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鳶尾花劇院。

舞臺上，長發及踝的公主人偶兩只手捏起裙擺，優雅地彎下膝蓋。

她身旁穿著制服，腰間佩劍的騎士人偶單膝跪地，一只手按在胸前，執行了標準的騎士禮。

他們的身後還有許多模樣不同，動作卻同樣輕巧靈活的“演員”，他們同時作出了退場的姿勢。

臺下掌聲雷動。

數之不盡的讚美聲從下方傳來，從這些觀眾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他們無比的喜愛這次的演出，並且為之狂熱。

一個個人偶魚貫而出，退至舞臺後。

紅色幕布緩緩落下。

臺下觀眾依舊有些意猶未盡，但接下來的演出馬上要開始了，他們還是坐在原地不動。

只有樓上5號包廂的門輕輕敞開，裏面的人早已悄然離去了。

下一場表演的是芭蕾舞劇，演員們接連登場，站在最左邊的舞女擡頭望了一眼，臉上露出忿忿不平的表情。

趁著演出還沒開始，她身邊的同伴小聲問道：“蕾拉，你怎麽了？”

蕾拉氣憤又失落地說：“德文希爾小姐走了……她怎麽直接就走了？她不看我的表演了嗎？”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那位小姐慷慨又大方，只要是喜歡的演出，她通通都會給打賞，而蕾拉作為她曾經的“寵兒”，更是得到了一條名貴的水晶項鏈作為禮物。

只是如今，她似乎變了。

她不再只為欣賞舞女的舞姿而來，她有了“新歡”，那個人就是新來的流浪藝人，他表演的傀儡劇在劇院大受歡迎，更是成功奪得了那名貴族少女的喜愛。

以往德文希爾小姐每個月來幾次，現在這個間隔縮短成了一個星期，就為了不錯過新劇目。

德文希爾小姐還送了蘭德爾很多禮物，他現在幾乎是劇院裏最富有的人了。

蕾拉嫉妒得快要發瘋，但她又不敢責怪高貴的公爵小姐，只能把怨氣對準搶走了“寵愛”的蘭德爾，對他的不滿幾乎攀升到了頂點。

另一邊，蘭德爾演出結束，收拾好物品回房，還沒進去，就發現裏面有個人在等著他。

是高貴的公爵小姐。

他怔了一下，不知該說什麽，於是沈默地無視了她，徑自走入房間。

莉娜挑眉，擡步追了上去。

“我都跑到這裏來找你了，你還是一句話也不說嗎？你能在幕後模仿那麽多種不同的聲音，肯定不是啞巴，為什麽——見到我，卻一句話都不說，也不笑？”

見少年還是沒有反應，自顧自坐在桌邊雕刻木偶，她索性坐在了他對面，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隨後試探著伸出手。

微涼的發絲光滑柔順，如同上好的綢緞。

莉娜的手指從鬢角緩緩移到耳後，碰到了耳廓的肌膚，不過是不小心擦到了一下，就感覺到指尖的皮膚微微發熱。

正在雕刻木偶的纖長手指，也不自覺顫抖了一下，動作變得僵硬起來。

莉娜絲毫也沒有感覺到自己的舉動有多輕浮，只是用抱怨的口吻說：“原來還是有反應的嘛！”

她把自己的手指收回來，看到上面有輕微的色素痕跡，於是微微一笑，拿出手帕擦幹凈指腹。

發現蘭德爾對肌膚接觸會有特別的反應之後，莉娜饒有興趣地和他在這裏待到了傍晚。

這期間自然少不了各種出格的“玩耍”和“試探”。

少年雖然無視了莉娜，但在她作出各種過分舉動的時候，卻也不曾阻止她，也沒有表現得特別抗拒。

這可真是件奇怪的事。

莉娜這樣想著，哼著曲子走出了劇院。

劇院老板比利一如既往前來送她，看到少女心情愉悅，他也覺得放松，總算蘭德爾那無禮的態度沒有得罪眼前這位大貴族之女。

只不過，他也納悶，那個流浪藝人到底有什麽魅力，能讓德文希爾小姐每天都來看他呢？

是傀儡劇嗎？

可是她雖然感興趣，也沒有那麽癡迷，見到蘭德爾的時候也完全沒有討論這方面的事。

那麽是……

比利想起了少年那張臉，又想起舞女蕾拉的美艷臉龐，默默地發覺公爵小姐說不定就是喜歡好看的人罷了。

走到一半，莉娜忽然開口，打斷了比利的暢想。

“對了，今天的芭蕾舞劇，第一排最左邊的舞女是誰？”

比利驚訝：“尊貴的小姐，那是蕾拉呀，您不記得她了？以前您還送過她一條項鏈呢。”

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甚至有點羨慕，因為德文希爾小姐的禮物真的都是值錢的珍品，連他這個富商都禁不住垂涎。

莉娜倒不是真的忘記了蕾拉，只不過太久沒見，當時又是匆匆一瞥，只覺得有點眼熟。

“今天我出包廂的時候，她的臉色似乎不太對，是對我不滿嗎？”她說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比利大驚，急忙解釋：“不是的！小姐您誤會了，蕾拉她怎麽敢這麽想呢？她只是因為您最近沒去看她的表演，有些失落而已。”

“真的嗎？那可不只是失落的樣子。”

看她似乎是要認真追究這件事了，比利只好無奈地說：“尊貴的小姐，您看的沒錯，蕾拉她確實有些不滿，但這不滿絕對不是針對您。”

“那是針對誰？”

“是……是蘭德爾。小姐，自從他來了之後，就奪走了您的大半關註，蕾拉有點嫉妒，所以對他不滿。”比利說完，觀察了下她的表情，又小心翼翼問，“您是討厭蕾拉嗎？如果是的話……”

他本來只是試探，但看到少女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得一狠心道：“那就把她趕出去！”

女孩的笑容更真切了，似乎是對他的回答滿意，但緊接著卻拒絕道：“現在不行。”

她湊近了一點，在胖胖的男人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啊？

比利楞了一下，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還想問，只是德文希爾小姐已經上了馬車，漸漸走遠了。

當天，比利回去之後，把德文希爾小姐離開之前說的那些話和她的表情都翻出來，放在腦子裏左思右想，總算覺得自己領悟到了她的意思。

翌日，他找到了蕾拉的室友凱蒂，跟她說了一番自己的打算。

凱蒂聽後十分吃驚：“您是說真的嗎？真的要這樣做？可是……我不明白，這樣做對您又有什麽好處呢？”

比利：“別問那麽多，照我說的做就是了！”

他直接把一沓鈔票塞給凱蒂。

凱蒂猶豫了一下，終究是舍不得到手的鈔票，咬咬牙接了過來。

“好！老板，我照你說的做，不過蕾拉脾氣沖動，要是真出了什麽事……”

“放心，跟你沒關系。”

得到比利的保證之後，凱蒂心懷忐忑地回到了房間。

晚上，去練舞的蕾拉回來了，在她躺下還沒睡著的時候，凱蒂在一旁試探著問：“蕾拉，你還在為下午的事生氣嗎？”

這事不提還好，一提蕾拉的臉色就沈了下來。

她哼了一聲：“你說呢？”

凱蒂見狀，立馬裝作同仇敵愾的樣子，“蘭德爾那個怪人，真是可惡，今天我跟他打招呼，他居然完全不理我！哼，以為搭上了公爵小姐就了不起了嗎？蕾拉你以前可不是他那個樣子！”

這話聽著，蕾拉的臉更黑了。

凱蒂再次煽風點火：“才剛來沒多久就這樣大出風頭，以後他豈不是誰都瞧不起了？我看這家劇院也不需要別的節目了，只要他一個人就夠了。”

如果說之前蕾拉只是氣憤、嫉妒，那麽這句話就是直接戳中了她死穴，她心中最害怕的就是失去別人的喜愛，失去價值。

如今蘭德爾的表現實在讓她不安。

一直潛藏在心中的毒蛇緩緩浮出了水面，蕾拉咬著牙，惡狠狠道：“當然不能讓他得逞，我要給他點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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