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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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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神(二)

淩水月皺眉,她對兩人極為熟悉,瞧得出來之前的招式雖令人嘆為觀止,卻不過只是互相試探深淺而已,若祭出殺招,當真生死難料,最慘可能一死一傷。

她心下不免擔憂,哪裏管得了這關的輸贏,準備沖到兩人面前出言阻止,卻見兩人中間的屏障登時破開,紛紛落下,如雨如霧。

一股細流如箭,從雨幕之中急急襲來,破竹之勢,銳不可當。

這一切太快太狠,玉修羅瞳孔一縮,來不及反應,水流便貫穿右肩,帶著一串血流從肩頭噴出,血雨如珠簾般落下。

只聽得一聲悶哼,她臉色慘白如紙,身子落入水潭之中。

水面染血,似黃泉路上的紅色彼岸花,一朵朵綻放,妖冶淒美,引人走向死亡。

“這幅畫,諸位可是滿意?”

慕緋站在潭邊,看著玉修羅墜入水中,眸中冷光閃爍,一瞬不瞬的盯著水面,語氣輕蔑,“想必是我贏了。”

眾人無不駭然,連大氣也不敢出。

葉菱紗與李衿也面面相覷,在她們的記憶裏,慕緋是一個溫柔的人,溫柔到骨子裏的人。這般狠辣血腥的殺招,不該出自她的手筆。

唯有淩水月看不出悲喜,連忙奔到潭邊,試圖阻止她下死手。

慕緋也跳入齊腰深的水潭,陷入冰冷徹骨的水中。一張臉臉蒼白得可怕,雙眼泛紅。

糟了!淩水月登時反應過來,難道那次嗜血之癮並未完全根除?只不過被壓抑著,此時陰差陽錯之下,那種殘忍嗜殺的沖動再次爆發出來,已然失去理智。

慕緋看到淩水月,忽然一滯,腦海中竭力回憶這人是誰。

面前的人還未開口,她已恍惚記起了,“是你。”渾身的殺戮氣息陡然爆發,聲音低啞嘶啞,似是再極力忍耐,“快些,讓開。”

淩水月一楞,被她這幅模樣嚇到,下意識的退後兩步。

慕緋的眼神迷離,像是在沈浸在幻境之中,在痛苦地掙紮,“不!”她猛地擡頭,“我叫你走開......”忽一擡手,面前礙事的人便墜落進了水潭中,濺起巨大水花。

然而,淩水月掙紮起身後,卻死守在玉修羅身前,看著師父,將一腔悲戚掩藏,低聲道,“師父,救命之恩已報,我不欠你什麽了。”

慕緋眼中血絲密布,渾濁的黑瞳裏迸發出濃烈殺氣,身體顫抖不已。

情況很不對勁啊,圍觀的蘇沈鳶看得真切,也想沖過去,卻被鏡心拉著,“莫做傻事,這個樣子,似乎……似乎……”她不敢確信,並未說出自己的猜測。

葉菱紗咬唇,心頭不由懼怕,身子僵在原地。

淩水月積攢了力氣,上前緊緊擁著慕緋,向後帶了幾步,雙雙跌落水潭之中。

她忽然一滯,感受著懷中異樣的體溫,灼熱滾燙,幾乎要把人煉化一般。

難道……自己想錯了?是因為之前鉆入她身體內的火蠶?自己的九成功力也不過是暫時壓制而已,這可如何是好?

慕緋渾渾噩噩,眼前朦朧一片,一切都變得虛幻模糊。

她不知身處何方,四周光亮刺眼。

眼前血色漫漫,忽然她身子血海之中。

她伸出手,摸索著,仿佛找到了一塊浮木,緊緊抱住。

她睜開眼,“你——”

這人是她的光,是她的神,她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唯恐其墜落。

淩水月一怔,眼眶一熱,淚水奪眶而出。千言萬語,如鯁在喉。

慕緋望了望玉修羅飄在水面上的身軀,再看看眼前,“我……”

“你無事便好。”淩水月將人摟得更緊一些。

兩人相擁良久,直到感覺懷中身軀中那股躁熱稍歇,方松開手臂,一前一後出了水潭,水流混合著血跡,滴滴嗒嗒落下。

慕緋不懂眾人的錯愕與畏懼,走到蘇沈鳶面前,依照約定,若是這四個關卡贏了,就讓她帶走那些囚犯。

蘇沈鳶一楞,不敢不從,玉修羅的下場她親眼目睹,唯恐不順意,被直接貫穿的便是自己。

忽而,慕緋擡頭笑道,“不用了。”

不遠處的落雁山莊上空,煙花絢爛綻放,發出巨響。

“看來,真是我贏了。”話音剛落,她已翩然飛出數丈,前去半山腰接應秦情等人。

石室大門打開,滌蕩一片煙塵,眾人怕被迷了眼紛紛別過頭去,待塵埃落下,許久才看到一個人前來。

這一處關押的是青城派女弟子。

慕容勝的妹妹慕容鑰驚呼,“哇,又有新人來陪伴我們了,以後大家都是姐妹了。”她上前拉著慕緋的手,“這位妹妹好生面生,也是我青城派的?莫怕,以後在這裏,就由姐姐我罩著你。”

她們在這裏關了許久,數月偏安一隅之中,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竟然漸漸……習慣了。

習慣之後,她們竟然沒發覺慕緋是來救人的,只把她當作是剛剛捉住繼而關押進來的小弟子。

邊上一女子溫良玉揶揄道,“你個見色起意的色胚,出去了,可別說是我青城派的,我啊丟不起那人。”

慕緋冷哼一聲,側目看了一眼追上來的錦衣衛,一使力震飛他們,“還是我罩著你吧,小妹妹。”

慕容鑰又驚又恐,本該離人遠了些,卻色膽包天,不知死活的貼上去,“妹妹哪裏的人,生得這般可人?”

慕緋看著錯愕不已的眾人,不做過多解釋,“還不隨我出去?”

慕容鑰招呼著人,讓她們趕緊跟上!

青城派眾人半信半疑,她們在地宮關了許久,早已絕望,根本不敢相信有人會來救自己。

慕緋也不耽擱,將人送到淩水月和葉菱紗手裏,便趕緊折返回去救其他門派的人。

各大門派加起來足有百人,卻都服了“化功散”,早渾身酸軟沒有內力,不過還可以憑借招式抵擋一二。

慕緋也不敢耽擱,與淩水月等人一起,帶著江湖人殺出一條血路,出了落雁山莊,急急下山。

順利的有些……不可思議。

剛下到山腳,慕容勝捂著胸口哀嚎,慕容鑰忙趕過去扶著哥哥。

慕緋與淩水月看了看,雖然闖出來了,但大家傷勢嚴峻,已然堅持不住,若是就此停歇,錦衣衛馬上就會趕過來。

慕容勝又叫了兩聲,慕緋不得已走過去蹲下探查他的強勢。

手剛搭上去,她突然一滯,身子向後飛了數尺。

一行人還在懵懂之中。

慕容鑰驚呼,“哥,你做什麽?”

話音剛落,慕緋握緊手中青霜劍。

“誰是你哥?”慕容勝站起來,哈哈大笑兩句,取下自己的人皮面具,“如何?我扮的還不錯吧。”

竟然是謝榮華。

他右腿患有殘疾,為了怕人看出破綻,便用刀劃傷了小腿。

慕容鑰只以為哥哥受傷了,沒多想。

慕緋粗粗地喘兩了口氣,想不到,謝榮華也是萬中無一的高手,一直在扮豬吃虎。

淩水月抱著慕緋,盯著謝榮華,壓低了手中的聯璧,然而自知不是其對手,爭鬥下去無異於去送死。

這時,慕容鑰又驚呼,“他他他……”

丐幫的一個小弟子突然開始抽搐。

慕緋大驚失色,這個血洞她再熟悉不過,是梅花烙將血螢打在體內所留下的傷口。

其他人也開始瘋了一般扒開衣服檢查。

果真,這些人,無一例外,手臂上都有這樣的口子。

也不知多久之前種下的,是否會隨時發作。

慕緋震驚,這便是朝廷中人,果真夠卑鄙。怪不得蘇沈鳶肯讓她們輕易將人救走。

那小弟子身子已經被蠱蟲占據,慢慢開始扭動著身子。

為避免節外生枝,慕緋手中青霜劍劍鞘飛出,將那人推出去數丈,釘在墻上。

丐幫一弟子眼珠轉了轉,“據說,血螢無藥可救,你要如何處理我們呢?不會是殺了一了百了吧。”

眾人一聽頓時變了臉色。

崆峒派元夜山道,“你別不信,若是我們百人一起聯手,你未必真能在力竭之前殺了我們。”

丐幫金陵分舵舵主陳廣南瞥了他一眼,“你會不會說話?怎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們百人加起來,破釜沈舟之勢,怎麽著也能和她打個平手吧?”

元夜山:“……”這話說得也沒比自己好到哪去。

見勢不妙,夏輕寒陸惜文擋在慕緋身前,護著她們的掌門。

少林長老恩慈方丈苦勸眾人莫要再起沖突。

淩水月臉色鐵青,怒氣沖霄。

秦情也帶了慍色,心說此事當真不值。

趕過來的蘇沈鳶居高臨下看得真切,嘖嘖,瞧你救了一群什麽人,值得麽?如此分崩離析,看來用不著自己動手了。

她冷笑道,看著身旁謝榮華,卻沒有誇獎,反而指責他下手未免太重了些,慕緋這樣的人若真死了,必是朝廷的損失。

謝榮華不悅,卻低眉順眼,向她賠罪。

眼看血戰一觸即發,不料錦衣衛副千戶高遠沖了過來,繞過人群,三兩步趕到上面,急迫地稟告消息。

什麽?蘇沈鳶變了臉色,盯著高遠看了兩眼,怒道,“你是何處來的奸細?調虎離山也要編造一個好些的借口……此事,鬼才信呢。”

謝榮華也是不信的,他心說那些倭寇怎麽可能打到金陵來?也太匪夷所思了。

高遠急了,也不顧其他人在場,“江寧鎮首當其沖,三百明軍浴血奮戰仍舊不敵,此事千真萬確!”

江湖人摸不著頭腦,面面相覷。

蘇沈鳶抿唇,江寧鎮離金陵不過二十餘裏,去一看便知。至於這些分崩離析而又不成器的江湖人,眼下又種下了血螢,完全不用擔心。

便帶著幾十名錦衣衛從旁邊撤退,趕往江寧鎮。

得救了!眾人暫時舒了一口氣。

慕緋卻難以平覆心情,能讓蘇沈鳶撤退,想必是極其重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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