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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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王克貞不滿地回頭,怒目而視。

前廳的活動已經結束,陸續有人走到這邊享用主辦方準備的甜點。

想來有不少人聽到了王克貞的“高談闊論”,不知不覺已經有一批人圍到她的身邊,想聽那些香艷的八卦故事。

喬欲聽不下去,重重地拍了王克貞的肩膀。

“公共場合,王總喝了酒就別出來了,免得大家把你的胡言亂語當真了。”

王克貞不想得罪喬欲,但一群狐朋狗友圍著,她的話已經放出去,屬實是騎虎難下了。

“我有沒有胡說,某些人心裏清楚,我也是給某人留一個臉面,畢竟她在這個圈子裏也算是前輩,但出來賣的總不能又當又立……”

王克貞的話還沒說完,就察覺一個酒杯重重地砸在她臉上。

冰涼的酒水混著酒精的氣味順著她的面頰留下。

紅色的液體在她純白的禮服上蔓延開來。

玻璃杯在她的腳邊炸開來。

酒杯來的是如此迅疾。

王克貞長這樣大,從未遭受過這樣的羞辱,憤怒淹沒她的理智。

她猛地擡起頭來,不管是誰敢這樣對她,她都要狠狠扼住對方的脖頸,她要沖上去抓花那人的臉,她要……

一切的怒火,都在王克貞看清來人之後,迅速褪去。

怒意的火焰迅速結冰,將王克貞凍結。

面前那慢條斯理接過林霽月遞來的手帕擦手的人,不正是蔣華容嗎?

蔣華容薄唇微抿,一雙眼眸傳出冷意,剛才也不知道她聽了多久。

久到因為生氣,高腳酒杯在掌心裏折斷。

鮮紅的血液順著她修長的手指滴落。

一滴滴血液仿佛是書寫著王克貞社會性死亡的判決書。

“我剛才瞎說的,都是說著玩的……”王克貞先反應過來,囁嚅著說。

她擡頭望去,希望能找到一個人附和自己:“都是假的,我喝多了,不是真的……”

然而,所有人都自動地站在了王克貞的對面。

她那位朋友鄭總瑟縮在人群裏,腦袋扭到一邊去,不敢對上王克貞求助的視線。

喬秘書開車帶蔣華容離開。

不能被任何人看出她頭痛的癥狀。

汽車行駛過一處公園。

裏面好幾對新人在拍婚紗照,潔白卻廉價的婚紗,但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微笑。

新人們不僅拍照,還把糖果分發給過路的人。

“明明是那麽普通的螻蟻,還要炫耀這微不足道的幸福。”蔣華容說,“你說這是為什麽?”

“死亡的人生的終點,每個人的故事都大同小異,可不同的是,感受是自己的,”喬秘書說,“枯燥的人生由無數個閃光的瞬間組成,我想,這就是她們宣揚幸福瞬間的意義吧。”

“那她……”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她是否也曾期盼過這樣的瞬間?

這樣小如螻蟻,卻又能讓她感到高興的瞬間?

喬秘書跟蔣華容確認行程:“等會兒先去處理您的傷口,然後有個跨國的線上會議,九點鐘跟林家確認婚禮的一部分細節……”

蔣華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平素她最引以為傲的冷靜克制,此時全然不見。

那些她覺得無用的、廉價的、浪費時間的“情緒”,全都湧上了心頭。

情緒和感情的世界混沌神秘,如黑洞一般,將窺探的光全都吸進去,不讓人探得其中奧秘。

她手握權力和財富,卻依然無法驅散那種被裹挾的無力。

那種可笑的,廉價的東西,晴雯曾苦苦地向她乞求過嗎?

蔣華容在回憶裏找不到那樣的瞬間,紀晴雯情緒很穩定,極少有失控的時候。

到此時,蔣華容才突然意識到,她完全地不了解紀晴雯,她熟悉她的肉體,熟悉她的皮囊,可是,她從未了解過紀晴雯到底在想些什麽。

在娛樂新聞為主的微博上,某個互聯網企業的突然解體這種新聞無法登上熱搜。

但只有內行人才知道,這背後的故事遠比當天的娛樂新聞精彩多了。

而陳恩霈參演作品的突然消失,更與這家企業的解體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但是一般人無從得知。

【《等你親自愛我》怎麽看不了了?】

【哎,剛發現,本來這劇是獼猴桃網獨家播出的,怎麽突然下架了?】

【不止《等你親自愛我》吧,凡是陳恩霈參演過的電視劇,都沒了。】

【前段時間,她不是還辟謠了偷稅漏稅的事情嗎?】

【蹲一個正主回應吧。】

【散了吧,陳恩霈不可能再出來回應,她的賬號已經顯示異常,沒辦法再發送任何東西。】

【實錘了,官方微博裏凡是提到陳恩霈的內容,都已經刪除了。】

【如果她有問題,那之前那波清查為什麽不封殺,現在才發?】

【可能背後的靠山倒了吧……】

【也可能是得罪什麽人了……】

【小小一個娛樂圈而已,你們怎麽想得那麽覆雜?就是偷稅漏稅,之前沒被抓到,現在被抓到了而已。】

【這種汙點藝人不值得被關註,看看其他藝人好嗎?】

【能不能出一個制度,把藝人跟作品剝離開呀?我不喜歡偷稅漏稅的人,但《等你親自愛我》我真的很喜歡看,每年都重溫一次的……】

在無數的惋惜中,陳恩霈的時代落幕。

第二天,陳恩霈的所有代言被林霽月接手。

紀晴雯的蝸居罕見地有一位喬欲之外的客人拜訪。

“你確定要進來嗎?”

紀晴雯看著一身小香風光鮮亮麗的陳恩霈,有些不好意思。

屋子太小,陳恩霈也並非是親近的朋友,讓他人擠進自己局促的空間裏,紀晴雯還是有些猶豫。

“我想看看。”說完,陳恩霈不等紀晴雯允許,自己先擠進去了。

屋內唯一的一張椅子,理所當然被陳恩霈占據。

紀晴雯雖然不知道她想幹什麽,但還是先給她遞上了一杯熱茶。

陳恩霈才坐下,目光就被墻面上的掛畫吸引住了。

陳恩霈站起身來,去摸那副掛畫:“她來過了對嗎?”

紀晴雯不敢判斷陳恩霈現在的精神狀況,所以並未附和,只是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

“是我先看中的這幅畫的,但是我沒好意思說,她買下來了,我以為是要送給我的,沒想到出現在了你這裏。”

“是嗎?”紀晴雯說,“不過我看到國內電商平臺也有同款,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買。”

“你知道的,東西不貴,但重要的是送東西的人,”陳恩霈說,“我從十八歲開始,所有想要的東西,都不需要自己買。”

“那你還……”紀晴雯思索著用詞,“某種程度上,你也算心想事成。”

“她那天一下飛機就來找你了?”陳恩霈自嘲地笑了笑,“我總算知道求而不得是什麽滋味了。”

陳恩霈轉向紀晴雯:“之前的事情,都是我故意的。”

“補課的學生,還有王克貞找我去酒局的事情,”紀晴雯問,“你指的是這些嗎?”

“誰告訴你的?”

“不難猜,”紀晴雯說,“回來之後,這幾天我想了一下,所有的事情都太過巧合了。”

“紀晴雯,你知道嗎?我真的很討厭你,”陳恩霈說,“大家都喜歡你,可是我不喜歡。”

屋子裏的氛圍變得微妙起來。

“你漂亮,還聰明,你從來沒有信仰過上帝,”陳恩霈說,“卻讓上帝的信徒將你奉若神明,我嫉妒你,且討厭你。”

“沒事,討厭我的人很多。”紀晴雯說,“但你跟王克貞設局對付我,還是讓我不能接受,至少在心底裏把你劃出朋友的範圍。”

“無所謂了,我也待不下去了,”陳恩霈說,“我這次專程來找你,就是為了罵你。”

“我還沒有報警,你先要罵我?如果在三亞,不是喬欲來,我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你怎麽有臉提她的名字?我真的不明白,你這種老女人,有什麽地方值得她喜歡的。”

陳恩霈目光中全是憤怒。

“她替你妹妹解決那些糾紛,她給你的助理打錢,她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都顧不上休息先去找你,”陳恩霈指著紀晴雯的胸口,“你有心嗎?”

紀晴雯一陣情緒堵塞在喉頭,她沒有辦法去愛一個人,她的愛只會給喬欲帶來麻煩。

但這些,她不知道該怎麽說,該怎麽去解釋。

“你既然說要跟蔣華容分開,那為什麽又要跟蔣華容糾纏?你知道嗎?今天在場館裏,她看到了。”

紀晴雯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

“她看到你跟蔣華容衣衫不整,第一次她逃走了,但是她還是想為你們的將來爭取一個機會,所以後來她又推門進去了!”陳恩霈說,“所有的委屈,她沒跟任何人提,但我看到了。”

陳恩霈的目光永遠停留在喬欲身上,可喬欲從不會為她駐足。

那樣高傲的少女怎麽會卑微到這種程度?她甚至逃出去過,想要成全她們。

“紀晴雯,你沒有對不起過任何人,但是你欠她的,永遠都換不起。”陳恩霈說,“她很痛苦,已經拒絕了李木風的片約,她要回澳洲,以後再也不會見到你,就再也不會傷心和痛苦了。”

“她要推掉這部戲?”紀晴雯一聽就坐不住了。

認識喬欲這麽久,紀晴雯了解喬欲的守信和對藝術的追求。

很早之前,喬欲就說過,能參演李木風的戲會是此生無憾的事情。

如果因為紀晴雯,讓喬欲的心上從此有了兩個此生會遺憾的事情,她會內疚一輩子的。

紀晴雯當即就推門而出,打車去找喬欲了。

陳恩霈一個人被扔在紀晴雯家裏,她看著滿屋子熟悉的裝飾品,那都是喬欲用心淘來,從國外人肉背回來的。

她想拿走,可她不想做那個拿走玫瑰的人。

陳恩霈來到廚房,擰開了煤氣閥門。

今天的第二更哦~寶子們,周日的晚上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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