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你什麽時候買的藥膏？”梁知瑜問出自己的疑惑。

江紀淮沒有接話，而是反問：“為什麽要請假？生病了？”

一雙帶粉桃花眼直直看著她，瞳孔很黑，看得她不由有些心虛，同時話語中帶著的隱約關心，更是讓她心下發酸，甚至幾乎想要開口向對方述說自己的滿腔委屈。

但她只是抿抿唇，“嗯”了一聲。

說出來的瞬間她竟然難受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為什麽會這麽難受……她咬著下唇，忍受著心中的酸楚。仿佛騙了江紀淮是一件極其難以接受的事情。

心底響起一陣聲音，這次她終於意識到這道聲音，卻不願也不敢去捕捉，但她仍舊不想與自己掙紮的內心相悖，便只得退一步承認，江紀淮真的對她很重要。一個僅僅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居然在她的心中占據了越來越重要的地位。

而江紀淮聽後，眸中閃過幾分失望，但也只是點點頭，說道：“好好休息。”隨後便轉身離開。

他轉身之果斷，語氣之疏離，讓梁知瑜心中更添苦澀。

為什麽……那麽想挽留。

“江紀淮！”

待她反應過來，她已經脫口而出，叫住了江紀淮。

心臟狂亂地跳動著，她慌亂不已，但話已經說出了口，眼前人也轉過了身子，她揪著自己的衣角，她不剛張口，怕一張口便暴露出哽咽。江紀淮回頭的一瞬間，這些年的疲憊瞬間放大，全部壓到她身上，她幾乎要支撐不住。

江紀淮微皺雙眉，見梁知瑜沒有反應，便向她走去，一邊走一邊問道：“怎麽了？”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低著頭的對方，突然雙肩一抖，隨後伸出手去用力在臉上抹了幾下。

“梁知瑜？”江紀淮心下一慌，站到梁知瑜身前。

“對不起。”梁知瑜一邊抽噎，一邊努力抹去抑制不住的淚水，“我……我……控制不住……”

壓抑得太久，眼淚越擦越多，以至於根本擦不完，梁知瑜羞恥得不行，於是幹脆自暴自棄，小聲抽泣起來。

“江紀淮……”梁知瑜抽噎一下，“你……嗚嗚……我……”

“你……不許笑話我……”梁知瑜咬著唇，羞恥得耳根都紅透了。

江紀淮一怔，從校服上衣口袋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給梁知瑜：“擦擦眼淚吧。”他微微嘆息，眸中的心疼之意快要壓抑不住。

梁知瑜接過來，胡亂抹了幾下，終於止住了幾近崩潰的哭泣，動作有些像倉鼠洗臉，哭過之後掛著一雙紅眼圈，眸子還濕著，江紀淮這樣被盯著，忍不住眸色微動。這樣的梁知瑜真的太軟了，軟到讓人捏一捏嬰兒肥，更想欺負。

緩了一會的梁知瑜，看著手中微濕的手帕，有點驚訝：“這不是我的手帕嗎？”

江紀淮眨了眨桃花眼，看起來有點心虛的樣子：“嗯，物歸原主。”

梁知瑜臉上滾燙，將手帕收了起來，語氣喏喏：“對不起，大概讓你看笑話了。我最近……最近……”她找了好久，終於找到借口。

“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梁知瑜嘴上這麽說，心下卻又難過起來，她又騙了江紀淮。

這是最後一次了。梁知瑜在心中暗暗發誓。

這一次將錢送過去，身上壓了許久的大山終於坍塌，那之後……她便沒有什麽不能告訴江紀淮的。

梁知瑜微微松了一口氣，心中的負罪感也消失一些：“謝謝。你回去上課吧。”

江紀淮卻沒有像她想得那樣，一如既往點點頭轉身離開，而是目光灼灼，道：“我請了假。”

“啊？”梁知瑜一怔，對方卻突然對她說道，“既然壓力很大，那就去放松一下。”

“放松？怎麽放松？”

“這就是你說的放松？”梁知瑜看著冒著熱氣的雲吞店，一臉無奈。

“老板娘，來一碗雲吞面。”江紀淮沒有理會她，而是笑道，對老板娘說。

老板娘是位中年婦女，系著圍裙靠在桌邊刷著視頻。

雲吞店就在一中附近，老板對一中的各種時間規定非常了解，這個時間聽到一中學生的聲音，她正要發怒，訓一訓疑似逃學的學生，但怒氣沖沖擡起頭後，看到江紀淮的一瞬間卻樂開了花。

“好嘞，馬上來！”老板視頻也不刷了，對著江紀淮笑得花枝亂顫，隨後又變了一翻臉，對後廚喊道，“動作快點，別餓著孩子。”語罷一臉慈愛地看著江紀淮。

變臉之快看得梁知瑜目瞪口呆，心下發酸，江紀淮還真是討阿姨們的喜歡，包括上次烤冷面的店主，簡直恨不得把江紀淮擄回去當兒子。

“這家店的雲吞面很好吃。”江紀淮走到離收銀臺近的一桌坐下，示意梁知瑜坐到她對面，“而且，美食難道不能令人放松嗎？”

他挑眉一笑：“不過作為一個小小的高中生，我的手頭實在是不富裕。”他垂下頭，看著竟是有幾分可憐模樣。

梁知瑜心中暗嘆，這個戲精！壞心情也確實突然一掃而空了。

老板娘支著下巴，眼神在二人之間流轉幾次，笑盈盈地說道：“小紀帶女朋友來吃飯呀，沒事，這頓阿姨請了。”她朝著江紀淮眨了眨眼。

“不！不是女朋友！”梁知瑜急忙澄清，“就是普通同學。”

老板娘笑容更深了，一臉的高深莫測：“阿姨都懂。沒事沒事，阿姨嘴巴沒有那麽大的，小姑娘放心吧。”

眼看誤會更深，梁知瑜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陣心虛，隨即有些發澀。正是這猶豫的一瞬，老板娘已經將熱騰騰的餛飩面端上來了。

“你不吃嗎？”

餛飩面端到眼前，梁知瑜才想起來對方只點了一份，有點疑惑問道。

“手中拮據，只付得起一份的價錢。”見梁知瑜的目光隱約帶上了自責，他又補道，“開玩笑的，我不餓。”

梁知瑜張了張口，猶豫一下，卻並未繼續推辭。

她心中隱隱，想要與江紀淮更為親近一些，多加推辭則會顯得更加生疏了。

吃下去的第一口，梁知瑜便明白了，對方所說的“輕松一下”，因為真的實在是太好吃了。

面很韌，應該是未加一滴水，完全用的雞蛋和面。雲吞是鮮蝦陷，蝦球非常新鮮爽脆。而湯更是又鮮美又清澈，應該是天然的鮮味，並未加味精之類的調味品。

“好吃吧。”江紀淮看著她驚喜的表情，桃花眼中氤氳著幾分溫柔，可惜梁知瑜恨不得一頭紮進碗裏，並未註意到。

“好吃。”梁知瑜嚼著鮮蝦雲吞，頰邊鼓起來一小塊，看起來像是貯藏瓜子的小倉鼠，嬰兒肥更是顯得軟乎乎的，讓人很想要上手揉一揉。

江紀淮艱難地將眼神移開那處，以免真的忍不住上手。

此時老板娘更像是看透了一切的真相，悄悄朝著江紀淮使眼色，江紀淮卻朝她搖了搖頭。

他不想嚇到梁知瑜，況且……對方顯然還並沒有那麽信任他。想到剛剛幾乎算得上明顯的謊言，他垂下眸子，眸中閃過幾分受傷。

但他可以等。

已經等了五年，等到那本的書頁都已經泛黃斑駁，哪怕再盡力保護，那本書都像是要與他對著幹一樣，無論他再如何用心呵護，都無法停止它衰頹的腳步。

想到那本書，他便又想到昨晚發的朋友圈——僅對梁知瑜可見。

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

覆雜的心情湧上他的心口。他既希望梁知瑜看到，又害怕露出自己隱秘的心思，讓難得的靠近，一瞬間回到原點。

一瞬間的楞神，再次看過去，梁知瑜卻已經吃完了，乖乖用老板娘遞過來的紙巾擦嘴。

他突然釋懷，輕笑。當初的自己，不就是想再看一眼……對方的笑容嗎？怎麽越來越貪心了。

甚至想要，占為己有。

“好吃嗎？”老板娘笑著問梁知瑜，一臉的溫柔，甚至帶著幾分懷念的模樣。

梁知瑜用力點點頭：“真的特別好吃。”

江紀淮將錢付了，梁知瑜並未再和他爭搶。

老板娘卻輕笑：“小姑娘要常來呀。”隨後，她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常和小紀一起呀。”

這話說的……梁知瑜想要拒絕也不好說出口，只好“勉為其難”點了點頭。

二人出了門，江紀淮含笑：“和我一起吃飯這麽勉為其難？”

梁知瑜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應該是自己剛剛的表現，她有點局促，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局促，明白對方在逗自己，有心想要懟回去，一時居然沒想到詞。

江紀淮倒也沒等她回覆，而是接著說道：“老板娘的女兒離世很多年了，她估計覺得你很像她女兒長大後的模樣。”

梁知瑜一怔。怪不得……老板娘看她的眼神會帶有一絲眷戀。

“而且……說你是我女朋友。”江紀淮挑眉，笑道，“也是因為老板娘一直想讓我當她女婿。”

梁知瑜失笑，點點頭，上下打量了他幾遍：“你魅力很大嘛。”

江紀淮微笑：“謝謝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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