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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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空位
一連等了三四天，夏小穎有空就去“瀾江面館”轉悠，還派了幾個人輪流在四周蹲守。
但一直都沒有等到楚之煜。
夏小穎有點失望，秦晉告訴她，律師已經抱著各種已經簽好字的過戶手續找過他了。
所以，是她失算了吧，楚之煜並不會來這裏。
也許這裏的確充滿了他的回憶，但並不一定是他離去之前也無論如何想看一眼的地方。
或者，她應該轉變方向，查查離開T市的航班信息，他如果真是要去遠地，應該會坐飛機吧。
已經晚上10點了。
夏小穎打了一個哈欠。
因為她平日裏睡得都早，所以到了睡眠的點，難免有點犯困。
秦晉給她打電話：“今天不許再等到那麽晚了，我現在就過來接你。”
夏小穎執拗地打量附近有沒有熟悉的人影：“再等兩個小時吧，楚之煜這種夜貓子，應該越晚出現的概率越高。”
秦晉條理分明：“我已經安排了人守在那裏，只要他出現了就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的。”
夏小穎不同意：“可是他們並不了解楚之煜，勸不住他的吧……”
秦晉輕笑：“所以我沒讓他們勸，我交代他們如果我們不在的時候看見他就第一時間捆了。”
夏小穎想象了一下，楚之煜被五花大綁的模樣，覺得有幾分滑稽：“你這哥哥……”正說話間，看見不遠處似乎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在面鋪不遠處晃動。
黑色的鴨舌帽，黑色的短發，黑色T恤，黑色帆布長褲，甚至還穿了一雙黑色的鞋。
就差一個黑色的口罩，估計就可以完全融入到黑夜中。
夏小穎盯著那帥氣的側顏，定睛仔細辨認了一下，然後嘴角不禁揚起彎彎的弧度，對著手機道：“秦晉……我看到他了。”
“紅桃K先生，我們又見面了。”清甜舒緩的女聲。
楚之煜聽到有點熟悉的嗓音以及臺詞，楞了一下，然後回頭，就看見了夏小穎邁著悠緩的步子到了他面前。
夏小穎未施粉黛，隨意地紮著馬尾，夜風吹得她烏黑的發絲全都傾斜到左邊的肩膀。
除了在爺爺八十大壽的時候化了淡妝，好像每次見她的時候都是純粹的素顏。
但精致的五官，白皙光澤的肌膚，仍舊讓她幹練颯爽之餘添著幾分清新雅致。
夏小穎註意到楚之煜標志性的金栗色頭發已經染回了黑色，發型也簡短了一些，淺笑著打趣：“發型都換了？意味著改頭換面？”
沒有良口苦心的勸說，也沒有綁架劫持之後的尷尬。
甚至連對那段隱秘真相的小心避諱也沒有。
像極了一個無所顧忌的老朋友。
講話沒個分寸，卻一下親切了許多。
楚之煜插著褲袋，偏過頭看她：“夏小穎，你是什麽時候知道，又知道多少呢？”
夏小穎看著他的眼睛回答：“從L市回來的時候，秦晉告訴了我全部，包括你剛剛知道的那些。”
楚之煜輕扯了一下嘴角：“所以，你們所有人都知道一切。”
夏小穎看了他一會兒，卻沒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問了他一個問題：“楚之煜，你知道做試管嬰兒都有什麽步驟麽？”
楚之煜設想過夏小穎也許會安慰他，鼓勵他，甚至會罵他，刺激他，但卻沒想到她問這樣一個奇怪而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他冷然地撇了一下嘴角，表示願意聽聽看。
夏小穎垂眸似乎在回想：“就我實習所知，試管嬰兒的整個過程對母體的身體與心理來說都是十分煎熬與痛苦的。要吃各類激素類藥物，打促排卵針，取卵之後移植也不一定會成功。秦晉的母親就是失敗了很多次才真正移植成功，所以她對秦晉無比寬容甚至有點縱容……”
楚之煜笑著打斷她：“所以，你是想說，秦晉的母親沒有像秦南那樣厭視我是因為我也是試管嬰兒麽？”
“是，因為她最了解，你的母親吃了那麽多苦也要得到你，是飽含了多麽濃烈的期待。”
“但是，我母親也可能只是期待透過我，看到她偶像的影子，畢竟現在有那麽多的證據證明我的母親當年其實是秦南的狂熱粉絲。”
“但你的母親卻放棄了原本優渥的工作，義無反顧帶著你去了當時還有點貧瘠的遠方小鎮，一個離秦南無比遙遠的地方。而且我相信，如果不是你的舅舅意外發現了她的日記，你的身世將會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夏小穎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才道，“楚之煜，你真的太小瞧父母的愛了。”
楚之煜的表情微怔，本已經寂靜如死潭的心，似乎咕咚咕咚，從潭底冒上來些許生機。
夏小穎繼續道：“楚之煜，你最大的問題其實不是缺少愛，而是你相信邏輯大過相信自己的感受。就像你一開始認定了秦南負心在先，給自己打上了私生子的標簽，然後你就再也感受不到秦家除了爺爺以外的任何善意。而你現在動搖了自己出生的意義，所以你便開始懷疑你6歲之前，與母親相親相愛的所有時光。”
楚之煜僵硬的身體動了動，他的眼神難得溫和清澈：“別說了，夏小穎。其實我知道全部真相的時候，我就知道，一直都是我欠秦家。秦家對我很包容，包括爺爺、秦晉，還有秦晉的母親。只是，我真的不適合繼續留在秦家了。”
楚之煜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是無比平靜的，因為這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也是最好的結果。
很多的傷痛已經發生，無法更改，但距離與時間是良藥。
與其天天相見，勾起不快的回憶，不如他遠離到一個永無交集的地方，然後再默默償還他欠秦家的。
夏小穎搖頭：“不，你知道的才不是全部真相。”她掏出手機，在照片裏翻找了一下，把一張圖片全屏後拋給他。
楚之煜接住手機。
閃亮的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像素清晰的酒宴的照片。
照片左側還拍到了楚之煜當時戴著面具表演魔術，七八只白鴿撲騰著從黑色的禮帽裏飛出來的場景。
這是爺爺八十大壽時候拍的一張賓客滿座的照片。
楚之煜拿在手裏看了幾遍，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稀奇的地方。
夏小穎引導道：“你看右上角第二桌。”
楚之煜順著她的話，拉大圖片，對這一桌細看，這桌的賓客各個氣度不凡，似乎有點眼熟，正在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等等，楚之煜終於發現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了，那一桌上空了一個位置，這個位置上的餐具都是清潔未動的。
按道理，秦家老爺子辦的壽宴，能被邀請到的都是無上榮幸，基本不可能有缺席不到場的。而且為了場面看起來美觀，一般確定不出席，就會提前撤了椅子與相應的碗筷。
會特意留下位置，要麽是遲到了，要麽就是特意留給某人的。
就比如……
夏小穎看著楚之煜面上的神色變幻，滿意地笑：“是的，你看出來了，這才是留給陌惹塵的位置。因為那一天，陌家的長輩們也都參加了爺爺的壽辰，所以她的位置就留在了那一邊。而秦晉那一桌的位置，一直都是留給你的。”
兩人突然靜默下來。
楚之煜拿手機的手幾不可查的顫了一下，然後看著照片良久，才擡頭認真地看她：“你特意去找了那一天的照片？”
“嗯。”夏小穎點頭，“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這些年到底忽略了什麽。秦家對你真的只有包容那麽簡單？而你又真的除了爺爺一無所有？也許你覺得秦南對你是有偏見的，但你對秦家也一直有偏見不是嗎？就像那天在面館吃面，知道秦晉沒有說過你壞話的時候產生的巨大惱意。你明明感受到了，但又沒辦法承認而已。”
夏小穎的話輕柔，卻是如此擲地有聲。
像一拳重擊砸向心臟，楚之煜覺得有一瞬間，空氣稀薄地讓他呼吸困難。
夏小穎終於說出她今天來的目的：“之煜，說真的，如果爺爺一個人的分量不夠，那麽如果有更多的人是真心誠意地愛你，你……可以不要離開秦家嗎？”
又是許久的沈默，原本張牙舞爪，最喜歡挑釁刻薄的楚之煜，今天的話異常的少。
最後，他緩緩開口道：“謝謝你告訴我全部的真相。的確，這個真相溫暖很多。”他的眼神專註而欣賞，“我好像終於知道秦晉喜歡你什麽了。”
外表冷漠而不近人情，但內裏堅持而固執，善良而溫暖。
楚之煜微笑，那笑容無比釋懷也無比帥氣，他隨口報了一串電話號碼，然後道：“讓我一個人出去闖闖看吧，我會回來參加你們的婚禮的，到時候打我剛剛說的電話，我想以你的記憶力一定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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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等了三四天，夏小穎有空就去“瀾江面館”轉悠，還派了幾個人輪流在四周蹲守。
但一直都沒有等到楚之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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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她失算了吧，楚之煜並不會來這裏。
也許這裏的確充滿了他的回憶，但並不一定是他離去之前也無論如何想看一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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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晚上10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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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鴨舌帽，黑色的短發，黑色T恤，黑色帆布長褲，甚至還穿了一雙黑色的鞋。
就差一個黑色的口罩，估計就可以完全融入到黑夜中。
夏小穎盯著那帥氣的側顏，定睛仔細辨認了一下，然後嘴角不禁揚起彎彎的弧度，對著手機道：“秦晉……我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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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的母親卻放棄了原本優渥的工作，義無反顧帶著你去了當時還有點貧瘠的遠方小鎮，一個離秦南無比遙遠的地方。而且我相信，如果不是你的舅舅意外發現了她的日記，你的身世將會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夏小穎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才道，“楚之煜，你真的太小瞧父母的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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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夏小穎點頭，“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這些年到底忽略了什麽。秦家對你真的只有包容那麽簡單？而你又真的除了爺爺一無所有？也許你覺得秦南對你是有偏見的，但你對秦家也一直有偏見不是嗎？就像那天在面館吃面，知道秦晉沒有說過你壞話的時候產生的巨大惱意。你明明感受到了，但又沒辦法承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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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穎終於說出她今天來的目的：“之煜，說真的，如果爺爺一個人的分量不夠，那麽如果有更多的人是真心誠意地愛你，你……可以不要離開秦家嗎？”
又是許久的沈默，原本張牙舞爪，最喜歡挑釁刻薄的楚之煜，今天的話異常的少。
最後，他緩緩開口道：“謝謝你告訴我全部的真相。的確，這個真相溫暖很多。”他的眼神專註而欣賞，“我好像終於知道秦晉喜歡你什麽了。”
外表冷漠而不近人情，但內裏堅持而固執，善良而溫暖。
楚之煜微笑，那笑容無比釋懷也無比帥氣，他隨口報了一串電話號碼，然後道：“讓我一個人出去闖闖看吧，我會回來參加你們的婚禮的，到時候打我剛剛說的電話，我想以你的記憶力一定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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