裏沾滿黏膩的汗水。

莉娜想不明白,父親為什麽會這麽快就動手。

她明明已經找理由拖延了,還是說他其實並不相信自己,又或者是發現了自己在暗地裏做的小手段?

她本來打算不被任何人發現,悄悄地把蘭德爾從公爵領轉移出去,今天就是計劃落成的時間,沒想到卻出了意外。

她討厭意外。

這讓她想起幾年前母親去世時那種無力的感覺。

可現在的她長大了,不再是任人揉捏的小孩子,她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力量,這一次就算是父親也沒辦法阻攔她拯救自己想要的人。

她會用手中的武器,解決掉所有試圖阻止她的人!

才一個小時而已,一定趕得及的……

莉娜這樣安慰著自己,攥緊手.槍,一腳踢開了地下室的門。

入目,一片血色。

房間裏有很多人,他們捧著金銀制成的盤子,白色面具如雪片般堆在地上。

聽到破門的巨響,他們齊齊轉過頭來。

從前人們想象中最血腥瘋狂的地獄也不過如此。

這些或清高,或倨傲,或優雅,目中無人的紳士貴族們,卸下了自己的偽裝,露出野獸一般的真面目。

他們的臉上,手指上,包括價值不菲的外套上……全都是血。

嘴角上殘留著的新鮮血跡,順著下巴一滴滴滑落在盤子裏。

有些人的盤子裏甚至還有沒咽下去的碎肉。

此情此景,如同地獄裏的魔鬼降臨,那些得意的陰冷的竊笑聲似真似幻地回蕩在耳邊。

莉娜楞在原地。

她綠色的眼珠僵硬轉動,從人群移到了最中央的石臺上。

詭異的花紋被描繪在下方,而石臺上,是一具被剖開的,四分五裂的,支離破碎甚至能看見骨肉黏連的軀體……

黯淡死寂,失去生機的灰紫色眼珠,正望著她的方向。

眼前的一切簡直比最恐怖的噩夢還要令人崩潰,比當年親眼目睹母親屍體被解剖的經歷還要讓人膽寒,讓人不敢置信,讓人幾欲瘋癲!

她恨不得自己的眼睛立刻被戳瞎掉,如此就可以讓這可怕的一幕立刻在視線中消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邊傳來了嘶啞可怕,不像是人的淒厲慘叫聲。

那是她嗎?

再也無法承受這種超出閾值的刺激,莉娜腦中的最後一根神經崩斷,意識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邊是忐忑不安的女仆。

見到小姐醒來,立刻松了口氣,起身去給她接水。

莉娜在女仆的攙扶下飲下了一點點水。

她聲音虛弱,沙啞地說:“他在哪?我想見他。”

女仆自然猜到了莉娜說的“他”是誰,她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有些為難地說:“小姐,可是他已經……”

她看到德文希爾小姐那本就蒼白的臉色,陡然變成了死人一般的慘白。

女仆被嚇壞了!

她立刻就要出去找醫生,險些和門口走進來的男人撞上。

“對不起!”女仆驚慌失措地說,“很抱歉,公爵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你出去吧。”男人揮了揮手。

女仆聽命離開,房間裏只剩下莉娜,和她的父親德文希爾公爵。

畢竟是自己唯一的女兒,就算她犯了錯,差點毀掉自己的計劃,可看到她如今虛弱又可憐的模樣,德文希爾公爵還是心軟了。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對莉娜說:“事情已經結束了,你不必想太多。你有努力去拯救他,這不是你的錯。”

莉娜躺在床上,神情茫然,聲音輕得像是飄在雲上。

“真的嗎?”

“對,一切都跟你沒關系。你對他足夠好了,像他那種低賤的平民,能得到貴族的偏愛,已經是一生的榮幸,相信他自己也已經滿足了。”公爵壓低了聲音,用勸誘的語氣說。

莉娜像是被說服了,她雖然什麽都沒說,但臉色肉眼可見的好了一點,眼睛裏也恢覆了一些神采。

公爵見狀,也暗暗松了口氣。這是好的開始,雖然她此刻依舊悲傷,或許還會怨恨自己,但一切都已經發生了,時間總會讓她慢慢淡忘的。

靜靜坐了一會兒,公爵又聽莉娜試探道:“父親,我還是不明白,你們是從哪裏知道了他的弱點呢?這個秘密他只告訴了我一個人。”

“是卡梅倫,親愛的,是他告訴我的。”

公爵毫不猶豫地說出了事實,比起讓女兒怨恨自己,還不如讓她恨上那個煉金術士。

莉娜沈默了。

她已經想明白了。

前段時間,在她和蘭德爾剛剛決裂的時候,卡梅倫曾經找過她一次,那次兩人正談著話,莉娜的意識忽然恍惚了一下,感覺上還不到一秒鐘,她也只以為是這幾天沒睡好的緣故。

想來就是那一次,卡梅倫對她使用了使用了吐真藥水,從自己口中套出了秘密。

“父親,我還有一個請求。”

“你說。”

“心臟……我想要他的心臟。”莉娜望著自己的父親,柔順地請求道,“能把它給我嗎?”

公爵沈默了一下,拒絕了:“不行。”

“為什麽?”

“心臟是靈魂的容器,只有將陰影化身的靈魂永遠封印,才能保證擁有他血肉的人獲得永生。心臟必須用秘法保存起來。抱歉,親愛的,只有這個條件我不能答應你。”

莉娜不再開口,她轉過身去背對著男人,像是在故意賭氣似的不和他說話。

公爵嘆了口氣,起身離開,臨走前吩咐女仆好好照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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