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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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莉娜陡然一驚，第一反應就是想跑。
可劇烈運動後的雙腿驟然放松下來，肌肉變得酸軟無比，連站起來都很困難。
“你別過來！”她色厲內荏地威脅著，身子磨蹭著後退，一邊努力擡高腰部，伸手去夠門把手。
黑發“人偶”從地上站起，來到莉娜身邊，在她面前緩緩蹲下，蒼白纖細的手指輕輕合攏，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淡淡的熱量傳來，那是屬於人類的溫度。
“你在害怕什麽？剛剛我是在幫你。”幽紫的眼眸凝視著她，目光柔和，這樣生動的表現讓他看上去又像是個活生生的人了。
莉娜不禁猶疑，難道是自己被輪番驚嚇，太過緊張，以至於看誰都不像人？
她又仔細觀察眼前的少年，確認他有溫度，那緊貼著手腕的肌膚細膩溫暖，並不是人偶冰冷的瓷制外殼。
他的神態生動自然，能作出種種細微的表情，要說是人偶，那也太過逼真可怕了。
而且剛剛他把她拉進人偶堆也確實是在幫她，免得門外的東西破門而入，她會被一眼就看到。
莉娜確認對方是人，而不是什麽妖魔鬼怪之後，心跳漸漸平緩，她把被握住的那只手抽出，抓著門把手的胳膊也放了下來。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也是路過的旅人。我比你們提前一點到，發現這裏不對勁就躲在了二樓。”
“你既然是提前來的，又一直躲在這裏，怎麽會知道還有其他人來？”莉娜狐疑道。
少年回答：“我是在陽臺上看到你們進來的。”
“這裏有陽臺？！”莉娜的眼睛亮了起來，如果有陽臺，豈不是可以看到外面？條件合適的話或許還可以從陽臺脫身。
“對，離這裏不遠。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帶你去。”
莉娜立刻就要動身，然而才一站起來，酸軟無力的雙腿立刻顫抖了一下，她差點雙膝跪地，被少年扶住了。
“小心。”他關切道，“你不經常運動，需要先休息一會兒再動。”
莉娜作為貴族小姐，從小身體不算太好，家人也不要求她去參加那些社交舞會，以至於她四體不勤，走得快了都要喘息。
她心裏也清楚這點，然而當面被人點出來，還是有些被戳到短處的羞惱，臉一下子漲紅了。
“這是意外！”
“知道了，知道了。”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對方承認了，可莉娜心裏還是莫名不爽，總覺得他的語氣像在敷衍不聽話的熊孩子。
莉娜被少年攙扶著坐在墻邊。
反正現在要休息，又無事可做，她便又去觀察身邊的人。
少年微低著頭，安安靜靜坐著，額頭幾縷碎發垂落頰邊。
他的發色十分純正，如同烏鴉的羽翼一般又黑又亮，即使在燈光下也不會泛出其他色澤。
之前伊迪絲與約翰起爭執，正是因為對他的發色起了懷疑。
黛西也解釋了，教會異端名冊中的“陰影之子”有純正黑發，是隱藏在人群中的惡魔。
如果在這裏的人是伊迪絲，那肯定不能與少年和諧相處了。
不過嘛……
對於莉娜來說，她對這些所謂的“異端”並不排斥。
因為年幼的時候曾經接觸過幾位年長而睿智的星象師，她知道這些人並不全是壞人，僅僅因為與教會的教義不符才被排擠罷了。
在她看來，那些傳說僅僅是傳說，少年的黑發不會讓她畏懼，反而覺得……這烏木一般的發絲實在美麗。
閑來無事，她索性跟他聊了幾句。
“我叫莉娜，你呢？”
“蘭德爾。”
這個名字在莉娜心中轉過一圈，並未起什麽波瀾。
這實在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
“蘭德爾，你是做什麽的？”
“流浪藝人。”
“你會表演什麽？”莉娜有些興致勃勃地問。
看出她的好奇，蘭德爾微微笑了一下，“你想看看嗎？”
“嗯。”莉娜點頭，隨後遲疑道，“在這裏方便嗎？”
“可以。”
少年說著，從上衣口袋裏拿出兩個巴掌大的木偶，一個戴著金色假發，穿著華麗衣裙，另一個是跳蚤樣的小怪物。
兩個木偶關節上都纏著絲線，上方是用來操縱的十字桿。
少年活動著十字桿，抑揚頓挫地說道：“在某個不知名王國，國王養了一只寵物跳蚤，有一天跳蚤突然開口說話，說它愛上了這個國家的公主，想向國王求娶。國王表示，只要跳蚤能得到公主的芳心，他就同意讓女兒嫁給它。”
這時候蘭德爾用的是自己的本音，可當他操縱著公主散步的時候，那聲音突然變了。
“哼，它只是父王的寵物，我可是公主！這只下賤骯臟的跳蚤，可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少女語氣嬌縱，聲線卻清脆動聽。
莉娜非常驚訝，因為蘭德爾不僅僅是變了聲音，他甚至嘴巴都沒有張開，那這些聲音是從哪裏來的？
故事還在繼續。
跳蚤對公主展開了追求，可傲慢的公主對它不屑一顧，直到有一天公主落水，跳蚤為救公主被淹死，公主傷心地流下了淚水。
這時候，跳蚤忽然蘇醒，在眾人面前變化成了一名英俊男子。
原來這只跳蚤其實是一個王子，被女巫詛咒才會變成這樣，必須得到心愛之人真誠的眼淚才能恢覆原樣。
這情節其實很俗套，但蘭德爾的配音和臺詞都非常幽默，把莉娜逗笑了好幾次。
“我現在相信你是個流浪藝人了。你的表演很有趣，它叫什麽？”
“傀儡劇。”少年把木偶和十字桿重新收起，微笑著對她說。
“如果我們能順利離開這裏，或許你可以跟我回莊園，專門為我表演。”
“我的榮幸，小姐。”少年單手按在胸口，彬彬有禮地說。
一番交談下來，兩人的關系近了不少，莉娜對這個俊美又幽默風趣的流浪藝人很感興趣。
兩人又休息了一會兒，就準備出發了。
這裏沒有鐘表，更沒有日月星辰可以用來計算時間，所以莉娜並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
或許是之前太放松，在出房間之後那股陰冷的感覺再次襲來，讓她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蘭德爾在身後擔憂地說：“你怎麽了？”
“沒事……繼續走吧。”
黑暗的長廊，依舊靜謐幽深，隱匿的角落裏仿佛暗藏著鬼影。
莉娜的神經再一次緊繃起來，她還是很害怕，但因為這一次有同伴的緣故，這種害怕的程度減輕了。
她不自覺往少年的方向貼近。
他似乎發現了她的不安，很貼心地走在她的右前方。
“沒關系，如果有什麽異常我會註意到的。”
莉娜並沒有被安慰到，她還是十分緊張，雙臂緊緊攏在一起，肌膚上浮現細小的雞皮疙瘩。
蘭德爾看了她一眼，有些猶豫地建議道：“要不然……你抓著我的手臂？”
“不、不用了。”莉娜強撐著拒絕，“我就是有點冷。”
看她不承認，蘭德爾沒再說什麽，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沒走一會兒，他感到衣袖上傳來一點輕微的壓力。
是少女纖細的手指輕輕抓住了他的袖口，她像是怕被他發現似的，不敢太用力。
少年沒有揭穿她，只是唇角勾起，微微一笑。
在蘭德爾的帶領下，兩人很快到達了陽臺。
淡淡的月光從陽臺一側灑進來，走廊上如同鋪了一層紅色薄紗。
這裏明顯可以通往外界，莉娜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她小跑著沖向陽臺外面，低頭望去，表情剎那間凝固了。
即使早先有所預感，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人感到絕望的。
陽臺之外，伸手不見五指，遠處的道路和山巒都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被迷離的黑霧籠罩。
一輪血月掛在天邊，猩紅的月光美輪美奐，又透出一絲殘酷與血腥。
它是黑暗世界中的唯一一道光。
這幽冥般的景象讓人心底冰涼，簡直像是墜入地獄一般。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些山呢？那些樹呢？還有外面正在下的雨，都不見了……”莉娜雙目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在她身後，黑發少年緩緩走近，紅色月光打在他精致的側臉上，將唇瓣染得更紅，如血一般。
他靜靜望著陽臺外的黑暗，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也沒有半點驚訝。
半晌，那張美麗的臉上緩緩勾勒起笑容，他湊在莉娜耳邊輕聲說：“我們已經不在正常世界裏了。但是不要害怕，只要我們兩個一直在一起，就絕不會有任何危險。”
這裏是屬於死者的世界。
黑色是罪孽，紅色是血腥。它們就是這個世界僅有的兩種色彩。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世界……也還有他在陪伴她呢。
美麗的小姐，你可真是幸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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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陡然一驚，第一反應就是想跑。
可劇烈運動後的雙腿驟然放松下來，肌肉變得酸軟無比，連站起來都很困難。
“你別過來！”她色厲內荏地威脅著，身子磨蹭著後退，一邊努力擡高腰部，伸手去夠門把手。
黑發“人偶”從地上站起，來到莉娜身邊，在她面前緩緩蹲下，蒼白纖細的手指輕輕合攏，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淡淡的熱量傳來，那是屬於人類的溫度。
“你在害怕什麽？剛剛我是在幫你。”幽紫的眼眸凝視著她，目光柔和，這樣生動的表現讓他看上去又像是個活生生的人了。
莉娜不禁猶疑，難道是自己被輪番驚嚇，太過緊張，以至於看誰都不像人？
她又仔細觀察眼前的少年，確認他有溫度，那緊貼著手腕的肌膚細膩溫暖，並不是人偶冰冷的瓷制外殼。
他的神態生動自然，能作出種種細微的表情，要說是人偶，那也太過逼真可怕了。
而且剛剛他把她拉進人偶堆也確實是在幫她，免得門外的東西破門而入，她會被一眼就看到。
莉娜確認對方是人，而不是什麽妖魔鬼怪之後，心跳漸漸平緩，她把被握住的那只手抽出，抓著門把手的胳膊也放了下來。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也是路過的旅人。我比你們提前一點到，發現這裏不對勁就躲在了二樓。”
“你既然是提前來的，又一直躲在這裏，怎麽會知道還有其他人來？”莉娜狐疑道。
少年回答：“我是在陽臺上看到你們進來的。”
“這裏有陽臺？！”莉娜的眼睛亮了起來，如果有陽臺，豈不是可以看到外面？條件合適的話或許還可以從陽臺脫身。
“對，離這裏不遠。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帶你去。”
莉娜立刻就要動身，然而才一站起來，酸軟無力的雙腿立刻顫抖了一下，她差點雙膝跪地，被少年扶住了。
“小心。”他關切道，“你不經常運動，需要先休息一會兒再動。”
莉娜作為貴族小姐，從小身體不算太好，家人也不要求她去參加那些社交舞會，以至於她四體不勤，走得快了都要喘息。
她心裏也清楚這點，然而當面被人點出來，還是有些被戳到短處的羞惱，臉一下子漲紅了。
“這是意外！”
“知道了，知道了。”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對方承認了，可莉娜心裏還是莫名不爽，總覺得他的語氣像在敷衍不聽話的熊孩子。
莉娜被少年攙扶著坐在墻邊。
反正現在要休息，又無事可做，她便又去觀察身邊的人。
少年微低著頭，安安靜靜坐著，額頭幾縷碎發垂落頰邊。
他的發色十分純正，如同烏鴉的羽翼一般又黑又亮，即使在燈光下也不會泛出其他色澤。
之前伊迪絲與約翰起爭執，正是因為對他的發色起了懷疑。
黛西也解釋了，教會異端名冊中的“陰影之子”有純正黑發，是隱藏在人群中的惡魔。
如果在這裏的人是伊迪絲，那肯定不能與少年和諧相處了。
不過嘛……
對於莉娜來說，她對這些所謂的“異端”並不排斥。
因為年幼的時候曾經接觸過幾位年長而睿智的星象師，她知道這些人並不全是壞人，僅僅因為與教會的教義不符才被排擠罷了。
在她看來，那些傳說僅僅是傳說，少年的黑發不會讓她畏懼，反而覺得……這烏木一般的發絲實在美麗。
閑來無事，她索性跟他聊了幾句。
“我叫莉娜，你呢？”
“蘭德爾。”
這個名字在莉娜心中轉過一圈，並未起什麽波瀾。
這實在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
“蘭德爾，你是做什麽的？”
“流浪藝人。”
“你會表演什麽？”莉娜有些興致勃勃地問。
看出她的好奇，蘭德爾微微笑了一下，“你想看看嗎？”
“嗯。”莉娜點頭，隨後遲疑道，“在這裏方便嗎？”
“可以。”
少年說著，從上衣口袋裏拿出兩個巴掌大的木偶，一個戴著金色假發，穿著華麗衣裙，另一個是跳蚤樣的小怪物。
兩個木偶關節上都纏著絲線，上方是用來操縱的十字桿。
少年活動著十字桿，抑揚頓挫地說道：“在某個不知名王國，國王養了一只寵物跳蚤，有一天跳蚤突然開口說話，說它愛上了這個國家的公主，想向國王求娶。國王表示，只要跳蚤能得到公主的芳心，他就同意讓女兒嫁給它。”
這時候蘭德爾用的是自己的本音，可當他操縱著公主散步的時候，那聲音突然變了。
“哼，它只是父王的寵物，我可是公主！這只下賤骯臟的跳蚤，可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少女語氣嬌縱，聲線卻清脆動聽。
莉娜非常驚訝，因為蘭德爾不僅僅是變了聲音，他甚至嘴巴都沒有張開，那這些聲音是從哪裏來的？
故事還在繼續。
跳蚤對公主展開了追求，可傲慢的公主對它不屑一顧，直到有一天公主落水，跳蚤為救公主被淹死，公主傷心地流下了淚水。
這時候，跳蚤忽然蘇醒，在眾人面前變化成了一名英俊男子。
原來這只跳蚤其實是一個王子，被女巫詛咒才會變成這樣，必須得到心愛之人真誠的眼淚才能恢覆原樣。
這情節其實很俗套，但蘭德爾的配音和臺詞都非常幽默，把莉娜逗笑了好幾次。
“我現在相信你是個流浪藝人了。你的表演很有趣，它叫什麽？”
“傀儡劇。”少年把木偶和十字桿重新收起，微笑著對她說。
“如果我們能順利離開這裏，或許你可以跟我回莊園，專門為我表演。”
“我的榮幸，小姐。”少年單手按在胸口，彬彬有禮地說。
一番交談下來，兩人的關系近了不少，莉娜對這個俊美又幽默風趣的流浪藝人很感興趣。
兩人又休息了一會兒，就準備出發了。
這裏沒有鐘表，更沒有日月星辰可以用來計算時間，所以莉娜並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
或許是之前太放松，在出房間之後那股陰冷的感覺再次襲來，讓她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蘭德爾在身後擔憂地說：“你怎麽了？”
“沒事……繼續走吧。”
黑暗的長廊，依舊靜謐幽深，隱匿的角落裏仿佛暗藏著鬼影。
莉娜的神經再一次緊繃起來，她還是很害怕，但因為這一次有同伴的緣故，這種害怕的程度減輕了。
她不自覺往少年的方向貼近。
他似乎發現了她的不安，很貼心地走在她的右前方。
“沒關系，如果有什麽異常我會註意到的。”
莉娜並沒有被安慰到，她還是十分緊張，雙臂緊緊攏在一起，肌膚上浮現細小的雞皮疙瘩。
蘭德爾看了她一眼，有些猶豫地建議道：“要不然……你抓著我的手臂？”
“不、不用了。”莉娜強撐著拒絕，“我就是有點冷。”
看她不承認，蘭德爾沒再說什麽，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沒走一會兒，他感到衣袖上傳來一點輕微的壓力。
是少女纖細的手指輕輕抓住了他的袖口，她像是怕被他發現似的，不敢太用力。
少年沒有揭穿她，只是唇角勾起，微微一笑。
在蘭德爾的帶領下，兩人很快到達了陽臺。
淡淡的月光從陽臺一側灑進來，走廊上如同鋪了一層紅色薄紗。
這裏明顯可以通往外界，莉娜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她小跑著沖向陽臺外面，低頭望去，表情剎那間凝固了。
即使早先有所預感，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人感到絕望的。
陽臺之外，伸手不見五指，遠處的道路和山巒都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被迷離的黑霧籠罩。
一輪血月掛在天邊，猩紅的月光美輪美奐，又透出一絲殘酷與血腥。
它是黑暗世界中的唯一一道光。
這幽冥般的景象讓人心底冰涼，簡直像是墜入地獄一般。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些山呢？那些樹呢？還有外面正在下的雨，都不見了……”莉娜雙目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在她身後，黑發少年緩緩走近，紅色月光打在他精致的側臉上，將唇瓣染得更紅，如血一般。
他靜靜望著陽臺外的黑暗，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也沒有半點驚訝。
半晌，那張美麗的臉上緩緩勾勒起笑容，他湊在莉娜耳邊輕聲說：“我們已經不在正常世界裏了。但是不要害怕，只要我們兩個一直在一起，就絕不會有任何危險。”
這裏是屬於死者的世界。
黑色是罪孽，紅色是血腥。它們就是這個世界僅有的兩種色彩。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世界……也還有他在陪伴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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