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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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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羨魚

“廢話那麽多,能不口渴嗎?”

白苓:“……”

慕緋取下腰間的玉佩,天很冷,玉佩仍帶著一絲暖意。

她目光順著窗子飛出,湖面落的雪已經融化,岸邊有的地方還剩下薄薄一層。

不遠處的雲山輪廓清晰分明,天空被染上了淡淡青色。

好美的景致。

若是隱居山水之間,與鳥獸蟲魚相伴,遠離江湖紛爭,何嘗不是一件幸事?

慕緋深知,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逆勢而為必受其害。

可明知有了前車之鑒,明知此事不可為,不能為,她卻還是執意為之。

不多時,白苓看慕緋端著一碗“藥”出來,她好奇地湊過去,碗中卻不是黑乎乎的湯藥,只是一碗水,“這是什麽?藥麽?”

慕緋神秘兮兮,半開玩笑,“可以起死回生的神藥。”

“好喝麽?我也要,為何不給我吃?”白苓一聽,搶著要去拿碗。

慕緋摸摸他的頭安慰,“你不需要,你傷得不重,在這裏養養也就好了。”

慕緋覺得,這藥於她,絕非幸事。

淩水月覺得自己時日無多,看慕緋端著的藥,嘆了口氣,“世人都以為鮫人血肉可以起死回生,但是我知曉,這是無稽之談。”

若是可以,他娘親的病當年就好了。

身為局中之人,慕緋豈會不知這個流言?

她將碗端起來,作勢便要去餵,“你要信我。”

淩水月抿唇,柔聲細語道,“手給我。”

慕緋疑惑,放下碗,乖乖伸出雙手。

她右手的皮膚雖然帶著棉手套,仍舊被燙傷了,泛著淡淡的紅。

雙手卻沒有明顯的傷口。

似乎是不放心,淩水月又擼起了慕緋的袖子,仍舊沒有看到外傷。

難道……淩水月暗自思忖,手臂上取血肉固然是最方便的,但依照慕緋謹慎的性子,為了怕自己看出來,在別處取也是可能的。

慕緋大概也猜出了她的心思,看了白苓一眼,“這真不是……”

碗中之後透明澄澈,顯然並非血肉混合物。

她舀了一勺,送入淩水月口中。

味道好怪異!淩水月咳嗽兩聲,自知長痛不若短,直接端過來瓷碗一飲而盡。

她勉強咽下去,口中依然彌漫著怪異的味道,愁眉苦臉,這怎麽還有渣啊!她努力全部吞咽下去。

喝完了藥,慕緋讓她歇下,她二人準備在此處呆上數日,讓好好養養傷。

不過,淩水月想起了什麽,掙紮著起來,她要去安葬慘死的雪宮婢女——琦。

畢竟是曾經共事的姐妹,死後必須要入土為安,她容不得琦躺在荒草叢之中,被蟲蟻啃噬。

白苓聽後嘲笑她竟然還在乎這樣繁文縟節,“這話說得,好像埋起來就會沒事似的,死都死了。”

她讀書不多,卻隱約記得《列禦寇》記載,莊子將死,弟子欲厚葬之。

莊子卻說他以天地為棺槨 ,以日月為連璧,星辰為珠璣,萬物為陪葬。

弟子擔憂烏鴉和老鷹啄食遺體。莊子不以為意,被烏鴉或者螻蟻所食,沒有什麽分別。

慕緋扭頭狠狠瞪了她一眼,你這人就看不出來淩水月此時正傷心麽?

“你歇歇吧,我去。”

“不,你不明白。”淩水月黯然傷神,有件事,她必須親自去做,之前一時疼痛傷感給忘了。

慕緋攙扶著淩水月出來,白苓也偷偷跟著。

淩水月蹲下,逼出琦體內的冰蠶殺死。

傳聞雪宮都是受了詛咒的人,冰蠶在體內,若無法吸取營養,便會隨時破皮而出,死後屍身也會不得周全。

不多時,湖邊添了一座新墳。

慕緋看了看四周,這竹屋並不破舊,也不知主人去了何處。

淩水月受了累,坐著歇息,白苓無所事事,隨手擺弄著一件木雕。

屋內雖寬敞,卻十分淩亂。

慕緋簡單收拾著一下雜物。

等等,這屋內桌椅陳設的方位!淩水月不敢大意,目光緊緊盯著墻壁上的一幅畫卷,屏氣凝神。

心中暗暗尋思,難道葉菱紗她們正是利用這個屋子裏的機關,去對付琦?

想到此處,她心頭大動。閉上眼睛,腦海中推演著這房屋之前發生的一切。

【葉菱紗李衿她們雖然被綁著,卻能用雙腳,踏上地面的機關。

那樣的話……竹屋中兩側墻壁會突然打開,射出數道箭矢飛射。

桌上的茶盞翻滾掉落,砸在地上碎裂成片,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音。

守門口的瑛顯然沒料到如此變故,一邊用劍打落流矢一邊後退著出去。

箭矢如雨落下。

瑛漸漸沒了力氣,一個疏忽,箭矢穿胸而過。】

她無奈地苦笑,心說,你們想利用機關傷了瑛趁機逃跑我不怪你,又何必要了瑛的性命呢?畢竟,從始至終,我可從未想過要你們的命。

她看到慕緋彎腰撿拾地上的茶盞碎片,忙提醒她小心一些。

慕緋以為是她怕自己割到手指,心中一暖,溫柔地笑著,“會小心的。”

難得兩人竟沒有心靈相通,淩水月指了指,“這個屋子很特殊,不要亂動亂碰,容易出事。”

“特殊?”慕緋環顧了一圈,屋子裏除了有些……亂以外,好像沒什麽特殊的。

她當然看不出來,這房間裏擺設,茶盞、瓷瓶,桌案契合伏羲八卦。

而在墻上掛著的那一幅畫,正告訴來人如何控制機關的開啟。

慕緋聽後更加好奇竹屋主人是誰——設置機關卻又留下破解之法,想擅入者死,卻對精通機關術的手下留情。

白苓聽後撓撓頭,鬼醫一派精通醫術,對機關術只略懂皮毛,青黛在研習《:皇:帝內經》時也只是粗略涉獵了五運六氣推算方法。

雲山風靈谷的機關,並不是青黛設置的。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慕緋之前堪破河圖洛書,這次卻沒有發現屋中的玄機。

其實無論是破解機關還是練武,都與佛家參禪一般,需要一定機緣。

有時候忽然靈光乍現,一切水到渠成,有時候絞盡腦汁,仍舊一知半解。

在雲山風靈谷之外,慕緋看出了石壁數字與河圖洛書有關,在淩水月的提醒下,將其與時辰變化聯系起來,才打開了機關。

她清理屋內的雜物,不禁再次感嘆這破爛竹屋之中,竟住著這般高人?著實令人想不到。

“越是這樣的地方,越容易有高人隱居。”淩水月想到昔日劉夢得《陋室銘》: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南陽諸葛廬,西蜀子雲亭,何陋之有?

慕緋笑著說,“那等咱們老了,也尋一處山水田園隱居。”

淩水月點頭附和,心中卻有些悲傷。

江湖人多殺戮,很難有人獨善其身,自己真會有隱居的那日嗎?

慕緋見她神色有異,忙問道,“怎麽了?”

“好,我們一起歸隱。”淩水月答應了。

白苓簡單收拾了一下,便要獨自回雲山,她身上的傷並未好徹底,淩水月面有愧色,“我沒想傷你……”

你不殺伯仁,伯仁因你而死。

白苓並沒有原諒她,小臉氣鼓鼓的。

慕緋眼珠一轉,蹲下來,哄她,等養好了傷,帶她去吃好吃的,玩各種好玩的。

“有蘸著辣椒和醋的翡翠餃子麽?”白苓破涕為笑,雙眼放光。

她對此心心念念,饞了許久。

“不止呢,還有好多你沒見過玩意兒和花樣。”慕緋笑著說。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也有一個像白苓一般大的小女孩,喜歡纏著她,求她抱抱,求她帶自己出去看看外面的光景,也會將自己愛吃的果子藏著給她……

後來,隨著碧海雲天的覆滅,那人永遠停留在這個天真無邪的年紀。

屋外傳來幾聲咳嗽,打斷了慕緋的回憶。

“是誰?!”敏銳警惕的兩人同時喝問。

慕緋沖過去開門,見到竹屋不遠處站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嫗,面容蒼老清瘦,身體佝僂單薄,一副病懨懨的衰老模樣。

老嫗坐在地上起不來,嘴裏吐出幾聲呻:吟,慕緋沒猶豫沖跑過去將人扶起。

老嫗咳嗽了兩聲,捶打著自己的雙腿,感嘆這人老了,真是不中用了,一點路都走不得。

“婆婆,您別這樣說嘛,誰不會老?是個人都會老,不會老那是妖精。”慕緋道。

淩水月忍住笑意,她覺得挺好玩的,慕緋自己已得長生,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妖精。

突然她轉念一想,莫非這人就是竹屋的主人?

老嫗卻矢口否認,“你說竹屋的主人啊?老身可不是,老身住在山腳下的茅草屋裏。

見老嫗說得篤定,她便相信了。

“不過……”老嫗話音一轉,“和他年輕時候就認識了。”

慕緋驚訝,啊?

“當年救過他一命,他便欠了老身一個人情。”

慕緋尋思,若是如此,從這老嫗的口中說不定可以知曉竹屋的主人。

老嫗正說著話,卻突然哼哼呲呲起來,直呼自己的腳斷了。

斷了?慕緋低頭一看,脫口而出道,“沒啊,不是還連在腿上嗎?”

她反應過來,趕緊蹲下來,蹲下來,摸了摸老嫗的腳腕,眉頭一皺,許是崴到腳了。老人骨頭疏松,比不得年輕人,得臥床靜養許久。

白苓盯著婆婆,撓了撓頭,先是疑惑,剛想說話,“你這是……”

老嫗趕緊別過頭去,“能治嗎?”

慕緋正準備說話,卻被打斷了,老嫗自己搖頭哀嘆一聲,“算了吧,老身是微命賤的莊稼人,可不配看大夫用草藥,回家養養歇歇就好了。既然見不到人了,還要麻煩你背著回家,也不遠,就在山腳下。”

慕緋著實沒想到,“背……背你?”

自己只是出於好心扶了她一下,怎麽就被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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