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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五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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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五衰

慕緋不解,狠心?這話又從何說起?

青萍目光陰鷙,冷冷道,“將未死之人活生生封入冰棺之中,還不夠殘忍麽?”

“什麽?你不曾看錯?”慕緋錯愕,之前從那個扶桑忍者小崖口中得知,江湖傳聞蘭亭主人妻子是病死的,而和丐幫齊正天也證實此事。

怎麽,原來是三人成虎,其中另有隱情?

“你不信我?我的醫術,和鬼醫相比更勝一籌。”青萍十分確信,病死之人臉色蒼白身形消瘦,形容枯槁,瞧這人的面容不太像。

慕緋聽她自吹自擂,心裏不免發笑,反正鬼醫也不在,隨你胡亂說,你把自己的醫術說成天下第一都行。

青萍讓慕緋背過身去,她要好好為這人檢查一番。

慕緋點頭,卻又囑咐她務必小心,查不出來什麽就別折騰了,早日讓人入土為安。

青萍執意要做。

腹部皮膚松弛下垂,上面有可怖的紋路,是因為孕育雙胞留下了很多後遺癥。

看來,當日生產之時,這人並不好過。

她又笑笑,這說的不是廢話麽,哪個女子生產容易?不都是九死一生,全憑天意?

她檢查完畢,確認這人身上沒有致命外傷,也不像是有什麽大病,也沒中毒,極有可能是在活著的時候就冰凍起來了,因此才保存得這樣完好。

慕緋聽後更加心疼,再次感嘆秦姝真心錯付當真不值。

如果宮本那廝連她活著被封棺都不知道,又如何能救她呢?說不定,早日請個醫者看看,還能搭救一二。

慕緋彎腰,整理好秦姝的儀容衣襟,隨後取下自己的熒玉玉佩,將其放在秦姝胸前。

她想逆天而為,卻很清楚,熒玉可使人長生,可修覆傷口,卻沒有起死回生的效用。

她合上棺木,塵土紛紛落落。

安息吧。能長眠方寸之地,於你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她忙活到天黑才把墓碑立好,上面只刻著“秦姝之墓”四字。

青萍撂了翻土的鐵鍬,靠在樹上急急喘息,抱怨道,“我為什麽要跟你做這個?這輩子沒這麽累過。瞧瞧,我的手都要斷了……”她將手伸到慕緋面前,兩手手心都磨出了晶瑩剔透的水泡。

慕緋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平日裏練劍用得是巧勁,而這憑借的是一把力氣,感覺自己的掌紋幾乎都快磨平了。不過還是要揶揄青萍幾句。

“明初時,錢塘施耐庵作《水滸傳》。梁山好漢裏有個地理星陶宗旺,號‘九尾鬼’,力大無窮,兵器就是這樣一把幹農活的鐵鍬。你今日多練練,說不定來日也能用它做兵器。”

青萍:“……”她將信將疑,“我讀書不多,你可不要騙我。”

忽然想起了那塊玉,便問慕緋,“那不是你的玉佩麽?怎麽不要了?”也不等慕緋回答,她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自言自語道,“想必是有了裂痕……玉這種東西啊,一旦有了瑕疵,就不招人喜歡了,怎麽看怎麽別扭。”

有了瑕疵,就別扭了,不招人喜歡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慕緋忽然想到了明若之死,大驚失色,呼吸一緊。

佛經記載:衣服垢穢、頭上華萎、腋下流汗、身體臭穢、不樂本座,是為天人五衰。

難道說……

看著曾經美艷動人的妻子,眼角爬上細紋,皮膚松弛下垂,身形愈發消瘦憔悴,也許於宮本而言,可是比死還難受之事。

她心中有了盤算,擡手在墓碑上又刻下幾個字。

依照約定,她本來即刻出發該送青萍去雲山的,不過眼下,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走吧,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兩清了。”

我們的賬,上次不是已經勾銷了?青萍不明所以,但也應下,看到慕緋飛速消失,心下狐疑,還有這種好事?

唉不對啊,毒還沒解呢?

她趕緊把自己的脈,又仔細回憶了那毒藥的味道,不由“呸呸呸”幾聲,那毒藥分明就是泥土沙礫混雜在一起制造出來的,說不定是從鞋底上摳下來的,怪不得味道奇怪,還咯牙。

你害人不淺!!!

慕緋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目光微凝,落到一捧著破碗衣衫襤褸的乞丐身,就是你了!倒黴蛋!

“司空舵主?”乞丐顫抖,得知來人要找司空途,沒來由一陣心慌,可被逼無奈,不得不引薦慕緋到了分舵。

齊正天見到小乞丐領來的人,正是昔日的冤家,楞了楞,本能回到,“舵主,舵主他……他不在。”

嗯?慕緋眉峰微擰,眼睛掃視著周遭,“無妨,你在也是一樣的。”

齊正天看著面前高深莫測的少女,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脊椎竄起,直達後腦勺,冷汗涔涔。

“幫我傳遞一個消息,範圍越廣越好。”慕緋眸光微閃,“蘭亭主人那藏在冰窖中的妻子,屍體被盜走了。”

她指尖朝著窗紙輕輕一彈。

偷窺的司空途捂著眼睛出來,“你還敢來?”

齊正天慌忙退到司空途身後,“舵主,就是他,就是他和一個扶桑人勾結,害得我!”

慕緋反問,“小雅餵了你毒藥,讓你幫她做一些事,你做的什麽事?”

齊正天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結結巴巴的,“堂堂七尺男兒,怎麽,怎麽會任女子擺布……我自然,自然是沒聽她的。”

慕緋挑眉,“那你還能安然無恙?真是不可思議。”

“運氣……運氣好罷了。”齊正天知道自己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了,何況,他確實做了不義之事。

不過慕緋也懶得與他計較,畢竟只是幫派內部的鬥爭,不幹她的事。

眼下,她只想借助丐幫的力量,引出那作惡多端的罪魁禍首。

“司空舵主,若論起散播消息,沒有人比丐幫更為合適。”慕緋淡聲說道,“我要你將這消息盡快散播出去。”

齊正天臉色驟變,之前他發現了冰窖,卻隱瞞不說。如今還沒有來得及做打算,屍體就沒了?誰下手這麽快?

司空途瞇眼打量,“我憑什麽幫聽你的?”

慕緋言笑晏晏,“事成之後,我告訴你無量神功的下落。”

望梅止渴,畫餅充饑,她也是很擅長的。

之前齊正天守在蘭亭舊苑時,她便知道,丐幫肯定再尋找東西,蘭亭主人手上無非就是無量神功還算吸引人。

齊正天見慕緋沒有戳破自己,心裏稍微松了口氣,“舵主,傳個話而已,我們怎麽都不吃虧。”

司空途道,“憑什麽信你?”

“你沒得選擇。”慕緋兩指撚動,折下一片葉子,擦著齊正天的耳邊飛過,劃過燈籠,穿墻而出。

司空途駭然,好深的內力!他冷汗直流,“我會照辦的。”心裏叫苦不疊,當初,怎麽就有眼無珠,惹了這麽一號人物呢?

“還不多謝我,讓你一家團聚?”

嚴西華明知死到臨頭,卻也並不驚慌,從莊道全莫名慘死之後,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的,逃跑不過求得暫時的安穩。

只是他未曾料到,江蕪瘋狂得令人發指,找到了他之後,將他帶到家人面前,親眼目睹父母妻兒淒慘的下場。

甚至丫鬟仆人也絕不放過,加起來足足有二十六口人。

血淋淋的屍體堆疊成了一座小山。

江蕪清點完人數,勾唇一笑,一把火點燃了屋舍,與青萍一起離開。

許久,一個小女孩從床底下爬出去,在地上不停打滾,藉此撲滅身上的火焰。

她之前一直躲著,聽到母親淒慘的叫聲時沒有出來,看到哥哥被亂刀砍死時亦沒有出來,父親被大點焚身時還沒有出來。

當火勢蔓延開來時,不得不出來,就要被活活燒死。

她後背的衣服被燒的焦黑,粘在皮肉上,扯都扯不下來。

卻沒料到,那個殺人惡魔竟然殺出來了一個回馬槍。

隱藏多時的江蕪才從一旁走出,帶著笑意,彎腰在小孩耳邊輕聲說著,一字一頓,“姐姐當年,裝死可比你像多了。”

小女孩驚恐得瞪大了雙眼。

斬草除根的道理,江蕪比誰都懂。

這一幕看得青萍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她走過去,“主人,走吧。”

江蕪突然笑道,“我殺了她也是為她好,否則活著也是一生悲苦。”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心中更惱,還有一位,一位罪魁禍首,此人才是自己一生悲苦的源頭。

青萍訝異,這已是最後一個了,大仇得報,該是暢快的,怎麽更加瘋狂了?

齊正天匍匐兩人腳下,目睹嚴西華被滅門的慘狀,對這兩人怕得厲害,卻又不免竊喜——這樣,就沒人知道是自己出賣同門了。

一步錯步步錯。

上次小雅餵他毒藥,逼他做不義之事,他不得已為之。

本以為可以瞞天過海,不料慕緋突然來訪。

司空途念在舊情饒他一命,將他趕出了丐幫。

小雅認為他辦事不力還引起了丐幫和浪人的矛盾,絕口不提解藥之事。

他走投無路,投奔離殤閣,而嚴西華就是他獻上的投名狀。

青萍依約給他百草丹解毒。

他慌忙吞下,連道謝的話都來不及說,末了,想起了什麽,向江蕪說起今日丐幫散播的消息。

“娘親的遺體,誰敢亂動?我滅了她!”江蕪聽後勃然大怒。

齊正天咬唇,“是……慕緋。”

師妹?提起她,江蕪心裏溫柔了幾分,“娘親自此能入土為安,倒落一清靜,還行。”

青萍:“……”如此為她解釋,你別太愛了。

齊正天捕捉到“娘親”二字,聯想到幫裏有關的莊道全嚴西華兩人的傳聞,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不得了的事。

明天的,給MJ早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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