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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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她正在發呆時,就聽到了陳知春輕輕的敲門聲,一聲一聲,很有節奏,也是非常有禮貌的敲法。

梁知瑜趕緊道:“知春姐,快進來吧。”

因為她在,所以對方連進自己的房間都需要敲門,不知為何,她心尖泛起幾分愧疚。這讓她意識到,她最近情緒有些敏感。

曾經她是開朗活潑,外向到有點過的。還記得小時候曾有一個鄰居是聾啞人,她沒學過手語,楞是能和對方指手畫腳地比劃一整個下午。

她皺緊雙眉,突然有點印象,在還未轉到一中初中部的時候,她在省會上過一段時間初一,當時有一位同學被全班同學孤立得厲害,只有她對這些根本沒什麽概念,她跟對方談天說地,現在仍記得,對方好像愛答不理的樣子。

梁知瑜失笑。

開朗自由,不知愁的自己早就已經泯滅在種種苦難之中,只是……她垂頭微微勾起唇角,這次旅行過後,她的人生就能開啟一個新篇章。

但是……她輕蹙雙眉,總覺得自己似乎是忘記了什麽,但又一時半會想不出來。

陳知春大概平日中就睡得早,她半開玩笑地對梁知瑜道:“這裏還保持著古代作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剛剛八點多,陳知春便躺了下去,雖然她說自己睡覺通常很熟,不會輕易被打擾,讓梁知瑜無須在意她,梁知瑜卻很怕為對方帶來麻煩,效仿對方躺在上鋪。

只是,常年的生物鐘一旦養成就很難改變,而且梁知瑜實際有些認床。況且她是怕黑的,而陳知春大概一直都有著熄燈習慣,整個宿舍一片黑暗,幸好身居高處,想到身下有人,心中的恐懼消散幾分。

睜眼又閉眼,閉眼又睜眼,她有點無奈笑笑幹脆睜著雙眼,適應黑暗後,凝視著天花板。

而正因如此,她才發現天花板上被書寫的浪漫。

上書陳知春和夏燃兩個名字並排,字寫得有些倉促,夏燃的“燃”有些都有些看不清了,梁知瑜還需辨認好一會才大概猜出來,但陳知春三個字寫得格外認真規整,梁知瑜想著,應該是踩在上鋪上寫的,而寫這兩個名字的人,大概就是“春夏”裏面的“夏”,而這個夏燃,就是“夏”。

不知道是不是被李驍染傳染了,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起來。

此時,她突然聽到一道聲音,溫潤軟糯。

“怎麽啦知瑜,睡不著嗎?”

聲音從下鋪傳來,梁知瑜嚇了一跳,險些從床上翻落,幸而她的手臂撐住了床沿。

“是……有一點。”

陳知春輕輕笑了笑,梁知瑜於是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笑聲“清脆如銀鈴”。

“那你下來吧,我們聊一聊呀?”

陳知春總喜歡在每句後面加一個“呀”,還會把這個“呀”咬得格外仔細。

一片昏暗中的交心,梁知瑜還從未體會過,聽出陳知春聲音中的清醒,大概知道對方並未騙她,是真的睡不著,她便欣然同意,翻身而下,見陳知春已經坐起,便坐到陳知春旁邊。

而陳知春掃了一眼她,很貼心地將床頭小夜燈打開,幽幽的光芒,卻讓梁知瑜心中不再忐忑。

“怎麽睡不著呀?”陳知春問她。

梁知瑜本想回答因為生物鐘,但對上對方含水眸子,卻又咽了下去,沈默許久。

陳知春見狀,接著道:“那我先說說我吧。”

“我有些不習慣。”陳知春笑笑,“平日都是我……先生同我一起,好久沒一個人啦。”

“是夏燃嗎?”下意識,脫口而出。說出口,梁知瑜卻覺得有些局促,按理說她應該不知道的。

陳知春也帶了幾分驚訝:“你知道的呀。是啊……”

“你看得出,我今年多大了嗎?”陳知春笑問。

梁知瑜想了想,斟酌一下:“嗯……二十八?”

“呀,這麽年輕。我都已經三十四歲啦。”陳知春托著下巴,笑得雙眸瞇起,很是動人,語氣毫不在意,“他比我小上十二歲,前些日子才堪堪到法定年紀,我們才剛領了結婚證。”

“啊……”梁知瑜著實有點沒想到,心下有著幾分驚訝。

十二歲的年齡差,應該非常艱難吧。

像是聽到梁知瑜心中所想,陳知春繼續說:“是很難。不過已經過來啦。”

“至於……知瑜。”陳知春道,“和你一起來的那位……江紀淮?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是嗎?”

梁知瑜面上平靜,手指卻不自覺悄然衣角,輕輕攥著,暴露了她心下的緊張與糾結。

這幾日,她一直壓抑在心底。

是的,她喜歡江紀淮,江紀淮也喜歡她,但是她為什麽遲遲開不了口。

她想到自己的母親以及名義上的“弟弟”,她無數次想要刪除對方的聯系方式,以斷絕關系,讓對方不要來打擾自己的生活,只是,每當看到備註上的“母親”二字,她總會陷入回憶。

她想到多年前,母親溫柔的眸子,一如陳知春。

如今,父親徹底離開,她恢覆舊日往昔的美夢被迫打碎,她卻下不去手與母親再徹底轉身,分道殊途。

那樣的她,恐怕會徹底淪為她曾經最怕的字眼——“孤兒”。

只是她又恨自己的優柔寡斷,恨自己遲遲不敢給江紀淮一個答覆,哪怕對方為她付出了那麽多心意。

但窺探到愈多愛意,她卻愈發惶恐。

江紀淮為她做過那麽多,她又做過什麽呢?

此時陳知春的聲音突然傳入耳畔:“人生苦短,有些事情,不如去試試。”

她一改口癖,說得認真又溫和。

“借我瞻前顧後,借我執拗如少年。”陳知春微微笑著,雙眸註視遠方,“是夏燃讓我窺見了我失去的少年時光。”

轉日,梁知瑜很早便醒了,只是卻見陳知春起得更早,大概是她還需要為大家制作早餐。

洗漱完畢後,梁知瑜卻聽到了一陣風鈴聲響,她不由疑惑,這個時候也會有客人來嗎?

她回眸望去,看到一位青年,手捧摩托車頭盔,頭發被頭盔擠壓得有些淩亂,左耳耳垂上帶著一朵花的耳釘,渾身散發著桀驁氣息。

雖然從未見過,但梁知瑜幾乎是一眼便認出,來著正是夏燃,陳知春那位小了她十二歲的先生。她不禁在心中感嘆,對方真的很配“夏、燃”這兩個字。

本是不搭配的氣質,但夏燃站在陳知春身邊,陳知春卻像是一杯溫水,並不會澆滅燃燒的火焰,而是讓火焰在熱氣中氤氳得溫柔許多。

讓人覺得,這樣的天生不配,搭配極了。

吃過早餐後,距離火車票上的時間便不遠了,梁知瑜和江紀淮一起找陳知春退房。

陳知春今日並未盤發,而是將長而厚的頭發編成長長的麻花辮,垂在耳旁,更為溫柔。得知二人就要離開,她看著頗有些遺憾,垂下眼眸,從脖頸處摘下一個吊墜:“與知瑜很是投緣,這尾魚兒便贈給知瑜吧,放心,並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

是一枚玉做的吊墜,玉被雕成栩栩如生的魚兒模樣,只是圍玉的紅繩斑駁許多,應該是貼身帶了許久。

縱使價格並不貴重,但看起來其中蘊含的深刻意義卻讓梁知瑜望而卻步,只是她推辭幾次,陳知春都堅持,愈是溫柔的水,聚起卻能發出散發的力氣,梁知瑜只得答應下來。二人加了微信,她鄭重將玉墜帶好。

只是,一枚玉做的小魚兒,讓她想到陳知春那句解釋她名字的話“通曉美玉”。

而小魚兒,則是瑜這個字的諧音。

梁知瑜不由想起,江紀淮那兩個頭像。一個是胖乎乎的錦鯉,另外一個則是一枚美玉。

原來,都指得是她。

梁知瑜摸了摸小魚兒,垂頭怔楞不已。

辭別之後,二人坐上回去的出租車,只是一路上梁知瑜皆是心不在蔫的模樣,甚至江紀淮都忍不住問:“怎麽了?”

梁知瑜猜到,但畢竟只是猜想,並不敢確定,她幹脆順著自己的心意,直接問出口:“為什麽,要換頭像?”

江紀淮一怔,他只是輕咬下唇,並未說話。

梁知瑜又註視到江紀淮眼尾處的那抹粉,每當對方如現在一般,近乎“委屈”地看著她,她總是覺得,那抹粉色變得更加誘人。

她艱難地將眼神別開,努力告訴自己不要被美色所吸引。

只是江紀淮看起來並不想說,她自然不可能逼迫對方,於是她也沒再逼問下去。

因此,一直到了火車站,出租車內的氣氛都帶著奇怪的尷尬,二人彼此一句話也未說。

到達火車站後,上了車,二人並不坐在一起,江紀淮坐在她的右方,隔了一條走廊。

在買票時發現買不到挨在一起的座位,她並未覺得怎樣,但真正坐到位置上,看著咫尺卻又遠如天際的對方,她心中澀澀的。

江紀淮垂下頭,像是睡著了。

梁知瑜於是偷偷瞥了一眼自己身旁坐著的人,是一位應該年過八十的老奶奶,她垂著頭,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梁知瑜有點好奇,又掃了一眼,才發現老奶奶居然在看老年機的屏保,屏保上是一張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位帥氣的青年。

這……大概是老奶奶的兒子?算了一下年紀應該差不多,梁知瑜暗想。

不出意外今天應該可以完結,還有兩更的樣子。

“借我瞻前與顧後,借我執拗如少年”——樊小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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